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太虚封天这书“夜归墟”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讲述了凌九霄的故事,看了意犹未尽!《太虚封天》这本连载的传统玄幻小说已经写了247034字。
太虚封天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山洞中,尊上的话语落下之后,是漫长的死寂。
幽绿色的鬼火在兜帽边缘缓缓燃烧,照亮那张被剑痕一分为二的面孔。他的面容与月如有三分相似,与月华有四分相似——眉眼之间的轮廓,下颌的线条,还有那双无论被多少魔气侵蚀都未曾完全褪去原本颜色的眼眸。那双眼眸的底色是深褐色的,与凌九霄的眼睛一模一样。
独孤寒的黑剑横在身前,剑尖指向尊上的咽喉,距离不过三尺。但剑没有再向前递出一寸。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他握剑的手在颤抖。一个元府境的剑修,手本不该颤抖。他的手握了八十年的剑,斩过妖兽,斩过魔物,斩过无数想取他性命的敌人,从未抖过。此刻却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他认得这张脸。不是认得这道剑痕——这道将整张脸一分为二的狰狞疤痕是三千年前苍玄子留下的,他没有亲眼见过那一剑。他认得的是疤痕之下的那张脸。三千年前,他还是独孤世家一个年轻的旁支子弟时,曾随家族长辈前往太虚界参加苍玄子的论道大会。那时苍玄子座下有一员年轻的统领,剑道天赋惊才绝艳,一人一剑独战三位圣境而不败。那个人叫凌霄——太虚凌氏的长子,月如和月华的大哥。
独孤寒见过他一次。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站在苍玄子身侧,白衣如雪,长剑悬腰,眉宇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独孤寒那时才二十岁,刚刚踏入元府境,在同辈中已算出类拔萃。但看到凌霄的那一刻,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了“我差得太远”的念头。那时的凌霄,是整个太虚界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苍玄子座下第一人,苍玄卫统领,被所有人认为将继承苍玄子衣钵的不二人选。
此刻,那个曾经白衣如雪、长剑悬腰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身披黑袍,眼燃鬼火,面容被一道狰狞的剑痕一分为二。三千年的光阴,将一个最耀眼的剑修变成了一个最可怖的魔头。
“凌霄。”独孤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你还活着。”
尊上的目光从凌九霄身上移开,落在独孤寒身上。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意,不是恨意,是一种被掩埋了太久太久、忽然被人挖出来的东西。他的名字,已经三千年没有人叫过了。
“独孤寒。你老了。”尊上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与故人重逢,“三千年了,你还在用这把黑剑。剑格上那颗灵石,还是当年论道大会上你从老夫手中赢去的那一颗。”
独孤寒握剑的手微微一震。他低头看向剑格上那颗暗红色的灵石——三千年来他换过剑鞘,换过剑柄,换过剑身上的符文刻线,唯独这颗灵石从未换过。他一直以为自己留着它是因为它好用,因为它陪他斩过太多敌人,因为他是一个念旧的人。此刻凌霄说出这句话,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三千年都不肯换掉这颗灵石。
他在等。等有一天,那个送他这颗灵石的人回来。不是回来叙旧,是回来给他一个交代。给他一个为什么背叛、为什么堕落、为什么亲手毁掉自己守护的一切的交代。
“为什么?”独孤寒问出了三个字。这三个字他憋了三千年。
尊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独孤寒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凌九霄身上。
凌九霄依然站着。他的双腿在颤抖,口鼻还在渗出淡淡的血迹,火雷阵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站着,从尊上掀开兜帽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他就没有再把膝盖弯下去过。他的眼睛盯着尊上——盯着这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又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的男人。
“你说那盏灯的油是你添的。”凌九霄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你想让我们活着长大,活着走到你面前,活着问你这个问题。现在我站在你面前了。我的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
“你是谁?”
