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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新加坡,某处私人庄园。

方明远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新加坡的夜晚和江北完全不同——江北的夜是安静的,只有风声和虫鸣;新加坡的夜是喧嚣的,远处港口传来轮船的汽笛声,近处公路上车流如织,霓虹灯在天边映出一片五颜六色的光。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一个月来,他没有出过这栋别墅的大门。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他知道陆沉不会报警,但他不知道许伯雄会不会对他动手。他手里有许伯雄太多的秘密——每一笔钱的往来,每一次通话的记录,每一个指令的细节。那些东西,足够让许伯雄坐一辈子牢。

所以他还活着。不是因为许伯雄仁慈,而是因为他还有用。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明远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方先生,”许伯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在看什么?”

“看海。”方明远说。

“好看吗?”

“好看。”

许伯雄走到他旁边,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深色的休闲裤,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刚毅,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但方明远知道,这副皮囊下面,藏着一个。

“方先生,”许伯雄喝了一口威士忌,“陆沉没有报警。”

“我知道。”

“也没有派人来抓你。”

“我知道。”

“他放你走了。”

方明远沉默了一瞬。“我知道。”

许伯雄转过头,看着他。“你后悔吗?”

方明远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后悔。”他说,“但这三个字太轻了。”

许伯雄笑了。“方先生,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背叛了陆家,却要保陆鸿远的命。帮许家做事,却从来不为自己要一分钱。现在被陆沉放走了,却说后悔。”

“有什么奇怪的?”

“因为大多数人,要么是好人,要么是坏人。你——既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你只是一个做错了选择的人。”

方明远看着他。“许伯雄,你呢?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许伯雄笑了。“我?我是坏人。从头到尾,都是坏人。我不后悔,也不内疚。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陆家挡了我的路,所以我除掉他们。你帮了我,所以我给你钱。就这么简单。”

方明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许伯雄,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人。”

“可怕?”

“对。”方明远转过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因为你做坏事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许伯雄笑了,笑得很开心。“方先生,谢谢夸奖。”

他把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转身走回房间。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方先生,陆沉放了你,但我不会。”他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手里有我的秘密。只要那些秘密还在,你就别想离开这栋别墅。”

方明远没有回头。“我知道。”

“那就好。”许伯雄推开门,走了进去。

方明远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风吹过来,很凉。他紧了紧外套,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沉小时候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路,抓着他的手指头笑。“方叔,方叔。”声气的,叫得人心都化了。

“少爷,”他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放我走。谢谢你不报警。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方叔。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在海风中飘散。

江北,陆氏集团。

陆沉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点——新加坡、马六甲海峡、雅加达、吉隆坡。这些点连成一条线,就是许家在东南亚的能源通道。

“周叔,”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周伯庸,“许家在东南亚的能源通道,具体是怎么运作的?”

周伯庸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许家通过鼎盛国际,控制着马六甲海峡的三条油轮航线。每年经手的原油超过两千万吨,利润在百亿以上。这些油轮注册在巴拿马和利比里亚,船东是离岸公司,很难追查。”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对。”周伯庸点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人。”

“人,我有。”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时间,不多了。”

“少爷的意思是——”

“许伯雄不会坐以待毙。非洲的矿山丢了,他一定会想办法从别的地方补回来。东南亚的能源通道,是他最后的底牌。如果他把这张牌也输了,许家就完了。”

“所以许伯雄一定会拼命保住东南亚的生意。”

“对。”陆沉转过身,“所以,我要在他拼命之前,先动手。”

他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嘟——嘟——嘟——

三声响完,电话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清歌的声音。

“清歌,我需要你帮忙。”

“什么忙?”

“许家在东南亚的能源通道。沈家在那边有关系吗?”

沈清歌沉默了一瞬。“有。沈家和新加坡的几家航运公司有。但许家的关系比沈家深。他在那边经营了二十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不需要一朝一夕。”陆沉说,“只需要一个突破口。”

“什么突破口?”

