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云隐星耀的《天工仙途:玦断天下》真的是东方仙侠小说的标杆之作,李玦宁凝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175989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李玦宁凝,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天工仙途:玦断天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引线烧到头了。
李玦的拇指还按在打火石上。火星溅落的刹那,他看见那个年轻修士拨开藤蔓时脸上漫不经心的淡漠。赵锋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猫在戏弄被到墙角的老鼠。
然后整个世界就炸了。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硫磺燃烧的刺鼻气味直往鼻子里钻,还混着一股骨磷燃烧特有的腥甜。李玦被气浪狠狠掀翻,后背撞上洞壁,停了不到一秒又被弹回地面。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他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忽略那阵要撕裂耳膜的眩晕。手背上被碎石划开的刺痛他顾不上,脑袋没事,手脚发麻但知觉还在——这就不算最坏。
是他亲手配的。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引线燃烧的时间,碎石飞溅的大致范围,每一步都朝着威力最大化的方向算过,甚至没想过会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他无法确定,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炸死一个修士。
结果还不赖。对方挂了一个。
李玦咳了两声,用剑鞘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直吸凉气。他低头看看自己:白色T恤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裤子膝盖处磨开了花,口被气浪冲得隐隐作痛,手背上让碎石割出几条血痕,血珠子正往外渗。左手中指上那枚钛钢戒指还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他转了转戒指。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节蔓延到掌心,一细细的线,把他和另一个世界还连在一起。
洞口正前方,赵锋倒在了血泊里。口被碎石击穿,衣服上炸开一个焦黑的大洞,血肉模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他那把短剑飞出去老远,在几尺外的泥地里,剑柄还在嗡嗡发颤。
李玦看着那具尸体,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学渣等待考试成绩公布时的忐忑。他记下了这个名字。他不记仇,却记命:刘大的命,周老蔫的命,那个抱孩子的女人的命,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的命,都死在赵锋的短剑下,死在这个的血月大阵里。
现在赵锋死了。李玦心里没有一丝,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疲惫。
他一把拽起身边脸色惨白的女孩,冲出洞口,拼命往南跑去。
那女孩叫宁凝,十七岁,扎着马尾,文文静静的,骨架纤细,一副文学少女的模样。她是李玦高中好友宁浩的妹妹。这次夏令营,宁浩临时有事,托李玦帮忙照看。李玦答应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会一起掉进这个鬼地方。
此刻宁凝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发紫,额头的烧还没退。一路奔波下来,白裙子破了好几处,白皙的小腿上全是荆棘划出的血痕。鞋底早就磨穿了,碎石硌进脚底,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印子。整个人被李玦拖着往前,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落叶。
“李玦哥,你受伤了。”宁凝的声音细若游丝。
“别说话,跑。”
李玦知道自己受伤了。后背撞在洞壁上的淤青且不说,之前那一击更致命。那个叫阴无极的修士挥动小旗,一道无形的气劲狠狠撞在他口上,感觉就像被一巨木当扫过,当场就倒飞出去摔在几米外的地上。一口血涌上喉头,口到现在还岔着气,每跑一步、每呼吸一口,那里都钻心地疼。可能是肋骨裂了,也可能是伤着了内脏。分不清,也没时间分清。
他需要休养,但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他死了,宁凝也活不了。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
身后,烟尘慢慢散去。
阴无极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袍子上的灰。气浪把他掀了个跟头,撞到洞口外的树上,道袍下摆被碎石划破几道口子,但他的动作依旧从容。他低头看了看赵锋的尸体,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件坏掉的工具。然后他抬起头,朝李玦逃跑的方向迈出了一步。步子不紧不慢,一只猫在戏弄被自己盯上的老鼠。
李玦回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缩紧。那一击用尽了他手里所有的硝石和硫磺,他把赌注全押在那包上了。结果呢?赵锋死了,阴无极还活着,甚至没受什么重伤。
差距太大了。
不单是李玦和阴无极之间的差距,更是赵锋和阴无极之间的差距。绝望像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以阴无极的速度,追上他们是迟早的事,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股无形的压力。那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从脊背蔓延到后脑勺的寒意,一悬在头顶的针。
他拼命地跑,肺如着了火,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宁凝九十来斤的体重压在身上,平时不算什么,这会儿却像一座山。腿发软,膝盖打颤,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哪怕多向前一步,都是多一分生的可能。
不知过了多久,阴无极停下了。
不是追上了李玦,是停了。
李玦感觉到身后那股寒意突然消失了,有人从后脑勺抽走了那针。他放慢脚步,回头看去。半空中一道白光落下来,砸在阴无极面前的地上。那道光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更像有人从高处扔下来的——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砸在地上时没有发出声音,但李玦感觉到大地抖了一下。不是震动,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颤抖,心脏被人一把攥住了。
白光敛去,烟尘消散,露出了那人的真容。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一件青色长袍,袖口绣着银色云纹。负手站着,衣角在夜风里轻轻飘动。明明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李玦却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座山。不是那种压在口的沉闷,而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的眩晕感。
那人如刀的目光盯着阴无极,一只即将被车轮碾过的虫子。
夜风吹动衣角,露出了他腰间挂着的小铃铛。铃铛表面画着扭曲的符文,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一只活的眼睛。
“襄南城桓家。”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震得李玦的耳膜发疼。“这位道友,在我襄南城地界上人,可曾问过我桓家的意思?”