不是“你为什么要背叛苍玄子”,不是“你为什么要投靠七尊”,不是“你为什么要夺万界道核碎片”。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都可以自己去查,去拼凑,去推演。但有一个答案是只有尊上自己能给的——他到底是谁。是月如和月华的兄长,还是七尊的走狗?是替妹妹们的孩子添了十六年灯油的人,还是要亲手从他们手中夺走一切的人?这两个身份如同光明与黑暗同时存在于同一具躯壳中,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尊上看着凌九霄。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中跳动,映着少年苍白而倔强的面孔。他看了很久,久到独孤月的左手开始发抖——她的剑一直指着尊上,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手握剑本就不是她主修,坚持到现在全凭意志。
然后,尊上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
他收起了周身的魔气。幽绿色的鬼火从他身上褪去,像一层被剥落的暗色外壳。兜帽之下的魔气消散后,露出了他原本的面容——不是那张被剑痕撕裂的脸,是剑痕之下、被魔气侵蚀了三千年却依然保留着原本轮廓的脸。凌霄的脸。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是一种不见天太久的苍白。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魔气褪去后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与凌九霄一模一样的深褐色。
他走到山洞一侧的岩壁前,盘膝坐下。不是战斗的姿态,不是魔头的姿态。是一个长辈面对晚辈时,准备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时的姿态。
“坐下。”他说,“这个故事很长。你们的娘等了十六年没等到机会讲给你们听。今天,舅舅替她们讲。”
独孤月的剑依然指着他。凌九霄也没有坐。尊上没有勉强,他靠上岩壁,目光穿过山洞穹顶,落在某个极远极远的地方。三千年前的太虚界。
“你们的娘——月如和月华,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们她们还有一个兄长。因为在她们心中,这个兄长三千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苍玄子那一剑下。她们是对的。凌霄确实死在了那一剑下。活下来的,是尊上。”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另一个人的故事。
“三千年前,苍玄子从太虚界核心之地带出了万界道核的碎片。没有人知道那块碎片从何而来,苍玄子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一件事——这块碎片蕴含着维系诸天万界运转的本源之力。若落入七尊之手,他们可以凭借碎片的力量打破万界屏障,将魔域的力量注入诸天万界的每一处角落。届时,人界、鬼界、佛界、仙界——万界都将沦为魔域的分身。但碎片也可以用来做另一件事——彻底封印魔域,让七尊永远被困在太虚界的黑色宫殿中,再也无法向外扩张一步。”
“苍玄子选择了后者。但他需要时间。碎片的力量太过庞大,连他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掌控。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将碎片封印起来,等待一个能够真正驾驭它的人出现。他选了两个地方。一半封于魂碑之下,一半封于青云城地底。两座封印相连,碎片便永远无法合一。除非——有人同时激活两座封印,并且拥有万兽道体的血脉。”
“七尊得知了碎片的秘密。他们找到了我。”
尊上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第一次停顿。不是因为难以启齿,是因为他在回忆——回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时刻。
“他们问我,愿不愿意替他们拿到碎片。代价是凌氏一族全族的性命,加上月如和月华的自由。我说不愿意。他们又说,如果我不愿意,他们就当着我的面,一个一个掉凌氏全族。从最年幼的旁支子弟开始,每一个时辰一个。到我愿意为止。”
