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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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中雀,心上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家药铺的名声,不知不觉就传到了周边好几个县。
最先来的是隔壁平县的人,赶著辆马车,一进门就买了几十瓶药。回去卖得火,转头就把同行也介绍来了。接着是更远点的山县,有人硬生生翻山越岭跑过来,就为了捎走几瓶苏记的金疮药。再后来,临县、安县、宁县,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越传越远。
来云州买药的外地客商,一天比一天多。
每天都有外乡人进城,逮着人就问苏记药铺在哪儿。有的赶马车,有的骑骡子,还有些实在的,挑着担子就步行来了。他们进了城也不闲逛,直奔苏家药铺,买上一批药塞进褡裢,又急急忙忙往回赶,生怕耽误了生意。
周掌柜特意腾出一间屋子,专门接待这些外地客商。屋里摆了桌椅,常年备着茶水,墙上还贴著清清楚楚的价目表。客商一到,伙计就请进屋里坐,倒上热茶,再把药材样品摆出来让他们细看。谈好价钱,点货、收钱、发货,一套流程顺顺当当,客商们都挺满意。
来的人多了,难免有人问起苏公子。
问的次数多了,伙计们也摸出了统一的说法:公子身子弱,不见外客。要是对方还追问,就再补一句:公子打小就体弱,大夫反复叮嘱要静养,实在不能见外人。
有人不相信,念叨着:你们公子要是真身子不好,怎么能配出这么管用的药?伙计就笑着回:我们公子躺着也能配药,一边养病,一边琢磨药方呢。
还有人不死心,软磨硬泡:我们就看一眼,绝不打扰公子静养。伙计也不松口,只说:公子不见外客,这是苏老爷定下的规矩,我们做伙计的,不敢违逆。
问的人越多,苏玉安的神秘感就越重。
有人私下议论,说苏公子定是下凡。不然没法解释那些药的奇效——金疮药用上就止血,止血散撒上就收口,比别的药铺的药强太多。凡人哪有这本事?
也有人说,苏公子是药王转世。药王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救了无数人,苏公子说不定就是药王投胎,来人间救苦救难的。
还有人猜,苏公子定是长了副天仙似的模样,所以才不敢见人。不然怎么从不肯出门,从不肯见客?肯定是长得太惹眼,怕惹出麻烦来。
这些话传得有模有样,越传越玄乎。
有人说苏公子身高八尺,面如冠玉;有人说他目若朗星,眉如墨画;还有人说他肤白胜雪,唇红齿白,青丝跟瀑布似的,说话声音像山涧的清泉。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真的亲眼见过一般。
苏玉安偶尔听到这些传言,也只是轻轻摇摇头,嘱咐青竹别跟着凑热闹。
青竹忍不住问他:“公子,您是真的不见那些客商啊?他们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见您一面呢。”
苏玉安抬了抬眼:“见了又能怎么样?”
青竹愣了愣,挠挠头:“见了……见了他们就满足了呗。”
苏玉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见了这一拨,还会有下一拨;见了十个,还会有一百个。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
青竹琢磨了琢磨,觉得公子说得有道理,就不再追问了。
这天下午,苏家门口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讲究的绸衫,料子细密,颜色也鲜亮,腰间还系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都穿著整齐的短褐,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一看就很练。
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抬眼打量了一下门上的匾额——“苏府”两个字,黑底金字,写得端正大方。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伙计上前敲门。
门房老张头开了门,探头问:“几位找谁啊?”
中年男人拱手行了个礼,语气客气:“在下姓钱,是隔壁临县的商人,慕名来见苏公子,想谈一笔生意。麻烦老丈通报一声。”
老张头看了看他的穿戴,又扫了眼他身后的伙计,知道是个有来头的,连忙点点头:“几位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那会儿青竹正在正厅给苏玉安端茶,听到老张头的通报,转头看向苏玉安。苏玉安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茶碗,语气平淡:“不见,让周掌柜去应付。”
青竹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传话。
老张头得了话,回去开了门,把钱姓商人请进府里,带到前厅。周掌柜早已在那儿等着,见人进来,连忙起身行礼,请他坐下。伙计端上热茶,轻轻放在桌上。
钱姓商人看了看周掌柜,又扫了眼前厅的陈设,开口问道:“这位是?”
周掌柜笑着回话:“在下是苏家药铺的周掌柜。苏公子身子不便,不便见外客,钱掌柜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我一定如实转达。”
钱姓商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后说道:“周掌柜,在下久闻苏公子大名,特意从临县赶过来,想跟苏公子当面谈谈的事。”
周掌柜点点头:“钱掌柜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我一定转达给苏公子。”
钱姓商人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在下在临县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城里城外都有铺子。听说苏记的药效果绝佳,就想着在临县开一间苏记分号,专门卖苏记的药。不知道苏公子愿不愿意赏脸?”