阴无极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后退一步,把手按在腰间的小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桓家?这是城外的事……”
“城外的事?”青袍人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这方圆千里,都是我桓家的地界。你在我家地界上布阵、炼人、追流民,问过我桓家没有?”
阴无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又退了半步。
青袍人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负手而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夜风。
“大昌立朝近五千年,我桓家在靖州扎,比你们大玄的历史还长十倍。你们大玄立国不过百余年,抢了北边几座城,就敢来南方撒野?与我并立的王家、谢家、孙家,哪一个不是千年基?一群没开化的胡人,骑了几匹马,就敢自称皇帝?”
他顿了顿,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阴无极的脸。
“大昌南渡,清州、中州沦陷,我桓家可曾丢过一城一地?你们胡人的铁骑再凶,到了襄南城下,也得给我低头。”
阴无极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身后的大玄朝廷立国不过百余年,即便武力强盛拿下了北五州,底蕴终究差了些。来到南方,面对桓家这样的千年世家,本就低了一头。
“我们是随萨满大人南下的……”阴无极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青袍人没等他说完,抬起了手。一道青光从指尖射出,正中几十米外赵锋的尸体。赵锋的尸体瞬间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什么都没留下。
阴无极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身就跑。刹那之间脚下雾气升腾,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快得像一支箭。
青袍人没有追。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朝虚空一握。
阴无极的身体在半空中停住了,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他的眼睛还在动,还在试图自救,刚想催动那面小旗,旗面刚亮起一丝暗红色的光,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打灭了。脸涨得通红,手脚乱蹬,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个漏气的风箱。
青袍人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阴无极的心跳上。
他低头看着阴无极,然后轻轻张口,吐出一口气。
一道白箭闪过。阴无极的身体如气球般鼓起,然后炸裂开来,化成了满天血雾。
“啧。”青袍人摇了摇头,似乎对此仍不满意。
李玦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吓得说不出话,是震撼到失语。
他用炸人,拼了命才了一个喽啰。人家用手指头碾人,跟碾蚂蚁似的。他甚至没看见那个人用什么法器、念什么咒、蓄什么力。只是抬抬手,一个修士就化成了灰;吹一口气,另一个修士就炸成了血雾。
这他妈才是真正的修仙。我这叫啥?叫玩泥巴。
可更让李玦惊恐的是青袍人说的话。
快五千年。一个王朝撑了快五千年。中国有信史记载的王朝,最长的周朝也不过八百年。五千年,那是从良渚文化到二十一世纪的时间跨度。一个世家压在一个州头上几千年,这意味着这里的“规矩”不是人定的,而是长在骨头里的。这阶级固化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一个家族屹立千年不倒?
真是见了鬼了。
李玦脸上木然,心里却翻江倒海。他下意识地转了转手指上的钛钢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确认这一切的真实。
青袍人拍了拍手,转过身,看向躲在灌木丛后面的李玦和宁凝。目光平静,像在看两只从洞里钻出来的兔子。
“出来吧。没事了。”
李玦扶着宁凝走了出来。宁凝的腿还在发软,整个人靠在李玦身上,一被风吹弯的芦苇。
青袍人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李玦腰间的剑上停了一瞬,又在他布满伤痕的手背上扫过,最后落在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冷静和疲惫。
“就是你们破了那个阵?”
李玦点了点头。喉咙得像砂纸,说不出话来。
“怎么破的?”
“挖到了一个铜盘,砸碎了,雾就散了。”李玦的声音嘶哑,没了机油的齿轮。
青袍人听完,笑了。笑容不深,但确实是真的在笑。
“有意思。那个阵我盯了三天,一直没找到阵眼。你们一来就找到了。”他看了看李玦,“运气好?”
运气好早他妈回家了。李玦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嘴上没有接话。他的脑子开始重新运转,一台被水泡过的机器,慢慢地转了起来。他注意到青袍人说“盯了三天”,这意味着青袍人知道那个阵存在,他在找阵眼,但没有找到。而李玦自己找到了。这不是运气,而是宁凝的分析——“阵眼是控制中枢”,是铜盘上幽光的指引,是刘大用石头一下一下砸出来的结果。
青袍人走到洞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石和血迹。
“这也是你的?”他眼里闪过一丝惊异。
“嗯。”
“怎么做到的?”
