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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开封府,后堂,深夜。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在刘安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越发深邃而难以捉摸。

他的面前摊着几张纸。

那是”沈墨”的身份文书。

户帖、路引、荐书……每一样都做得天衣无缝,纸张的年份、墨迹的深浅、印章的磨损痕迹,无一不精。如果不是他早年做过刑名推官,对各种文书格式了然于,怕是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破绽终究是有的。

刘安拿起户帖,对着灯光细细地端详。

户帖上写的是”沈墨,年二十有三,籍贯江南路苏州府吴县”。纸张是上等的宣纸,成色至少有十年以上的陈年感。印章是户部的官印,朱红如血,位置恰到好处。

但当他把户帖凑近灯光时,看见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痕迹——纸张的纹理。

这种宣纸的纹理,是近三年才有的织法。

也就是说,这份户帖,顶多是三年以内的产物,绝不可能是十年前的旧物。

“好精的手艺。”刘安放下户帖,嘴角微微上扬,“可惜,再精的手艺,也骗不过有心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开始回想今天文会上沈墨的一举一动。

那首词……

“乱葬岗头风雨骤,孤魂野鬼相从。黄泉路上转头空。书生犹未死,卷土重来中。”

刘安睁开眼睛,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首词,不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那种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决绝,那种”卷土重来”的霸气,那种对命运的藐视——这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感悟。

而且,那句”书生犹未死”……

刘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初来乍到的江南士子,为什么要写”乱葬岗”?为什么要写”孤魂野鬼”?为什么要写”黄泉路上”?

除非……他不是在写诗,而是在写自己的经历。

除非,他真的死过一次。

刘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孤零零地挂在天边。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了三天前收到的那份密报。

城东的张德贵了一个人。一个叫林遥的书生。据说是因为欠了钱还不上,被张德贵的人追到城外打死了。

这件事,刘安是知道的。

事实上,那块地皮,正是他让张德贵去收的。

林家的那块地,卡在整个规划的正中央。如果不把它拿下,整个计划都要受影响。所以他暗示张德贵:想办法把那块地弄到手。

张德贵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就有了那笔”永远还不清”的债,就有了那个书生”意外死亡”的夜晚。

刘安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官场如战场,戏场如商场。在这座汴京城里,每一天都有人在发财,每一天都有人在升官,每一天也都有人在死去。一个落魄书生的命,算得了什么?

但现在……

那个书生,好像没死。

刘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天在文会上,沈墨听到”林遥”这个名字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他真的是林遥的”远房表亲”,听到这个消息,至少应该有几分悲伤吧?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个解释——

他不是在为”表亲”的死而悲伤,而是在评估这个消息对自己的影响。

这是一种极其冷静、极其理性的反应。

只有两种人会这样反应:一种是真正的局外人,另一种……是当事人本人。

刘安转过身,看着桌上那几张文书,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沈墨……”他低声说,“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敢踏进这盘棋局,就要做好成为棋子的准备。”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张帖子。

“来人。”

一个心腹从门外走了进来。

“把这张帖子送到悦来客栈,给那个叫沈墨的江南士子。”

“大人有什么吩咐?”

“告诉他,明午后,本官在府中设宴,想请他品鉴几件古董字画。”刘安的眼睛眯了起来,“如果他愿意来,就来。如果他不愿意……”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

“那就有意思了。”

翌清晨。

悦来客栈,三楼。

林遥刚起床,就看见叶孤云坐在他房间的窗台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出事了?”

“比出事更严重。”叶孤云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扔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林遥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纸条上写的是:

“张屠户已派人暗中查探’沈墨’来历,限三内查清。查清之后,准备动手。”

林遥把纸条放到一边,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叶孤云的眉头皱了起来,“张屠户手下有十几号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

“对付不了。”林遥说,“但也不需要对付。”

“什么意思?”