独孤月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第一个时辰,他们了我的堂弟。第二个时辰,了我的叔父。第三个时辰,我答应了。不是怕了。是因为第四个时辰,轮到月如。”
山洞中没有人说话。连独孤寒的黑剑都垂下了几分。
“我答应替他们拿到碎片。但我提出了一个条件——我要亲手封印碎片,而不是交给他们。我要成为碎片封印的守护者,而不是碎片的运送者。七尊答应了。他们在我体内种下了魔种,让我拥有了能够与碎片共鸣的魔气,也让我从此受制于他们。然后我回到苍玄子身边,告诉他我愿意替他守护其中一座封印。他信了我。”
尊上的嘴角微微牵动,那道剑痕随着他的笑容扭曲。
“他没有全信。他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剑意——就是这道疤痕。他说,若有一我背叛封印,这道剑意会要了我的命。他没有说错。三千年来,这道剑意一直在缓慢地侵蚀我的魂魄。每一年,它都会向心脏近一分。再过不到百年,它就会刺入心脏。到那时,我会死。”
“但三千年来我从未背叛封印。不是因为剑意,是因为我不想。七尊以为他们用魔种控制了我,以为我会乖乖替他们解开封印取出碎片。他们错了。我答应他们的那一刻,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拖。拖到苍玄子找到真正能驾驭碎片的人,拖到万兽道体的血脉再次觉醒,拖到有人能够完成苍玄子未竟的事。”
“这一拖,就是三千年。”
尊上的目光落在凌九霄口的封印裂痕处。隔着衣料,他仿佛能看见那道裂痕中涌动的淡金色光芒。
“三千年前,苍玄子被七尊围攻,肉身破碎,魂魄撕裂。那一战我参与了。不是以背叛者的身份——是以苍玄卫统领的身份。我替他挡住了七尊中最强的猩红眼眸,让他有时间将碎片封印完成。那一剑——他斩向我面门的最后一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帮我。七尊在我体内种下的魔种正在侵蚀我的神智,他那一剑将魔种的核心斩出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让我在三千年里始终保留着一丝自我,没有被魔种完全吞噬。但他也因此耗尽最后的力量,魂魄被撕裂,散落诸天万界。”
凌九霄的瞳孔骤然收缩。苍玄子最后一剑,不是斩向背叛者,是斩向自己最信任的人——为了救他。
“你问我是谁。”尊上缓缓站起身,“我是凌霄。月如和月华的大哥。苍玄卫统领。三千年前该死在那一战中的亡魂。也是这三千年来,替你们的娘添了十六年灯油的人。”
他顿了一下,声音中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你们的娘逃离太虚界时,被七尊的追兵围困在跨界传送阵前。月如抱着刚满月的你,月华抱着刚满月的月儿。追兵的首领是我。我亲手放走了她们。将她们推进传送阵的那一刻,我对月如说了一句话——‘好好活着。把孩子们养大。等他们能拿起剑的那一天,告诉他们,他们的舅舅在万兽山脉等他们。’”
独孤月的剑终于垂了下去。不是因为握不住了,是因为她的手在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从不在人前流泪。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盯着面前这个黑袍男人——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又站在不死不休的对立面的男人。
“你等了十六年。”她的声音沙哑,“等我们来你?”
尊上看着她。幽绿色的鬼火已经重新涌上他的眼眸,但鬼火深处,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可辨。
“我等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我。是为了——”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山洞中的魔气都仿佛凝固了,“——让你们阻止我。”
所有人同时一怔。
“魔种已经侵蚀了我三千年。苍玄子那一剑斩出的裂痕,在百年前就开始愈合了。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自我。尤其是最近十六年——从你们的娘逃离太虚界开始,七尊加强了对魔种的控制。他们用魔种向我下达了一道无法抗拒的命令:当万界道核碎片合一的那一刻,亲手夺取碎片,带回太虚界黑色宫殿。”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浮现出一枚漆黑的魔种虚影。那枚魔种比雪帝体内那颗更加凝实,更加古老,表面的血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魔种的每一个角落。只剩最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深褐色光芒还在闪烁——那是凌霄残存的自我。
