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诚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像要剥开皮肉看进骨头里:“沈栋,你该不会想吞掉那批货吧?”
“黄警官。”
沈栋的眉头拧紧了,声音沉下去,“这话过分了。
我穿着警服一天,就绝不会碰那些东西。
您若信不过我,现在就把我调回去。
这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
黄志诚没移开视线,捕捉着对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那为什么把位置让给恐龙?”
沈栋苦笑出声,抬手搓了搓后颈:“您别试探我了。
真要坐上那个位子,我这辈子都洗不净。
黄警官,我不想永远当个混混,您明白吗?”
风卷着远处街市的嘈杂涌上来。
黄志诚沉默了片刻,紧绷的肩膀略微松了松——一个惦记着归队的人,确实不像会碰 ** 生意。
但他脸色依旧冷硬:“你不信任我?”
“和信任无关。”
沈栋站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洪兴扛把子的椅子,我绝对不会碰。”
“这是上面的意思。”
黄志诚移开视线,望向楼下密密麻麻的屋顶,“助理处长亲自交代的。
你爬得越高,能拿到的东西就越多。
这对警队有利。”
沈栋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黄志诚的后脑勺,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嘴角却向上扯了扯:“助理处长住哪儿?我去当面谢他。”
“胡闹!”
黄志诚猛地转身,声音陡然拔高,“你的身份是绝密!听着,半年之内,你必须坐到那个位置。
这是命令。”
“我尽力。”
沈栋别过脸,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很快被铁门吞没。
天台上只剩风声。
黄志诚摸出烟盒,擦了三下打火机才点燃。
烟雾刚飘起来就被扯散。
他眯起眼睛,将烟蒂按在水泥护栏上,碾得很用力。
……
傍晚五点,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沈栋走到窗边才按下接听。
甘地的声音传出来,又又涩:“国华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消息传得真快。”
沈栋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你那边都听到了?”
“少说废话。”
甘地打断他。
“今晚约他吃饭。”
沈栋用肩膀夹住手机,从抽屉里摸出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一圈,“回程路上,我会解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甘地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地盘呢?”
沈栋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
他想了想,说:“事情办妥后,我的人会去旗。
等局面稳了,你派人来打我。”
“演场戏。”
他补充道,“葵青和深水埗归你,我只要荃湾。”
听筒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呼气声。
荃湾离屯门近,近得只隔一条街。
国华在荃湾占着三条街的生意,以沈栋手头的力量,吞下这几处勉强够用。
要是再加上葵青和深水埗那两块地盘,他的胃口就撑不下了。
甘地鼻腔里哼出一声:“我怎么信你?”
沈栋只回了一句:“我手下不过五百人。”
甘地显然清楚这个数字,沉默片刻后开口:“行,我现在约国华出来吃饭。”
消息很快传回:当晚八点,荃湾“有骨气”
酒楼,甘地与国华碰面。
沈栋合上眼,手指在桌沿敲了几下,然后拨通了韩宾和恐龙的电话。
半小时后,两人前后脚进了屋。
“突然找我们,是有打算?”
韩宾接过茶杯问道。
沈栋将茶水斟满,抬眼看向他们:“如果能让你们接手国华在葵青和深水埗的场子,你们敢不敢动?”
恐龙立刻坐直了身子:“有什么不敢!”
韩宾却眯起眼睛:“阿栋,你该不会想拉我们对付国华吧?蒋先生说过,这是你们自己的事。”
沈栋摇头:“国华我本没放在眼里,他活不过今晚。
我琢磨的是他死后,怎么最快拿下他的地盘。
两位若不参与,我只好另找别人。”
韩宾抬手打断:“都是自己人,别绕弯子——到底什么情况?”
沈栋简略说了甘地与国华的旧怨,接着道:“国华死后,我要荃湾,甘地想要葵青和深水埗。
但他绝不会老实交出荃湾,甚至可能连我一起吞掉。
所以我才请两位过来——三家分掉这三块地,荃湾归我,葵青归宾哥,深水埗给恐龙哥。”
恐龙听得呼吸都重了,转头看向韩宾:“大哥,这种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韩宾在葵青经营多年,早就盯着国华的地盘,只是苦无时机。
如今机会摆在眼前,蒋天生的那点约束早已不值一提。
他沉吟片刻:“如果我们动了,倪家那边怎么应付?”
沈栋笑了:“国华是怎么死的?”
韩宾先是一愣,随即指着沈栋笑出声:“你这招够毒。”
恐龙还没反应过来,抓了抓头发:“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韩宾瞥他一眼:“你也是堂口主事人,动动脑子行不行?”
恐龙更糊涂了:“到底什么意思?”
韩宾无奈,压低声音解释:“国华是甘地和阿栋联手做掉的,甘地就是三合会的反骨仔。
这事传出去,倪永孝无论如何都得给个交代。
五大堂主一死一叛,三合会自己都顾不过来,哪还有力气跟洪兴叫板?”
