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舅舅把外婆的拆迁款说成是借他的后》是春风雪的短篇力作,林晨林建国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这本书已经更新到了9034字的篇幅,绝对是不容错过的精彩佳作,喜欢短篇小说的书友可以一看,绝对不容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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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把外婆的拆迁款说成是借他的后2
“如果你外婆账户里从来没有过五百万,你舅舅就说不清钱的来源。”他顿了顿,“但他可能会说你外婆用现金,没走银行。”
“那怎么办?”
“一步步来。先拿到流水再说。”
周五上午,银行把流水送到了法院。
三十七页纸,记录了外婆从二十年前到去世前的每一笔交易。
我和陈律师在他办公室里一页页看。
“你看这里。”陈律师指着2003年的记录,“你外婆那年最高余额是二十八万,主要是退休金和你妈给的赡养费。”
我往下翻。
2005年,余额降到六万,备注栏显示取出二十万。
“这笔是你妈住院。”我记得外婆那段时间天天往医院跑,回来眼睛都是肿的。
陈律师继续翻:“2010年,余额十二万。2015年,十八万。”
他把最后几页摊开:“拆迁款到账是去年三月,五百万一次性进账。到账后三天,转成了定期存款。”
整整二十年,外婆账户里的钱从来没有超过三十万。
“你外婆不可能借出五百万。”陈律师合上文件夹,“她本没有这个钱。”
周三开庭。
法庭比调解室大,旁听席坐了十几个人,有记者,也有亲戚。我看见三姨和四姨坐在后排,她们看见我,立刻低下头。
“现在开庭。”赵法官敲了敲法槌。
陈律师站起来,提交了银行流水:“这是林秀芬女士二十年来的完整账户记录。从中可以清楚看到,她的账户余额从未超过三十万,最高峰是二十八万。被告称她借出五百万,请问这笔钱从何而来?”
舅舅的律师接过流水,翻了几页,凑到舅舅耳边说了几句。
舅舅站起来:“我妈可能把房子抵押了!”
“有抵押记录吗?”赵法官问。
“这个……”舅舅看向律师。
他的律师摇头:“没有查到抵押登记。”
“那她可能找亲戚借的!”舅舅声音拔高,“总之她是借给我了!我有借条!”
陈律师转身看向旁听席:“请问在座各位,有谁借给林秀芬女士大额款项?”
没人说话。
三姨和四姨把头埋得更低了。
“被告,你有其他证据证明你母亲有能力借出五百万吗?”赵法官问。
舅舅擦了擦额头的汗:“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但借条是真的,这总没错吧?”
“借条的真实性也需要核实。”赵法官翻看材料,“现在休庭,被告在一周内提供你母亲有出借能力的证据。如果无法提供,本庭将对借条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
法槌落下。
舅舅瘫坐在椅子上,舅妈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
他怕鉴定。
6
舅舅回家后连夜召集了家人。
我表弟林小川打电话告诉我的:“哥,我爸在客厅里发火,说一定要找到证据。”
“然后呢?”
“他让我哥林浩写个证明,说小时候听说过借钱的事。”林小川压低声音,“我听着不对劲,偷偷录了音。”
“发给我。”
一分钟后,录音传过来。
舅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就写,小时候听说过借钱给我做生意。写完按手印。”
“爸,这不太好吧……”林浩的声音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真的借给我了,只是时间久了说不清楚,你帮爸爸回忆一下而已。”
“可是……”
“你是想看你爸坐牢吗?”舅妈的声音进来,“你爸要是输了官司,还要赔钱,咱家就完了!”
录音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林浩在写字。
然后是舅舅打电话的声音:“老张啊,帮个忙。你当年住我妈隔壁,帮我作个证,说见过我妈给我现金……什么?五万块够不够?行,就这么说。”
录音结束。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伪证。
他真的在制造伪证。
我把录音转发给陈律师:“暂时别提交,等他们先交上去。”
陈律师回复:“明白。这叫引蛇出洞。”
一周后再次开庭。
舅舅的律师提交了两份新证据。
一份是林浩的书面证言:“我小时候听说过,她借钱给我爸做生意,让我爸好好,以后有钱了再还。”
落款有林浩的签名和手印。
另一份是邻居张大爷的出庭证词。
张大爷七十多岁了,驼着背站在证人席上:“我当年住林秀芬隔壁,有一次看见她给老林一沓钱,厚厚的一叠,肯定有好几万。”
“你确定?”陈律师问。
“我确定。”张大爷点头,“我眼神好着呢。”
“是哪一年?”
张大爷愣了愣:“这个……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几月份?”
“这个……”
“白天还是晚上?”
“我……”张大爷额头开始出汗,“反正我是看见了!”
陈律师转向赵法官:“申请核查证人证词的真实性,并申请追究伪证罪。”
舅舅腾地站起来:“我儿子不会撒谎!”