林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叶兄,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左传》里记载过一个故事。”林遥说,“说的是春秋时期,郑国的国君想除掉自己的弟弟共叔段,但又不方便亲自动手。于是他不断封赏共叔段,给他城池、给他兵权,让他越来越骄横,直到天下人都觉得共叔段要谋反了——然后他才出手,一举将共叔段拿下。”

叶孤云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是说,张屠户也在用这一招?”

“不。张屠户没那么聪明。”林遥转过身,看着他,“我在说的是另一个道理——当你打不过敌人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逃跑,而是让自己变得比敌人更有价值。”

叶孤云沉默了。

“你是说……”

“张屠户忌惮我,不是因为我的武力,而是因为我在文会上的表现。”林遥说,“一个能写出那样词作的士子,背后一定有势力。张屠户如果贸然动手,可能会打草惊蛇。所以他选择先查,查清楚我的底细再说。”

“那刘安呢?”叶孤云问,“他可是开封府通判,手里有权有势。如果他也盯上你了……”

林遥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一张帖子——那是今天一早客栈伙计送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帖子是烫金的,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

“开封府通判刘安,谨订于明午后设宴于府中,敬邀沈墨公子赏光。届时备有薄酒清茶,与公子共品鉴古玩字画。万望拨冗赏光,不胜荣幸之至。”

林遥看着这张帖子,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叶孤云凑过来,看了看那张帖子,脸色大变,“刘安请你吃饭?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林遥把帖子放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那你还去?”

“不去更可疑。”林遥说,“一个初来乍到的士子,收到开封府通判的邀请,却借故推辞——这不是很奇怪吗?”

叶孤云看着他,眉头紧皱:

“可万一他发现了你的身份……”

“那就更要去了。”

叶孤云愣住了。

“你疯了?”

“我没疯。”林遥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叶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刘安发现’沈墨’是假的,他会怎么做?”

叶孤云想了想:“要么抓你,要么你。”

“那如果刘安发现’沈墨’不但不是假的,而且还有大用呢?”

叶孤云的眼睛瞪大了:“你是说……”

林遥说,“刘安是开封府通判,手里有刑名之权,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但正因为他有这个权力,他就不需要急着人。他需要的是——有用的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

“张屠户要我死,是因为我挡了他的路。但刘安不一样。刘安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往上爬的阶梯。如果我能成为他往上爬的阶梯,他不但不会我,反而会保我。”

“所以你要……”

“我要让刘安觉得,’沈墨’是一个比张屠户更有用的人。”林遥转过身,目光灼灼,“让他觉得,把我留在身边,比把我了更有价值。”

叶孤云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这是在虎口里讨生活啊。”

“不入虎,焉得虎子。”林遥笑了笑,“再说……”

他看着叶孤云,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三天之内,盯紧张屠户。”林遥说,“他的动作,我必须知道。”

叶孤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午后,开封府,刘府。

刘府坐落在汴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极广,门楣高耸,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排兵丁,个个腰悬利刃,神情肃穆,显示出主人的赫赫威权。

林遥站在门口,看着这座气派的府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宋史·宰辅表》记载,开封府通判一职,始于太祖朝,起初是为了监视知府、防止割据。但到了真宗朝以后,通判的职能逐渐演变,成为了知府的副手,主管刑名、钱粮、科举等实务。权力极大,地位极高。

而刘安能坐上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才,还有手段。

林遥整了整衣衫,迈步朝府门走去。

“来者何人?”门口的兵丁拦住了他。

“在下沈墨,收到刘大人的帖子,特来赴宴。”

兵丁接过他递上的帖子,看了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跟我来。”

林遥跟着兵丁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了一处幽静的花园。

花园里有一座精致的凉亭,亭中摆着一张紫檀木的茶案,刘安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书,神态悠闲。

“沈公子来了。”刘安放下书,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请坐。”

“多谢刘大人。”林遥拱手行礼,在刘安对面坐下。

茶案上摆着几件古玩——一方砚台、一块玉佩、一幅卷轴、一枚印章。每一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显然是刘安特意拿出来”品鉴”的。