“这一点自我,最多还能撑七。七之后,魔种完全侵蚀,凌霄彻底消失。活下来的只有尊上——七尊座下最听话的一条狗。我等了你们十六年,等的就是在自己彻底消失之前,把该说的说完,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然后——”
他的目光越过凌九霄和独孤月,落在魂碑前那道裂缝中涌动的金色光芒上。万界道核的碎片正在出世,拳头大小的晶体碎片已经从裂缝中浮现出大半,内部流转的星辰般光点越来越亮,将整座山洞映照得如同白昼。碎片出世的同时,尊上体内的魔种也在疯狂膨胀。七尊通过魔种向他下达的命令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抗拒——夺取碎片,带回太虚界。他的右手在剧烈颤抖,手背上那道凤凰疤痕在魔气的侵蚀下不断渗出黑色的血珠。
“碎片马上要完全出世了。一旦碎片合一,魔种的命令就会彻底占据我的神魂。到那时我会对你们出手。以你们的实力,拦不住我。”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明显加快了,“所以,在碎片出世之前,你们必须做一件事。”
他抬起左手,食指指向自己口的正中央——魔种核心所在的位置。
“了我。”
独孤月的剑猛然抬起。不是刺向尊上,是挡在了凌九霄身前。“你让我们你?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尊上嘴角牵动,那道剑痕扭曲成一个像是笑又像是哭的表情。“因为魔种不允许。被种下魔种的人,无法自我了断。这是七尊为了防止傀儡反噬设下的禁制。三千年来我试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被魔种阻止。但你们可以。你们是我的血脉至亲,魔种对血脉至亲的防御会减弱。尤其是你——”
他看向凌九霄。
“你有万兽道体。你的太虚之气可以沿着血脉共鸣的通道,绕过魔种的外部防御,直接刺入魔种核心。只有你能我。”
凌九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双手在颤抖。不是因为精神力透支——是因为他必须亲手死自己的舅舅。一个替他的娘添了十六年灯油的舅舅,一个等了他十六年、等的却是让他亲手死自己的舅舅。
“你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娘?”他问。
尊上沉默了一瞬。“告诉她,大哥没有背叛她。大哥只是选了最笨的一条路。”
凌九霄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尊上。独孤月伸手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停住了。她知道凌九霄必须自己走这一步。凌九霄走到尊上面前,抬起右手,掌心亮起淡金色的太虚之气。尊上闭上眼,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静——不是认命的平静,是一个被囚禁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牢门打开的平静。
凌九霄的右手按向尊上的口。
就在掌心即将触及黑袍的瞬间,魂碑前的裂缝中,万界道核碎片彻底出世了。拳头大小的晶体碎片从裂缝中完全升起,悬浮在半空中。碎片内部无数星辰般的光点同时爆发,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碎片中冲天而起,穿透山洞穹顶,穿透万丈岩层,在万兽山脉的上空炸开。金光所过之处,魔气如滚汤泼雪般消融,被魔化侵蚀了三千年的万兽山脉,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缓缓复苏。
枯死的古树抽出新芽。被魔气污染的溪流重新变得清澈。那些被魔化后失去神智的妖兽眼中幽绿色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原本的兽瞳颜色。它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望着天空中的金色光柱。
尊上体内的魔种在金光的照耀下剧烈震颤。七尊的命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魔种核心处那一点深褐色的光芒在金光的冲击下迅速黯淡,凌霄最后的自我正在被疯狂吞噬。他的双眼在深褐色与幽绿色之间剧烈切换,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朝凌九霄的咽喉抓去。
