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卧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穿着布拉吉连衣裙的女人名叫马秀兰。
马秀兰自诩是城里人,丈夫在县化肥厂当个小主任,平时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次好不容易托关系买到了两张软卧票,准备去外地探亲,顺便装个。
没想到一进包厢,就看到一个穿着破旧衬衣、带着两个拖油瓶的村姑霸占了两个下铺。
马秀兰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老刘,你看看现在的火车站怎么搞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软卧车厢了。”
马秀兰刻意拔高了音量,拿着一块带着廉价香精味的手帕在鼻子前扇了扇。
那个大腹便便的刘主任也是一脸高傲。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沈星眠一眼,眉头紧皱。
“同志,这是软卧包厢,硬座在后面好几个车厢呢。”
“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趁着列车员还没来查票,赶紧带着你的孩子出去。”
刘主任用一副命令的口吻说道。
沈星眠正忙着从随身的破布包里往外掏两个孩子的水壶,听到这话,动作连停都没停。
“我们花钱买的票,凭什么出去?”
沈星眠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花钱买的?”
马秀兰尖叫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就你这副穷酸样,还能买得起三十五块钱一张的软卧?”
“我看你八成是趁乱溜进来的盲流!”
“老刘,你去叫列车员,把这三个要饭的轰出去,跟他们呆在一个包厢,我都怕染上虱子!”
马秀兰刻薄的嘴脸展露无遗。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铺位上没出声的大宝顾平猛地坐了起来。
顾平像一头发怒的小狮子,死死盯着马秀兰。
“你才是要饭的!我娘有票!”
“坏女人,不许你说我娘!”
顾平稚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保护欲。
二宝顾安虽然害怕,但也紧紧地抱住哥哥的胳膊,一双大眼睛怒视着对面。
沈星眠心里一暖,这俩小家伙真是没白疼。
她站直身子,一米七的高挑身材瞬间在气势上压倒了对面只有一米五五的马秀兰。
沈星眠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上罩着一层寒霜。
“说谁是要饭的?”
“嘴巴放净点,否则我不介意帮你洗洗!”
沈星眠的眼神锐利如刀,吓得马秀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还敢不成?”
马秀兰强撑着气势,但声音明显虚了。
刘主任见老婆吃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刚要上前理论。
“查票了,同志们请把车票拿出来。”
列车员推着小推车走了过来。
马秀兰立刻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一把拉住列车员的胳膊。
“列车员同志,你快查查这个女人的票!”
“她穿成这样,怎么可能买得起软卧,肯定是混上来的!”
列车员狐疑地看向沈星眠。
沈星眠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软卧票,直接拍在列车员的手里的夹板上。
“看清楚,如假包换的软卧票。”
列车员仔细检查了一番,票是真的,铺位也是对的。
“这位女同志的票没问题,是七号和八号下铺。”
列车员将票还给沈星眠,转头对着马秀兰说道:“你们的票呢?”
马秀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咬着牙从包里掏出两张上铺的票递给列车员。
查完票,列车员推着车走了。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马秀兰一家灰溜溜地爬上了上铺。
但这家人显然不是安分的主。
临近中午,火车的颠簸让车厢里的人都开始感到饥肠辘辘。
马秀兰从她的绿军包里拿出了三个白面馒头和一罐油炸小鱼。
在七十年代的火车上,能吃上白面馒头配小鱼,那绝对是顶级的排场了。
马秀兰故意把小鱼的罐头盖子打开。
一股咸香味顿时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那个满脸横肉的胖男孩立刻从上铺探出头来,抓起一个白面馒头就往嘴里塞。
“妈,这小鱼真香!比那些吃糠咽菜的穷鬼吃的好多了!”
胖男孩一边大口咀嚼,一边故意挑衅地看着下铺的顾平和顾安。
顾平咽了咽口水,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
顾安毕竟年纪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马秀兰见状,顿时得意洋洋起来。
她拿着一个小鱼在半空中晃了晃,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饿肚子了?”
“某些人啊,打肿脸充胖子买软卧票,结果把钱都花光了,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可怜了这两个孩子,跟着个虚荣的娘受罪。”
刘主任也跟着附和:“就是,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沈星眠听着这阴阳怪气的嘲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想用吃的来炫耀?
真是班门弄斧!
沈星眠伸手探进那个作为掩护的破布包里。
实际上,她的意念已经进入了空间的静止仓库。
“平平,安安,是不是饿了?”
沈星眠温柔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娘给你们拿好吃的。”
随着沈星眠的手从布包里抽出来。
一股极其浓郁、霸道至极的肉香味,瞬间如炸弹般在狭小的包厢里爆开!
那是沈星眠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前世在私房菜馆打包的顶级酱肉包!
白白胖胖的包子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掰开一个,里面是满满当当、流着红油的极品五花肉馅!
那种混合着葱香、酱香和肉脂香的味道,简直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不仅如此。
沈星眠紧接着又从包里端出一个铝制饭盒。
盖子一掀。
里面装的竟然是色泽红亮、香甜软糯的红烧排骨!
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马秀兰一家,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秀兰手里的小鱼瞬间就不香了,甚至闻起来还有一股腥臭味。
那个胖男孩手里的白面馒头也吧嗒一声掉在了被子上。
“咕噜——”
胖男孩死死盯着沈星眠手里的红烧排骨,狂咽口水,眼睛都绿了。
“妈!我要吃肉包子!我要吃排骨!”
胖男孩在铺位上疯狂打滚,开始撒泼。
顾平和顾安看着面前宛如仙丹一样的好吃的,眼睛亮得像小星星。
“娘,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顾平不敢相信地问道。
“当然,敞开肚子吃,管够。”
沈星眠把酱肉包递到两个孩子手里,又一人夹了一块排骨。
母子三人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起来。
排骨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马秀兰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年头买肉不仅要肉票,还得去供销社排大队!
这个村姑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肉,而且还是热乎的!
胖男孩的哭闹声越来越大,整个车厢的人都开始往这里看。
马秀兰实在受不了儿子的折腾,咬了咬牙,从上铺探出头。
她换上一副施舍般的嘴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星眠。
“喂,下铺的。”
“你这肉包子和排骨怎么卖的?我拿两个白面馒头跟你换两个肉包子,再加半盒排骨。”
“这可是城里人常吃的精面馒头,你们乡下人平时想吃都吃不到!”
马秀兰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在施舍沈星眠天大的恩惠。
沈星眠正拿着手帕给顾安擦嘴角的油渍。
听到这话,她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马秀兰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铁青。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大家都是阶级兄弟,互相帮助怎么了?”
“你带着这么多肉,吃独食也不怕噎死!”
马秀兰开始上纲上线,企图道德绑架。
包厢外聚集了几个看热闹的乘客,也开始指指点点。
沈星眠缓缓站起身,眼神冰冷地对上马秀兰。
“阶级兄弟?”
“刚才谁说我们是盲流,是要饭的?”
“拿你的破馒头换我的肉包子?你算盘打得我在西伯利亚都听见了!”
沈星眠步步紧。
就在这时,上铺的胖男孩不知哪来的蛮力。
他突然从上铺窜了下来,直直地朝着沈星眠放在桌子上的铝饭盒扑了过去!
“我要吃肉!这是我的!”
胖男孩一边大喊,一边伸出那双满是泥垢的黑手,企图去抓那盒红烧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