“方明远。”陆沉说,“他手里有许伯雄的全部秘密。包括东南亚能源通道的详细资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你要对方明远动手?”

“不。”陆沉说,“我要他手里的资料。”

“他会给你吗?”

“不会。”陆沉说,“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约一个人。”

“谁?”

“方明远。”

沈清歌沉默了很久。“陆沉,你确定?”

“确定。”

“好。我来安排。”

“谢谢。”

“不用谢。”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从新加坡回来之后,带我去看晚晴。”

陆沉愣了一下。“你想见晚晴?”

“想。”沈清歌说,“她是你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

陆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好。回来之后,我带你去瑞士。”

“说定了?”

“说定了。”

电话挂断了。

陆沉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外,江北的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看着那座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非洲,刚果金。

雷昂蹲在矿坑边上,手里握着一把AK47,看着远处的丛林。太阳正在西沉,天边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色。矿坑里,矿工们正在收工,机器的轰鸣声渐渐稀疏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柴油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危险气息。

“头儿,”一个手下跑过来,压低声音,“丛林里有人。”

雷昂的眼睛眯了起来。“多少人?”

“不知道。但动静不小。”

雷昂站起来,把AK47挎在肩上。“叫兄弟们准备好。今天晚上,可能会有客人。”

“是。”手下转身跑了。

雷昂站在矿坑边上,看着远处的丛林。丛林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海洋,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像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卡比拉,”他喃喃自语,“你还不死心?”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陆沉的号码。

“老大。”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陆沉的声音。

“丛林里有人。可能是卡比拉的残部。”

“多少人?”

“还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小心点。”

“知道。”雷昂顿了顿,“老大,新加坡那边——”

“正在安排。”

“需要我回去吗?”

“不用。”陆沉说,“你在非洲守着矿山。那是许伯雄的命子。只要矿山在我们手里,许伯雄就翻不了身。”

“明白。”雷昂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他转身走下矿坑,朝营房走去。身后,一百多个兄弟正在检查武器,擦枪、装弹、磨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雷昂走进营房,拿起桌上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矿场周围的几个制高点——东边的山丘、南边的丛林、西边的河岸、北边的公路。如果他是卡比拉,他会从南边的丛林进攻。那里树多,好。

“兄弟们,”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一百多个人,“今天晚上,可能会有一场硬仗。怕不怕?”

没有人说话。一百多个人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些人跟了他十几年,从金三角到非洲,从枪林弹雨中走过来。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怕。

雷昂笑了。“那就好。活。”

江北,陆沉的公寓。

夜已经深了。陆沉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在等沈清歌的电话。

电视开着,播着新闻。但他没有看。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方明远的信、许家的能源通道、非洲的矿山、新加坡的布局。一件一件,像一堆乱麻,缠在一起。

手机响了。是沈清歌的电话。

“安排好了。”她说,“明天下午,新加坡。方明远同意见你。”

陆沉的手指收紧了。“他同意了?”

“同意了。”沈清歌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一个人去。”

陆沉沉默了一瞬。“好。”

“陆沉,”沈清歌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方明远不会害你。但许伯雄会。新加坡是他的地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

“要去。”陆沉说,“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清歌说:“我陪你去。”

“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沈清歌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告诉你。”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你陪我去。”

“那说定了。”沈清歌的声音柔和了一些,“明天早上,机场见。”

“好。”

电话挂断了。陆沉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笑了。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看着月亮,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第二天,江北国际机场。

陆沉站在出发大厅的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沈清歌走下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的左脚已经好了,走路看不出任何问题。

“早。”她说。

“早。”陆沉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

“紧张吗?”沈清歌问。

“不紧张。”陆沉说,“你呢?”

“也不紧张。”

“骗人。”陆沉说,“你紧张的时候,会摸耳垂。刚才你摸了。”

沈清歌愣了一下,手从耳垂上放下来。“你看得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陆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沈清歌看着他,笑了。“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两个人手牵手,走进机场。

身后,阳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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