凌九霄没有退。他的右手加速按向尊上口,掌心的太虚之气凝聚成一柄淡金色的短刃——以气化刃,这是《太虚引气诀》第四层才能施展的能力。他刚刚突破炼体四重不到数,强行施展这一招,经脉会承受不住。但他没有犹豫。太虚之刃刺入尊上口,沿着血脉共鸣的通道,精准地刺中了魔种核心。
尊上的身体剧烈一震。他的右手停在半空中,距离凌九霄的咽喉只有三寸。幽绿色的鬼火从魔种核心处疯狂涌出,沿着太虚之刃侵入凌九霄的右臂。魔气的反噬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这不是普通魔物的魔气,是七尊亲手种下的本源魔种,蕴含着一丝圣境强者的意志。凌九霄的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黑色冰晶从指尖向肩头飞速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变成灰白。
他咬破舌尖,将《太虚引气诀》催动到经脉能够承受的极限。口的封印裂痕中涌出前所未有的浓烈金光,与侵入体内的魔气在右臂经脉中碰撞。一金一黑,以他的血肉为战场,展开了最原始的厮。疼痛已经不是针扎或刀割能形容的了,是整个右臂仿佛被同时投入冰渊和火海,冷热交替,生生撕裂。
但他没有松手。太虚之刃在魔种核心中一寸一寸地深入。魔种表面的血色纹路剧烈蠕动,试图将太虚之刃排挤出去,但血脉共鸣的通道让它的防御大打折扣。太虚之刃的尖端触到了魔种最核心处那一点即将熄灭的深褐色光芒——凌霄最后的自我。
那一刻,凌九霄的脑海中涌入了一片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他看到了太虚界。不是被魔气侵蚀后的太虚界,是三千年前的太虚界。天穹澄澈如洗,万兽奔腾于原野,古族林立,百家争鸣。他看到了一个白衣少年站在苍玄子面前,意气风发,长剑横膝,朗声说——“师父,凌霄此生,愿以手中剑守护太虚万界,不死不休。”
他看到了月如和月华。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一左一右拉着白衣少年的衣角,声气地喊“大哥大哥”。少年蹲下身,将两个妹妹同时抱起来,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笑得比太虚界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看到了那一战。十三头魔兽,七位圣境。白衣少年浑身浴血挡在苍玄子身前,黑发被血污粘在额头上,长剑上的剑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没有退。他的身后是苍玄子正在完成最后的封印,他的身前是七尊中最强的猩红眼眸。猩红眼眸的手指刺穿了他的膛,他的剑也刺穿了猩红眼眸的掌心。
最后一幕,是苍玄子斩向他面门的那一剑。剑光填满了整片视野,剑光中苍玄子的眼眶是红的。不是愤怒,是不舍。那一剑斩裂了他的面孔,也斩裂了他体内的魔种核心。他在剑光中倒下,耳边是苍玄子最后的声音——“凌霄,活下去。等我回来找你。”
记忆戛然而止。
凌九霄的手从尊上口滑落。太虚之刃消散,魔种核心处的太虚之气却没有随之消散——那一缕淡金色的气息留在了魔种核心深处,如同一颗微小的金色种子,嵌在那一点即将熄灭的深褐色光芒旁边。他没有死凌霄,他做不到。那颗金色种子是他以万兽道体的本源太虚之气凝成的,它不会摧毁魔种,但会在魔种彻底吞噬凌霄之前,保留住凌霄最后的一点自我。如同将一颗火种埋入灰烬之中,等待某一天重新点燃。
尊上的身体轰然倒地。幽绿色的鬼火在他眼中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缓缓黯淡下去,但没有完全熄灭。他陷入了沉眠——被太虚之种压制的魔种进入了休眠状态,连同他的神魂一起沉睡。他不会再被七尊的命令驱使,也不会再失去最后那一点自我。只是睡着。睡到某一天,有人找到破解魔种的方法,将他真正唤醒。
凌九霄低头看着地上这张被剑痕一分为二的面孔。沉睡中的凌霄,面容出奇地安详。那道狰狞的剑痕在沉睡时仿佛也柔和了几分,露出剑痕之下那张曾经让整个太虚界为之倾倒的脸。
独孤月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凌霄。她的手还握着剑,但剑尖早已垂到了地上。圆月凤凰佩在剑柄末端轻轻晃动,温润的银白光芒映在凌霄沉睡的面孔上,像是一声迟到了太久的问候。
“你那一剑,明明刺中了他的魔种核心。”独孤月的声音很轻,“为什么不他?”