恐龙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沈栋起身送客:“两位可以先回去准备,国华一倒,我马上通知你们。”
韩宾和恐龙对视一眼,同时应下。
等两人离开,沈栋朝门外唤了一声,阿华和阿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阿华接到指令时,窗外的霓虹灯正一盏盏亮起。
三百人,晚上八点,荃湾那片地盘必须换主人。
他简短应了声,电话便挂断了。
另一头,被问及把握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枪,他需要一把枪。
对方答得脆,埋伏地点定在那家老牌酒楼下,目标出现,立即动手。
甘地这个名字,在帮会里无人不晓。
他对国华的憎恶从不掩饰,但叛徒的帽子,他绝不会戴。
只要事情按计划发生,再让某些 ** 传遍街头,他想撇清关系?绝无可能。
这行当里,靠拳头闯天下的,最后都成了故事里的配角。
真正能站稳的,靠的是脑子。
而打电话的人,眼光从不限于几条街的争斗。
他想要的,是将来能在港岛顶层有一席之地。
现在的一切,不过是借力向上爬的阶梯。
夜色渐浓,八点整,几辆车子滑到酒楼门前。
国华推门下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四周。
身后跟着的心腹和小弟们围成半圈,将他护在中间。
他向来谨慎,树敌太多,出门从不落单。
一行人朝灯火通明的门口走去。
恰在此时,一个身影踉跄着从里面晃出来,酒气扑面,几乎撞上国华肩膀。
“没长眼吗?滚开!”
国华嫌恶地皱眉,侧身避开。
那人含糊道了歉,低头退到墙边。
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垂的手忽然抬起,一道冷硬的轮廓从外套下闪出。
闷响炸开在喧嚣的夜色边缘。
国华甚至没来得及转头,身体便向前栽倒。
那道身影没有丝毫停顿,撞开前方两个愣住的人,箭一般射向马路对面。
一切发生得太快。
直到那身影窜出十几米,钻入一辆早已发动的旧车后窗,引擎咆哮着拐进岔路,在场多数人才如梦初醒。
有人嘶喊着追出去,尾灯却早已融进流动的光河。
从动手到消失,不到半分钟。
净,利落,像一阵掠过的冷风。
三公里外,旧车靠边停下。
驾驶座的人利落地翻出工具,几下便换掉了车牌。
重新坐回车里,他咧嘴笑了:“哥,这活儿漂亮。”
后座的人正用布擦拭脸颊和手指,闻言摇头:“若是他亲自来,只会更净。”
他们是天养生和天养风。
一小时前,天养生就混进了酒楼。
看到目标车辆驶近,他灌下半瓶酒,将气息染上浓烈的酒精味,摇摇晃晃迎了出去。
现在,他掏出那只厚重的移动电话,按下号码。
“解决了。”
“脸露了吗?”
“没有。”
“去他的地盘等。
我半小时后到。”
……
酒吧深处的卡座里,沈栋放下酒杯,先后拨出两个电话。
内容很简单:位置空出来了,该去占住了。
阿华,马上把倪永孝摆平四位堂主的事情散出去。
知道了。
你领人守稳地盘,我去荃湾。
栋哥,我跟你。
地盘不要了?别说胡话。
你看好家,别让人趁虚而入。
沈栋跨出酒吧,身后跟着百来号人,六辆旧面包车挤满身影,朝荃湾驶去。
另外两百人,早已分批先到。
荃湾那头,狐狸正堵在甘地面前。
甘地,这事你得给个交代。
狐狸和国华手下的人都瞪着眼,血丝缠在瞳孔里,盯着从里面匆匆走出来的甘地。
甘地心里早把沈栋咒了千百遍。
不是说好在回去路上动手吗?
怎么现在就……
甘地喉咙发苦,挤出声音:这事我真不知情。
狐狸冷笑:人是你请来的,现在说不知情?谁信?
甘地反问:我有什么理由动国华?
狐狸是国华贴身的亲信,清楚那些暗处的事。
可这种话,绝不能当众掀开。
甘地接着道:国华最近和沈栋结仇结得深,我看就是沈栋下的手。
现在国华没了,沈栋肯定要去抢地盘。
狐狸,别在这儿耗,赶紧带人回去挡着。
狐狸一动不动,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沈栋手下才几百号人,拿什么旗?甘地,别绕弯子。
今天你必须跟我去见倪先生,让倪先生主持公道。
甘地火气窜上来:你脑子坏了?这种时候我动手,不是自找麻烦?这摆明是有人栽赃!
狐狸盯着他:你越推,越像你的。
这时一个手下快步靠近狐狸,压低声音:大哥,外面传开了。
说。
都说倪先生能轻松压住四位堂主,是因为捏住了和咱们老大的把柄。
吞了甘地的货。
咱们老大……和甘地老婆在奥城有过一段。
消息是从甘地的人那儿漏出来的。
还有,甘地老婆已经没了。
狐狸猛地抬手指向甘地:你还有什么可辩?
甘地浑身一冷,终于看清了整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