笑面虎的嗓音劈开凝滞:“沈栋!你俩这出戏演得可真够糙的!”
擂台上传来低笑,慢悠悠的,却扎得人耳膜生疼:“脸皮厚到你这地步也算本事。
要不这样——你亲自上来试试?撑足两分钟,八百万连带地盘原样还你;撑不住……命就留在这台上。”
话音顿了一顿,像钝刀磨过骨头:“笑面虎,你敢吗?”
对面那张脸涨成猪肝色,喉咙里滚出怒骂:“老子是东星的堂主!你一个洪兴打手,配跟我动手?”
沈栋鼻腔里哼出冷气:“量死你也没胆。”
台下,蒋天生侧过脸,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骆哥,您看这事?”
骆驼的嗓音沉得像浸过水:“阿伟,输就是输。
东星不能让人戳脊梁骨,说咱们坏了规矩。”
笑面虎牙关咬得咯咯响,剜了擂台一眼,挤出两个字:“听您的。”
骆驼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沈栋身上:“后生仔,手底下够硬。”
沈栋扯开嘴角:“骆老大抬举。
洪兴里能人遍地,我这点本事排不上号。”
八百万的钞票很快摞在桌上。
笑面虎跟着骆驼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蒋天生的手掌拍在沈栋肩头,力道不轻不重:“阿栋,得漂亮。”
沈栋立即垂下视线:“谢蒋先生。”
——从东星嘴里撕下一条街,屯门这把交椅,从此算是焊死在脚下了。
陈耀就是这时候接的电话。
听筒贴到耳畔不过三秒,他整张脸骤然褪尽血色。
几步冲到蒋天生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尖沙咀……出事了。”
“说清楚。”
“倪坤……没了。”
蒋天生瞳孔猛地缩紧。
倪坤的名字,在港岛黑夜版图上抵得过半座山。
他手底下的三合会盘错节,这一倒,掀起的浪头怕是黑白两道都得住后踉跄。
沈栋站在半步外,眼皮微微垂着。
倪坤是怎么没的,没人比他更清楚。
现在要想的是——怎么让这场火,烧出自己想要的缺口。
蒋天生一行人离开后,沈栋转向天养生:“应下的话,还作数吗?”
天养生喉结滚动,吐出两个字:“栋哥。”
另外六道声音紧随其后,叠在一起:“栋哥。”
沈栋嘴角终于扯开真实的弧度:“行。
往后,路一起走。”
七人里唯一的女人上前半步——是天养恩:“栋哥,大哥得先治伤。”
沈栋抽出三捆钞票递过去:“找地方落脚,伤养利索了再来找我。
跟着我踏实,一年之内,我让你们个个有瓦遮头。”
天养恩接过钱,指节攥得发白:“谢栋哥。”
“去吧。”
七道背影渐远,韩宾从阴影里踱出来,声音里掺着笑:“捡到宝了啊,阿栋。”
沈栋转身,也笑:“都是替洪兴办事,分什么你我。”
韩宾摸出烟盒,弹出一支递过去:“喝两杯?当是贺你今双喜临门。”
沈栋应了声好,说这顿他请。
十三妹侧过脸问,能算上她一份么。
沈栋嘴角微扬,说求之不得。
酒吧角落的卡座里,三人刚落座。
玻璃杯底碰着木桌,发出闷响。
沈栋转向韩宾,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宾哥,丧东之前是不是跟您有过节?”
韩宾捏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这话怎么说?”
酒液在杯中晃了晃。
沈栋往后靠进沙发背,声音压低了些:“他咽气前还在挑拨,说是您掏钱让他找我麻烦——听着就可笑。”
韩宾仰头喝尽杯中残酒,喉结滚动一下。”阿栋,丧东那件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这话让沈栋睫毛倏地一颤。
他盯着韩宾看了两秒,才开口:“真是您?”
“恐龙是我亲弟弟。”
韩宾把空杯搁回桌上,玻璃碰出清脆一响,“我想推他上去,就找了丧东。”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座周围的空气似乎凝住了。
远处驻唱的吉他声、吧台调酒师摇壶的咔啦声,都像隔了层雾。
沈栋目光骤然锐利,像刀片刮过韩宾的脸:“宾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韩宾坐直身子,语气沉了下去:“两千万。
算我赔罪,也买你不争屯门的位置——你觉得够不够?”
旁边十三妹倒抽一口气:“韩宾,你疯了?”
这年头两千万能买下海边一栋三层洋楼,带花园和 ** 。
沈栋心里掠过个念头:走私生意果然来钱。
韩宾摇头:“我没疯。
洪兴十二个堂口,屯门是恐龙唯一的机会。
错过这次,他这辈子都难出头。
但你不一样。”
他重新斟满酒,琥珀色的液体映着顶灯碎光,“以你的能耐,往后有的是路。”
沈栋笑了声:“您太抬举我了。”
“我眼睛很少看错人。”
韩宾指尖摩挲着杯壁,“整个洪兴年轻一辈里,我看好的就两个,一个你,一个陈浩南。
现在我更看好你——屯门这种小地方,本困不住你。”
“那就多谢宾哥看得起。”
沈栋也端起杯子,却没喝,“说实话,屯门扛把子这位子,我确实兴趣不大。
让出来也行。
但两千万……少了。”
韩宾眉头蹙起:“你要多少?”