“那就申请司法鉴定。”陈律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材料,“这是我们提交的鉴定申请。请求对借条上的签名笔迹、纸张年代、墨水成分进行全面鉴定。”
舅舅脸色瞬间白了。
他的律师接过申请书,看了一眼,凑到舅舅耳边说了什么。
舅舅一把推开他:“鉴定就鉴定!我怕什么!”
但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法官敲了敲法槌:“准许鉴定申请。休庭,等待鉴定结果。”
散庭的时候,我经过舅舅身边。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舅妈扶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
走廊里,林小川靠在墙边等我:“哥,我爸是不是完了?”
我看着他:“你后悔录音吗?”
他摇摇头:“我只是不想让我爸做错事。”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憔悴,眼睛里有血丝。
但很平静。
外婆,我在做对的事,对吗?7
鉴定报告十天后出来。
陈律师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兴奋:“林晨,结果出来了,你最好坐下听。”
我站在阳台上,手握着栏杆:“你说。”
“笔迹鉴定显示,签名确实是你外婆本人书写。”他停顿了一下,“但是,纸张和墨水的年代检测显示,形成时间不超过一年。”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也就是说,借条是你外婆去世前一年内写的,不是二十年前。”
外婆去世前一年,她已经中风半年了,右手完全不能动。
开庭那天,旁听席坐满了人。
这次连电视台都来了三家,长枪短炮对着被告席。
舅舅穿着件旧西装,领口皱巴巴的。他一直盯着桌面,不敢抬头。
“现在宣读鉴定报告。”赵法官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签名笔迹确认为林秀芬本人,但纸张纤维检测显示为2022年后生产,墨水成分分析显示书写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月。”
旁听席响起窃窃私语声。
“被告,借条落款期是二十年前,为何纸张和墨水是一年内的?”赵法官看向舅舅。
舅舅的律师站起来:“可能是原来的借条丢失了,后来林秀芬女士重新补写的。”
“林秀芬女士去世前半年已经中风失语,右手偏瘫,无法书写。”陈律师翻开病历,“这是医院的诊断记录,2022年3月15入院,右侧肢体功能完全丧失。请问被告,你母亲是在什么时候给你’重新写’的借条?”
舅舅终于抬起头,眼睛通红:“我……她是在……”
“是在中风之前还是之后?”陈律师问,“如果是之前,为什么纸张是2022年后的?如果是之后,一个右手偏瘫的老人怎么写字?”
“我……”舅舅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是说,”陈律师走到被告席前,“这张借条本不是二十年前的,而是你最近找人模仿你母亲的笔迹伪造的?”
“我没有!”舅舅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我没有伪造!”
但他的手在发抖。
赵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请说明借条的真实来源。”
舅舅张了张嘴,看向舅妈。舅妈别过脸去,不看他。
“我……”舅舅瘫坐下来,“我是找人……写的。但我妈真的说过要给我钱,真的说过……”
法庭里一片哗然。
“肃静!”赵法官连敲三下法槌,然后看向旁边的法警,“将此案移交公安机关,涉嫌伪造金融凭证罪。”
两个法警走到舅舅身边。
舅舅抓住桌沿,指节发白:“林晨,我是你舅舅!你亲舅舅!”
我看着他,想起外婆躺在病床上,用左手紧紧抓着我的那个下午。她嘴歪了,说不清话,但眼睛里全是担心。
“外婆说过,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要还。”我站起来,“你拿了不该拿的,现在该还了。”
法警扶起舅舅。
他还在挣扎:“我是为了还债!我欠了!我没办法!”
舅妈终于爆发了,她冲上去就是一巴掌:“你为了钱连死去的妈都骗!林建国,我跟你离婚!”
法警把舅舅带走了。
舅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林浩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木桩。
我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林浩突然叫住我:“对不起。”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打开了一个录音文件:“这是我爸让我作伪证的录音,我交给警方。”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一起长大的堂哥,眼睛红红的。
“你做得对。”我说。
走出法院,太阳很刺眼。
陈律师在台阶下等我:“接下来还有民事诉讼,反诉你舅舅赔偿诉讼费和律师费。刑事这块,检察院会介入。”
“他会判多久?”
“诈骗金额巨大,至少两年。”
我点点头。
手机响了,是林小川:“哥,我妈要跟我爸离婚,我们要搬走了。”
“好好照顾你妈。”
“嗯。”他的声音很闷,“哥,我爸是不是特别恨你?”
我看着台阶上的影子:“他恨的是自己。”
挂了电话,我开车去了墓园。
8
警方的传唤来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舅舅就被带到了派出所。我是从林小川那里知道的,他发来消息:“我爸被抓了。”
陈律师第三天给我打电话:“警方查出来了,你舅舅去年八月花了两千块,在网上找了个写手,提供了你外婆的笔迹样本,让对方模仿签名。”
“有证据?”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快递单号,全套。那个写手也招了,说你舅舅反复改了三次,还专门买了旧纸张做旧。”他叹了口气,“这下实锤了。”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还有,”陈律师继续说,“警方调查你外婆的银行流水时,发现十年前你舅舅曾经挪用过你外婆十万块,说是借,但从来没还。你妈当时知道这事吗?”