“沈公子是行家。”刘安指着那几件古玩,“不妨品鉴品鉴,看看这几件东西如何。”

林遥没有客气,拿起那方砚台,仔细端详。

砚台是端砚,石质细腻,色泽深沉,上面雕刻着山水纹,雕工精细。他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砚面,感觉到一丝温润——这是上品端砚特有的手感。

“这方砚台,是唐代的遗物。”林遥说,“石质细腻,包浆自然,应该是士大夫常用的案头之物。难得的是,这砚台的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元和七年春,赠吾友昌黎先生’。”

刘安的眼睛微微一亮:“沈公子连这都看出来了?”

“元和七年,是唐宪宗的年号。”林遥放下砚台,“元和年间的端砚,加上’昌黎先生’四个字……如果学生没有猜错,这方砚台,应该是韩愈用过的旧物。”

刘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赏。

“沈公子果然是行家。”他说,“不错,这方砚台,正是韩昌黎的遗物。老夫花了三千两银子,才从一个落魄的世家手里买来。”

林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果然,刘安聊了几句古玩之后,话锋一转:

“对了,沈公子。老夫有一件事,一直想请教。”

“刘大人请说。”

刘安看着他,目光意味深长:

“沈公子的那首《临江仙》,老夫读了几遍,越读越觉得有意思。尤其是那句’此身虽易主,肝胆旧时同’——沈公子年纪轻轻,怎么会对’此身易主’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林遥的心微微一紧。

来了。

“这……”他沉吟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之前学生说过年少时,曾得过一场大病,险些丧命。那场病来得凶险,学生昏迷了整整七天七夜,醒来之后,便觉得……这具身体虽然还是原来的身体,但里面的魂魄,却像是换了一个。”

“哦?”刘安的眼睛眯了起来,“此话怎讲?”

“学生病愈之后,发现自己的性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林遥说,“从前学生是个书呆子,只知道死读书、读死书。但大病一场之后,学生忽然对很多事都看开了——名利、得失、荣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真正重要的,是活着,是活得有意思。”

他顿了顿,看着刘安的眼睛:

“所以学生才写了那句’此身虽易主,肝胆旧时同’。身体虽然换了,但心还是原来的那颗心。”

刘安看着他,目光深邃,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良久,他忽然笑了。

“沈公子说得有意思。”他说,“老夫倒是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郑伯克段于鄢。”刘安说,“郑伯的弟弟共叔段骄横跋扈,郑伯明知他会谋反,却一直隐忍不发,直到共叔段自己跳出来作乱,才一举将其拿下。后人都说郑伯老谋深算,但老夫觉得,郑伯真正厉害的地方,不是他的谋略,而是他的耐心。”

他看着林遥,目光锐利: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出手。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林遥的心里”咯噔”一下,双方竟然想到同一个典故了。

刘安在敲打他。

“刘大人说得极是。”他不动声色,“不过学生以为,郑伯固然厉害,但共叔段也不是全无胜算。”

“哦?”刘安来了兴趣,“此话怎讲?”

“共叔段失败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因为他太急了。”林遥说,“他过早地暴露了自己的野心,给了郑伯出手的借口。如果他能再忍几年,等郑伯的势力出现动摇,再一举出手——胜负或许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刘安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最后,刘安忽然笑了。

“沈公子果然是个妙人。”他站起身来,走到林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夫再问沈公子一个问题。”

“刘大人请说。”

“沈公子……是哪里人?”

林遥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仿佛两把剑在空中交锋。

“学生是江南人。”

“江南哪里?”

“苏州府吴县。”

“吴县哪里?”

“城南,沈家巷。”

刘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家巷……”他慢慢地说,“老夫曾查过,那个地方在二十年前发生过一场大火,整条巷子都被烧光了。沈家巷……恐怕已经不存在了吧?”