“您在屯门是不是有个女装厂?里头老师傅不少。”
沈栋晃着酒杯,冰块叮当碰撞,“我对那厂子有兴趣。”
韩宾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举杯:“两千万加厂子,换你不竞选。”
沈栋脸上绽开笑容,酒杯迎上去:“成交。”
两只玻璃杯在空中轻碰,声音清脆。
韩宾放下杯子,忽然问:“你要服装厂做什么?那厂子一年也就赚几十万。”
“我地盘上五条街,三条生意冷清。”
沈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我打算盘些店面,专卖女装。”
“专卖?那得做不同款式。”
“对。
等服装生意稳了,再做皮鞋皮包。”
沈栋望向窗外夜色里流动的车灯,“在社团混久了就明白,光靠狠没用,钱才是真的。
有钱,路才走得远。”
十三妹竖起拇指:“有脑子。
店开张了,我肯定带砵兰街的姐妹去捧场。”
沈栋冲她举了举杯。
隔天下午,韩宾亲自把两千万现金送到沈栋住处,随后开车带他去了屯门那间服装厂。
铁门推开时,缝纫机的嗡鸣声像水般涌出来。
律师将拟好的协议推至两人面前。
纸张边缘裁切得异常齐整,墨迹在光灯下泛着冷光。
各自签下姓名后,那间服装厂便彻底归入沈栋名下。
韩宾侧身指向身后——一位鬓角斑白的老者静立着,手指关节因长年持剪而微微变形。”阿栋,这位是福伯,厂里管事的,跟针线布料打了四十年交道。”
他又转向老者,“福伯,往后这儿就归沈栋沈老板了。”
沈栋伸出手。
掌心相触时,他感觉到对方虎口处层层叠叠的硬茧。”福伯,今后劳您费心。”
“沈老板客气。”
老者松开手时,袖口露出半截竹尺。
韩宾离去后,福伯引着沈栋穿过厂区。
空间比预想中更开阔,水泥地面被岁月磨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五百余名工人在各自区域内埋首作,缝纫机运转声织成绵密的背景音。
每八千件成衣从这条流水线上诞生,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纤维尘埃。
沈栋从成品架上取下一件连衣裙。
指尖抚过缝线处——针脚密实均匀,但领口与腰身的剪裁方式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流行图册里。”做工扎实,可惜样子旧了。”
他将衣物挂回原处,“如果我们参照那些大牌的当季新款,稍作改动后生产,技术上能否实现?”
福伯推了推老花镜。”版型可以复刻,但法律上的麻烦……”
“不贴标,不动原版花纹,只借鉴轮廓和配色思路。”
沈栋从西服内袋抽出一支钢笔,在样品标签背面画了几道弧线,“让普通人乍看觉得眼熟,细看又找不出完全相同的细节——这样呢?”
老者沉默片刻,镜片后的眼睛缓慢眨动。”若只是这种程度的调整,车间里那些老师傅应该能办到。”
“那就试试。”
沈栋将钢笔回口袋,金属笔帽与布料摩擦出轻微的“咔”
声,“这事若成,利润里划一成给您个人。”
有些道理不需要说透。
想让老匠人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掏出来,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他看见实实在在的分成数字。
空谈情分或威 ** 的,往往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福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望向窗外连绵的车间,玻璃映出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神。”我今晚就召集版房的人开会。”
**
同午后,沈栋派人扫遍了港岛各大百货公司的女装楼层。
当季流行款式被成批购入,堆在仓库里形成一座色彩斑斓的织物小山。
开销栏里新增的十三万港币数字,沈栋只扫了一眼便合上账本。
版房里二十余名设计师拆解了那些价格标签惊人的成衣。
剪刀划开侧缝线,布料如花瓣般摊开在灯箱上。
尺规与曲线板在图纸上游走,第四清晨,一百余份改良版设计图已摞在办公桌左侧。
若不贴近细辨缝线走向与内衬处理,这些新稿与那些名牌货的相似度足以让匆忙瞥过的眼睛产生错觉。
与此同时,沈栋名下新增的十条街区内,十间临街铺面同时挂出装修围挡。
他找来专门做商业空间的设计公司,要求全部按玻璃橱窗、暖光射灯、深色木展架的组合来布置。
具体事宜交给聘来的经理人跟进后,他便不再过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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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门那间总弥漫着海腥味的茶餐厅里,沈栋打量着站在卡座前的两个年轻人。
玻璃杯外壁凝结的水珠正缓慢下滑。”说说看,你们各自擅长什么?”
地盘扩张后新增的两百多个空缺岗位,报名者挤满了临时租用的招募点。
但眼前这两张面孔的出现仍让他有些意外——某些记忆碎片里,这两人本该在另一个帮派里崭露头角。
阿华将人带来时,沈栋正用叉子戳着菠萝包上酥脆的表皮。
较瘦的那个先开口,声音压得很平:“栋哥,我对数字和货物流转感兴趣。
当然,需要动手的时候我也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