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天空灰暗,不见明月星河,估计明天是个阴天。林糯糯在镜子前端详了下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像韩剧里被伤透心的女主,当然她没那么漂亮。
父母都没回来,手机里都说在加班,李清砚发来几条消息,都是娱乐圈某某炒cp的八卦,林糯糯暂时没那个心情了解,只想躺在床上,听着手机外放的歌发呆。从小到大她偶尔会陷入这种“孤独”的状态,瞻前顾后,坐视天地,好像举世只余一人的孤单,心里和脑子全是理不清的乱麻。记得在某部杂志上看到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人终究要和孤独和解。
家人,朋友都不会长久的陪伴我们;恋人,挚爱,人类最为真挚的诺言也会变质,形如父母那样。
胡柚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见到江喻白,说江喻白妈妈都找到他那里去了,林糯糯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问问江喻白。
后者没有答复,估计还在河边漫步,今夜一叙倒是有种相逢知己同病相怜的感觉,或许每个人的背后都藏着大小迥异的烦恼。像李清砚也会和她吐槽班里不少女生偷偷蛐蛐她,邱珊绒烦恼成绩和感情,胡柚会是什么呢?陆硕可能烦恼的最多,这么看来大家都在孤傲的和生活对线,好像这种说法似乎有些过于庄重了。
天地间飘渺雪落。
江喻白这天去了陆朔家借住,据说半夜突然出现在陆硕家门前时吓了他一跳,他父母倒是没太大反应,毕竟比起江喻白,自己家孩子不省心多了。
“你就那样离家出走了,没吵架?”
陆硕房间是一张高低床,陆硕睡在上铺。
“我今天就没见过我妈。”江喻白语气不好的回答。
陆朔哑然失笑,“你这种人也会和家里人呕气?”
“怎么?”
“感觉如何?”
“还挺爽的。”
“你就住这里不回去了?难道像我一样跑去北京?”
江喻白也哑然失笑,“我可没你那本事,再说了我爸最近就在北京呢。”
上铺没了声响,江喻白没什么睡意,和他唠些家常,问问落芸近况。
“你这咋还变性子了呢,话那么多。”
江喻白没回应他,接着说道:“你当初去北京,是临时起意还是早就谋划好的?”
“人生哪有按计划行事的。”
“我以为你这次回来,你爸妈会把你腿打折。”
“我也这样以为的,但他们似乎比我预料中平静多了。”
“我那天回来,他们就说一句‘回来了?’”
“害怕你又跑吧?”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
“其实北京那地挺不错的,长城,故宫。”
江喻白哭笑不得,据他所知陆硕就没去过那个地方,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落芸,哪里来得时间去旅游。
“长城外漫天风沙,大漠孤烟,落鲜红如血,还有那兵马俑…”
“兵马俑是西安的。”江喻白笑着戳穿了他。
陆朔不再吭声,估计意识到了江喻白已经看穿一切,反正今天主要是照顾江喻白的心情。
“你妈我不知道怎么样,你也从来没和我提起过,一闹就和你闹这么大的事,或者你可以和她谈谈,”陆硕说起了正经话。“像我以前和我爸妈也是闹得不可开交的,现在嘛看来也就那样。”
江喻白一时间有些哀伤,和家长聊聊,他好像从来没体验过,墨守成规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规定不许染头发谈恋爱他就不会染头发谈恋爱,要好好学习就天天向上,梦想随波逐流,小时的写话里是警察,医生,老师,长大些是大学,研究生,博士,据他妈妈的计划,是去名校,一路读到国外,然后成家立业。他只用充当那个上好发条的玩偶按步骤来就好了。
梦想本身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少年的壮志雄心就和相亲网站里的破旧信息一样,做不得真的。
隔是星期五,中午就会放学。林糯糯相约和李清砚一起去外面吃饭,瞒下了昨晚的事情,毕竟事关江喻白的隐私,自从和江喻白有了联系后,把李清砚倒是冷落不少,导致后者最近总是暗暗生气,比如很生气地把砂锅里的丸子用两筷子轮流扎穿。
林糯糯看得胆战心惊,赔着笑脸哄着,把她最爱的腐竹塞进她碗里,后者脸色才变好看了。
“说吧?”
“什么?”
“昨晚一晚上没回消息,今天挎着脸来的,”
“哪有啊,”林糯糯捏喏道。
“你爸妈又吵架了?天天吵天天吵,今天下午我带你去新开的游乐场玩吧,别回去了。”李清砚一扬眉毛,林糯糯怀疑她是自己想找个伴陪她去玩。
“没有的,唉,说了你也不懂。”
“哦,我又不懂上了。”李清砚一脸神机天算:“那就是感情问题呗,吵架了还是接吻了?只有这两种情况你不会告诉我。”
“你胡扯!”林糯糯声音拔高,“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什么情情爱爱的。”
“那就是后者呗,亲得哪里,感觉咋样?”李清砚表露出一点好奇。
“都说了没有。”林糯糯脸红上了耳朵。
“那怎么了?”