林遥的心微微一沉。

但他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刘大人说得不错。”他说,“沈家巷确实在二十年前被烧毁了。学生的祖父带着家人逃了出来,四处漂泊,后来才在城外重新安家。所以学生说’城南沈家巷’,不过是一种说法,实际上那里早已是一片废墟了。”

刘安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是吗?”

“是。”

刘安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走回茶案后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沈公子,老夫今请你来,其实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老夫听说,沈公子的林家表兄在城外有一块祖传的地?”刘安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位置在城郊东南方向,对不对?”

林遥的心猛地一跳。

他终于亮出底牌了。

“刘大人消息灵通。”他不动声色,“不错,学生的表兄确实在城外有一块地。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

“那块地,已经不在学生的表兄名下了。”

刘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此话怎讲?”

“之前学生的表兄说过,半个月前,表兄已经把那块地卖给了别人。”

“卖给谁了?”

“城东的张德贵,张爷。”

刘安的脸色变了。

只是一瞬间,但林遥捕捉到了。

“他把地卖给了张德贵?”刘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为什么?”

“因为张爷给的价格合适。”林遥说,“表兄急需银子,张爷正好有银子。一拍即合,再正常不过。”

刘安看着他,目光闪烁不定。

他在飞速地判断着林遥的话有几分真假。

如果林遥说的是真的——他已经把地卖给了张屠户——那这件事就麻烦了。张屠户正在替刘安收地,如果这块地已经到手了,张屠户为什么不报告?

难道张屠户在瞒着他?

还是说……林遥在说谎?

“沈公子,”刘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件事,你没有骗老夫吧?”

林遥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学生骗谁,也不敢骗刘大人。”

刘安死死地盯着他,良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来,走到林遥面前,“老夫姑且信你一回。”

他拍了拍林遥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

“沈公子是个聪明人。老夫也是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应该坦诚相待,你说是不是?”

“刘大人说得是。”

“那就好。”刘安转过身,走到凉亭边,看着远处的山水,“老夫现在有一个差事,想请沈公子帮忙。”

“什么差事?”

“老夫想在城外建一座大型货仓,用来囤积东南诸路运来的货物。”刘安说,“但这件事,老夫不方便亲自出面。沈公子既然在汴京城里有门路,不知……”

他回过头,看着林遥:

“愿不愿意替老夫走一趟?”

林遥的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但脸上依然平静如水。

刘安在试探他。

这个”货仓”的差事,明面上是请他帮忙,实际上是在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只要他接下来,就等于成了刘安的人——从此以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如果他拒绝……

刘安不会他,但会怀疑他。

一个不肯跟刘安的人,在汴京城里是没有活路的。

林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来,深深一揖:

“刘大人看得起学生,学生受宠若惊。这差事,学生愿意接下来。”

刘安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他说,“那这件事,就拜托沈公子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递到林遥手里:

“这是老夫的令牌。拿着它,城外那些官员都会给几分薄面。事成之后,老夫不会亏待你。”

林遥接过令牌,感受着它的分量。

这块令牌,是刘安信任的象征。

但同时,也是一道枷锁。

从今往后,他就真的是刘安的人了。

“多谢刘大人。”

“不必客气。”刘安说,“你我既然是伙伴,以后就要互通有无、守望相助。老夫有什么事,都会找你;你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老夫。”

他拍了拍林遥的肩膀,目光意味深长:

“沈公子,好好。老夫看好你。”

从刘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遥走出府门的那一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方才那一幕,比跟张屠户喝茶还要凶险百倍。张屠户是明刀明枪,好躲;但刘安是绵里藏针,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他挺过来了。

而且,他拿到了一块令牌——刘安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他在这盘棋里迈出的关键一步。有了它,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城外行动,也可以接触到更多刘安的核心机密。

但风险也更大了。

从今往后,他就是刘安的人了。张屠户、刘安……两个人,两把刀,一左一右地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必须在两把刀之间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血溅当场。

林遥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来吧。”

“让我看看,这盘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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