周掌柜坦然道:“这事在下做不了主,得问过苏公子才行。”
钱姓商人点点头,语气诚恳:“那就有劳周掌柜多费心了。在下在临县的信誉,周掌柜尽可以去打听,同行们都知道,我钱某人说话算话,从不做坑蒙拐骗的事。”
周掌柜应了下来:“钱掌柜放心,我一定把你的意思带到。”
钱姓商人又坐了一会儿,跟周掌柜聊了些药材市场的闲话,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留下一张名帖,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和药材行的地址。周掌柜送到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才转身回了正厅。
他拿着名帖去找苏玉安,把钱姓商人的来意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苏玉安接过名帖,扫了一眼——上面写着“钱如海”三个字,下面的地址是:临县城东大街,钱氏药材行。
他把名帖放在桌上,沉思了片刻,对周掌柜说:“周叔,你去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底细。临县那边,你有没有相熟的人可以问问?”
周掌柜连忙回话:“有,老朽有个老友在临县开杂货铺,做了几十年生意,城里的大小事他都清楚。老朽这就写信去问。”
苏玉安微微点头,没再多说。
周掌柜回去后立刻写了信,第二天一早就派人加急送到临县。三天后,回信就送了回来。
周掌柜拿着回信,急匆匆去找苏玉安,把信里的内容详细说了一遍:钱如海,四十三岁,是临县本地人,祖上三代都做药材生意,到他手里已经整整二十年。钱氏药材行在临县有六间铺子,城外还有两个药材仓库,家底扎实。
这人为人正派,做生意公道,从没听说过坑害客户的事,在临县商界口碑很好,也是县里有名的富户。
周掌柜补充道:“老朽那个老友说,钱如海这人值得打交道。他主动提出开分号,肯定是真心想,不是来套咱们药方的。”
苏玉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在心里盘算着:临县离云州不远,走官道两天就能到,那边的药材市场不小,要是真能开一间分号,苏家的药就能顺理成章卖到临县去。钱如海在当地有基、有人脉,跟他,能省不少力气,事半功倍。
他琢磨了两天,把周掌柜叫了过来:“周叔,你替我去一趟临县,找钱如海。跟他说,可以,但得按我的条件来。”
周掌柜连忙应下,问道:“少爷有什么条件,您尽管说,老朽一一记下。”
苏玉安条理清晰地说道:“第一,分号可以用苏记的招牌,但必须严格按苏记的规矩来,价格统一,服务统一,伙计也得统一培训。第二,分号的所有药材,必须从云州这边进货,不能用别的渠道,保证药的品质。第三,利润分成,苏家占六成,他占四成。他出铺子、出人手,咱们出药、出招牌。”
周掌柜拿出纸笔,一一记好,抬头又问:“还有别的条件吗?”
苏玉安继续说道:“第四,分号的伙计,必须送到云州来培训,培训合格了才能上岗。第五,账目每个月对一次,我会派人去临县对账,确保账目清楚。”
周掌柜记完,有些担忧:“少爷,这些条件不算宽松,钱如海他能答应吗?”
苏玉安语气平静:“他答应,咱们就;不答应,就算了。”
周掌柜点点头,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动身去了临县。
三天后,周掌柜兴冲冲地回来了,一进门就去找苏玉安,语气里满是笑意:“少爷,成了!”
他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钱如海看完条件,琢磨了半天,最后全都答应了。他说,苏记的招牌值这个价,苏记的药值这个价,苏记的规矩也值这个价。当场就签了字据,付了定金,就等着咱们派人去临县选址、装修了。
周掌柜拿出字据,递给苏玉安。苏玉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轻轻点了点头,把字据收好。
他看着周掌柜,叮嘱道:“周叔,临县那边的事,就多劳你盯着点。选址、装修、招人,都按云州药铺的规矩来,不能有半点马虎。”
周掌柜连忙应下:“少爷放心,老朽一定办好。”
晚上,苏明远来了。他坐在正厅里,听苏玉安把钱如海开分号的事说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儿子,眼里既有掩饰不住的欣慰,也藏着一丝淡淡的担忧:“玉安,生意越来越大,事儿也会越来越多。临县开了分号,以后说不定还有别的县、别的府要找上门,你能管得过来吗?”
苏玉安看着父亲,语气坚定:“管不过来,就定好规矩。规矩定明白了,不管谁来管,都能井井有条。”
苏明远听完,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窗外的月光轻轻洒进来,落在父子俩身上,柔和又安静。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当当当,已经是二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