“呃,就是就是,”林糯糯憋红了脸,以前不懂电视剧里女主性子扭扭捏捏的搞不懂,现在倒是理解了,有的东西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唉,糯糯长大了,什么都不和我说了,”李清砚装出泫然欲泣的样子。
挨不住软磨硬泡,林糯糯还是把昨晚上的事情如实相告,当然隐去了两个人的家事和林糯糯内心悸动差点一头凑了上去的心理过程。
“什么啊?”李清砚皱着眉头,林糯糯的讲述前言不搭后语,因果联系都对不上,而林糯糯还一脸期待的等着她这个军师接下来的计谋。
“要不生米煮成熟饭?”李清砚跃跃欲试。
林糯糯在找李清砚这个不靠谱的军师时候其实想过一个问题,李清砚也是黄花大闺女,懂个屁。
回家,躺沙发,躺累了就换个地方躺,现在发展到在床上趴着玩游戏。喂完猪喂牛,然后栽几棵樱花树,在樱花树旁边造个新家,放上木头,做好穹顶,挂上灯笼。游戏内天色黄昏,而世界已经陷入深夜。
林糯糯心满意足地看着努力一下午的作品,光线,角度刚好,星期五的下午是天下最好的时间,繁忙结束,可以玩游戏可以追剧,可以放着电视玩手机,可以坐在阳台对着漫天飞雪发呆,可以发疯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用考虑后果地在自己的世界里胡闹,无人陪伴,无人打扰。
江喻白出人意料的没有回家,依旧借住在陆朔家。当然,在大人的眼里,这不过是孩童胡闹的玩笑,是会随着时间妥协的抗争。
陆朔选择陪江喻白出去吃饭,以他对江喻白的了解,对方断然是不好意思在自己家的餐桌上吃饭的。
“你怎么最近这么爱往这边的夜市跑?”陆朔说,江喻白带着他跋涉了几条街,来到了林荫街的夜市。
“习惯了。”江喻白白摸摸鼻子,他今天没带钱,还要让陆朔破费。
卖的手抓饼,两个男生,不怎么顾忌形象就吃了起来。
“带纸了吗?”江喻白问道,后者给他递过来一张纸。
“你真不回去了?再不回去你妈也是会找过来的。”
江喻白沉默了半晌,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闹剧该如何收尾,现在讲好听点就是一腔孤勇,难听点就是一股犟劲。
“你当初怎么想去北京的?”
“我?”陆朔诧异道,“其实很简单,我觉得北京医疗水平好一点,就带她去了。当时没想那么多,毕竟年轻。 ”
“那不才过了半年吗,就长大了?”江喻白取笑他。
“算了算了我带你去个地吧。”
“现在?”
看海公园的岁数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所以也旧的不成样子,基础设施几乎全部处于半报废状态。所谓的“海”也只是一片不大的湖,用半个小时就能绕它行走一圈。
“看海公园,什么破地?”江喻白说。
“哪里破了。”陆硕很不高兴,“你知道这什么地吗?”
“说来听听。”
“我和落芸确定关系的那个晚上,我们两个就来的这里。”
江喻白猛然噎了一下,他没想到陆硕带他公交转骑行一路这么远就是来着,目的是……秀恩爱?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硕看出了他所想,接着说道:“我们一路过来很远吧。”
“确实远。”
“那天晚上,我们就走了这么远的路,从我家到这里,没有公交,没有汽车。”陆朔得意洋洋。
“那很情比金坚了,”江喻白说道,“走了多久。”
“怎么会记得呢?”陆硕理所当然道:“本是不会记得走了多久的。”
“为什么?”江喻白有些好奇,陆朔带他来这里确实拯救了他的心情。
“因为我们叽叽喳喳了一路,路有多长我们就聊了多久。从黄昏到夜晚,从绿叶到蝉鸣不休。一路上都是借着越来越暗的阳光看她的侧脸,直到连晚霞都消失。”
“然后呢?”
“然后绕着这片湖走了一圈又一圈。”
“有那么好逛吗?”江喻白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海”。景色贫瘠的可怜。
陆硕没回答他,望着结封冻的海,继续说:“直到星星上来,直到不得不回家的时候,直到大家都不好意思再呆下去的时候,她突然拉起我的手,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但是那一瞬间你会觉得万事万物都消融不见,全世界只剩下了你们两个,整个夏天都在等待你的回答。”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这辈子非她不可了。”
“就这样有决心?”江喻白失笑。
“我也不知道,但事情就是这样。”陆硕眼睛倒映着水面倒映的落。
“真好,”江喻白感叹一声:“有些值得永远缅怀的瞬间。”
“总会有的。”陆硕鼓励地看着他,“别总是错过了才懂得后悔。”
“滚蛋。”江喻白笑骂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