凌九霄沉默了很久。
“他是我舅舅。”他说,“也是你舅舅。我下不了手。”
独孤月没有再问。她蹲下身,将圆月凤凰佩从剑柄上解下来,轻轻放在凌霄的口。玉佩的光芒温润如水,覆在他心口的位置,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在守护着一个沉睡的人。
“娘。”她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舅舅找到了。他睡着了。月儿等他醒来。”
魂碑前,万界道核碎片静静悬浮在半空中。金色光柱已经收敛,碎片内部星辰般的光点缓缓流转,如同一片被凝固的微缩星海。它已经完全出世,但并没有合二为一——另一半碎片还在青云城地底的上古封印中。只有两座封印同时开启,两半碎片才能真正合一。
碎片出世的同时,太虚界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波动。不是一道,是七道。七道圣境的气息穿透万界屏障,锁定了天玄大陆。七尊感知到了碎片出世——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刻。凌霄没有替他们夺取碎片,但他们还有别的棋子。
万兽山脉上空,苍穹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透出的不是天光,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太虚界黑色宫殿的气息。七道颜色各异的眸光从裂缝中投下,猩红、幽绿、暗紫、深蓝、赤金、苍白、漆黑。七道目光如同七来自天外的锁链,落在魂碑山洞上。
独孤寒的黑剑自行出鞘,苍青色的剑芒冲天而起,与七道目光中的第一道——猩红——碰撞在一起。剑芒与眸光交锋的瞬间,独孤寒闷哼一声,倒退一步,嘴角溢出鲜血。元府境对圣境,差距太大了。只是一道目光的交锋,便已受伤。
但他没有退。黑剑横在身前,苍老的脊背挺得笔直。
“霄儿,月儿。带着碎片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老夫挡不了太久。但挡住一瞬,够你们启动传送阵了。”
凌九霄没有动。“传送阵在凌家祖祠地底。从这里到青云城,最快也要半。”
“不用半。”独孤寒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令牌,捏碎。令牌碎裂的瞬间,一道剑光从碎片中涌出,将凌九霄、独孤月、小白、雪帝,以及沉睡的凌霄全部笼罩其中。剑光裹挟着他们冲天而起,朝青云城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连七尊的目光都追之不及。
独孤寒目送剑光消失在青云城方向,然后转过身,面向苍穹裂缝中那七道眸光。黑剑横于身前,苍老的手不再颤抖。
“凌霄那小子,三千年前选了最笨的一条路。老夫比他更笨。他选了替妹妹们添灯油,老夫选了替别人的孙子挡刀子。”他笑了一声,笑声苍老而豪迈,“凌啸风,你欠老夫的这条命,老夫还给你孙子了。到了下面,记得请老夫喝酒。”
黑剑上的苍青色剑芒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不是剑芒,是剑意——他用自己的全部剑道修为点燃了最后的剑意。一位元府境剑修毕生所修的剑意,化作一道横亘天穹的青色剑幕,挡在了苍穹裂缝与青云城之间。剑幕之上,万剑齐鸣。
七道眸光落在剑幕上,竟然被阻住了一瞬。
一瞬,够了。
青云城,凌家祖祠地底三十丈。传送阵的阵纹早已被凌战云激活,青色的光芒在石室中流转不息。阵眼凹槽中,凤凰虚影缓缓旋转。他在等。等了七天。
剑光从万兽山脉方向破空而至,穿透土层,直接落入石室。凌九霄、独孤月、小白、雪帝、沉睡的凌霄——全部出现在传送阵中。凌战云看到了凌霄,看到了那张被剑痕一分为二的面孔。他的手按在斩夜刀刀柄上,指节发白。但他没有问。有些事,不是现在该问的。
“爹。启动传送阵。”凌九霄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七尊的目光锁定了这里。独孤前辈的剑幕挡不了太久。”
凌战云点头。他走到阵眼处,按照月如留下的方法,将最后一块灵石嵌入阵眼凹槽。传送阵的青色光芒骤然暴涨,七色灵石依次亮起,阵纹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地面和穹顶上流转。整座石室都在震颤,空间开始扭曲——这是跨界传送阵启动的前兆。
苍穹之上,独孤寒的剑幕在七道眸光的持续冲击下开始碎裂。第一道裂纹出现在剑幕正中央,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万剑齐鸣的声音越来越低。独孤寒盘膝坐在剑幕之下,黑剑横放膝上。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剑幕碎裂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化作漫天青色光点,融入了正在消散的剑幕之中。一位元府境剑修,燃尽毕生剑意,为几个孩子挡住了圣境七尊的目光一瞬。
凌家祖祠地底,传送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空间剧烈扭曲,凌九霄最后看了一眼石室穹顶——那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青云城的方向,是他父亲站了十五年的地方,是他母亲十六年前离开的起点。
“娘。我们来了。”
光芒吞没了一切。
传送阵启动。目标——太虚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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