“她知道。”我想起妈妈说过,外婆那年差点交不起物业费,最后还是她补上的。
“你妈手里有欠条吗?”
“应该有,我回头问问。”
那天晚上,我去了妈妈家。
她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进来,眼睛立刻红了:“晨晨,你舅舅他……”
“妈,十年前舅舅挪用外婆十万的事,你还有欠条吗?”
她愣了愣,放下锅铲,去卧室翻出一个文件袋。
“在这。”她递给我一张发黄的纸,“当年你外婆让我保管的,说万一以后有事,这个能证明。”
欠条上写着:“今借林秀芬人民币拾万元整,用于周转,三年内归还。林建国,2013年6月20。”
字是舅舅自己写的,还按了手印。
“外婆当时就知道要留证据。”我把欠条拍照发给陈律师。
“她什么都知道。”妈妈叹气,“你外婆聪明着呢,就是心软,总想着是自己儿子……”
第二天,这张欠条被媒体曝光了。
不知道是谁泄露的,电视台直接在新闻里播出来。标题改成了:“男子伪造借条诈骗外甥,曾挪用母亲十万元。”
舅妈看见新闻后,直接带着行李搬回了娘家。
林浩给我打电话:“我妈要跟我爸离婚,还说这些年被他骗了多少钱,她自己都不知道。”
“你怎么办?”
“我跟我妈。”他的声音很坚定,“我爸做的事,我不认同。哥,之前作伪证的录音,是我主动交给警方的。”
我沉默了几秒:“你不怕你爸怪你?”
“怕。但我更怕变成他那样。”
挂了电话,我收到陈律师的消息:“检察院正式你舅舅诈骗罪,下周一开庭。民事这边,法院判你全部胜诉,你舅舅要赔偿诉讼费、律师费共八万块。”
八万块。
十年前他欠外婆的是十万。
十年后,他还是在欠。
周一的庭审我没去,陈律师说不需要我出庭。
结果是下午出来的:两年,罚金五万。
舅舅当庭表示不上诉。
林小川发来消息:“我爸在看守所里哭了,说对不起。”
我没回复。
晚上,我开车去了墓园。
9
外婆的墓碑前堆着一束枯萎的菊花,是上次来放的。
我蹲下来,把花拿开,用纸巾擦了擦墓碑上的灰。
“外婆,舅舅被判刑了。”我把判决书从包里拿出来,“两年。”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我把判决书一页页撕碎,放进墓前的铁盆里,点燃。
火苗跳动,纸张卷曲,变成灰烬。
“您放心吧,钱我会按您的意思用。”我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给林小川上学,给妈养老,一分都不会乱花。”
其实妈妈整理外婆遗物的时候,找到过一段录像。
那是外婆在拆迁款到账后录的,她坐在床边,对着手机镜头,说话已经有点含糊了:“晨晨啊,这钱……留给你……你最孝顺……”
她停顿了很久,喘着气,继续说:“老二这些年……问我要过很多钱……我都给了……但他从没还过……”
外婆的眼睛湿润了:“他要是再来要钱……不要给他……他赌博……给多少……败多少……”
录像里,外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对不起你们……没管好他……”
视频结束的时候,外婆对着镜头笑了笑:“晨晨,要好好的。”
我把这段录像也提交给了法院,作为外婆真实意愿的证明。
法官看完,当庭驳回了舅舅的全部诉讼请求。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十万块的银行卡。
“这是给林小川的学费。”我把信封压在墓碑下面的石头上,“您说过,孩子是无辜的。”
起身的时候,膝盖有点麻。
我活动了一下,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
她笑得很温和,就像每次我去看她时,她在门口等我的样子。
“外婆,我做对了吗?”
风又吹过来,把信封掀起一角。
我按住它,用石头压好。
走到墓园门口,林浩在那里等着。
他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看见我,点了点头:“我来看。”
“去吧。”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哥,我妈说,那五百万她一分都不要,是留给你的。”
“我知道。”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我爸让我转告你,对不起。”
我看着他:“你呢?你怨我吗?”
“不怨。”林浩摇摇头,“是我爸自己做错了。”
他转身走向墓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在外婆家院子里玩泥巴。那时候舅舅还会笑,外婆会给我们做糖水。
一切都回不去了。
开车离开墓园的时候,后视镜里映出墓碑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转角。
手机响了,是妈妈:“晨晨,回来吃饭吧。”
“好,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打开车窗。
风灌进来,吹走了墓园里沾上的那股香烛味。
前面是红绿灯,我停下车,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外婆说过,人活着,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
我做到了。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开进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