李玦沉默了一瞬。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直接说出配方,硝石、硫磺、木炭,那太直白了,也太容易被人学去。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多一张底牌就多一条命。
他抬起眼,声音还是嘶哑的,但语气放得很平。
“以前在家乡,我见过一个修士炼丹。那丹炉炸了,地上留下一些渣滓。我捡了些,胡乱摆弄,没想到能炸死人。”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自己给它起了个名,叫纯阳散。”
他没有提硝石,没有提硫磺,没有提木炭。他把配方藏在了“渣滓”和“胡乱摆弄”后面。
青袍人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看了李玦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有胆色,有脑子。”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令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一个“桓”字,背面刻着一朵云纹,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边缘被磨得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把玩。“拿着。进城之后,拿着这个去桓家,会有人安排你们。我叫桓渊,到了桓家报我的名字就行。”
他把令牌丢给李玦,语气不容置疑。
李玦双手接下令牌。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质感让他想起另一个世界。他握紧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桓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来。银子白花花的,月光下刺眼。
“这是十两银子。你们身上没带钱,进城之后要租房、吃饭,处处都要用钱。先拿着,算我借你们的。”
李玦犹豫了一下。自尊心在说不要,理智在说接下。活下去比自尊重要。
他接过了银子。“谢桓先生。”声音还是嘶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阵已经破了,这一带暂时安全。”桓渊说,“往南走三十里就是襄南城,天亮之前你们能到。她身上有伤,得找大夫看看。”他看了一眼宁凝,目光在她高烧上停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在这个世道,伤病是常态,怜悯是奢侈品。
李玦点了点头。桓渊转身要走,又停了下来。
“你叫什么?”
“李玦。”
“李玦。”桓渊点了点头,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记住,进城之后,别跟人说你会造纯阳散。那东西比很多人的命都值钱。”
话音落下,他脚下升起一道白光。那白光冲天而起,升上黑沉的夜幕,一颗逆行的流星,转瞬即逝。
李玦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令牌和银子。宁凝靠在他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高烧的热度透过衣服传过来,一个小火炉。
他朝身后喊了一声:“还有活着的吗?”
草丛里爬出来一个瘸腿的中年人。那人穿着不成样子的短褂,一只手没了,另一条手的袖口磨得只剩半截,满脸是土,头发里缠着草叶子。左腿上缠着一圈撕下来的衣布,被血浸透了,紧紧地绷着。脸瘦得颧骨突出,嘴唇裂,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希望,而是活下来的庆幸。
“俺还有口气。”老陈咬着牙说。他瘸着腿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李玦肩上,另一只手拄着一捡来的树枝。他的体重压在李玦身上,很轻,比看上去轻得多。
三个人慢慢往前走。宁凝走在前面,轻轻捏住李玦的衣角,手指冰凉,但脚步一步一步,毫不犹豫。老陈走在旁边,一瘸一拐,每一步都带着嘶嘶的吸气声,但一声不吭。
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点微光。那不是血月的暗红,而是黎明的灰白。在那片灰白的光里,李玦隐约能看见远处一线高耸的城墙轮廓,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的脊背。
那是襄南城。
李玦低头看了一眼左手中指上那枚钛钢戒指。三十块钱的地摊货,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他转了转戒指,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节蔓延到掌心,一细细的线,把他和另一个世界连在一起。
那个世界有高速公路,有夏令营,有金工实习,有进给量调大了会飞出一截铁屑的车床。那个世界也有宁浩,有他在电话里说的“帮我看着点”。
三天前,这枚戒指还在地球上。三天前,他还穿着白色T恤,在鄂市的高速公路上听宁凝念叨夏令营的事。三天前,他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最大的烦恼是金工实习的进给量调大了,车床飞出一截铁屑。室友说他脑子有病,他说这叫优先级管理。
三天后,他变成了一个会造、会修士的“刁民”。
鞋底磨穿了,手上全是伤,口隐隐作痛,嘴里还有苦涩的血腥味。可他还活着。宁凝还活着,老陈还活着。
但刘大死了,周老蔫死了,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死了,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死了。三天,死了太多人。
暗红色的荒原。宁凝的尖叫。胡骑的弯刀,婴儿被挑在矛尖上。碎石摆成的图案,阵盘亮起的金光,血月,浓雾。还有桓渊说的话。快五千年。一个王朝撑了快五千年。一个世家压在一个州头上几千年。
这不是至暗时刻,而是连天都懒得亮的世界。也许这里也有某些天才能靠奇遇一路逆袭,实现阶级跨越。但对这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以上的人来说,这都是令人窒息绝望的,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而他就在这梦里。
这梦可怕又可悲,但李玦握紧了手里的令牌,感受着钛钢戒指的冰凉,听着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
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目光越过那片灰白色的晨光,落在远处襄南城的轮廓上。
走吧。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