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大腿哭得鼻涕横飞的营业员,脸上没有半点动摇。
他把腿往后一抽,脆利落。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执法局啥?”
营业员整个人趴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小哥,我真知道错了,你就饶我这一回吧……”
陈炎没搭理他,转身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也没废话,朝身后的助理抬了抬下巴。
“报警,把人移交执法局。两年来被他压过价的散户,全部核实清楚,该补的钱一分不少地退回去。”
助理点头,立刻掏出手机。
苏清雪重新把目光投向陈炎,微微欠了欠身。
“这件事是我管理上的疏忽,给你添麻烦了。”
堂堂苏氏集团的大小姐,当着满堂客人的面道歉。
这事儿搁谁身上,多少都得诚惶诚恐一下。
但陈炎只是点了点头。
“你管的人多,有漏网的很正常,能当面处理就行。”
苏清雪挑了下眉,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的口气,不卑不亢的,不像是乡下来卖药材的。
很快,经理就把本子递给苏清雪过目。
“苏总,当归一千二,黄芪六百,车前草、蒲公英加上其余杂药,总共九百五。”
“合计两千七百五十块。”
陈炎眼睛一亮。
两千七百五。
比那狗东西报的八十块,整整翻了好几十倍。
他心里美得跟喝了蜜似的,但面上还算稳得住,点了点头。
“行,就这个价。”
经理利利索索地开了单子,从柜台后面取出现金,点了两千七百五,整整齐齐地递过来。
陈炎接过钱,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揣进裤兜。
这下手里头攒了将近一万三了。
进城第一站,开门红。
就在他把钱揣好准备走的时候。
苏清雪从助理手里接过一张卡片,递到陈炎面前。
那张卡通体暗金色,上面印着景仁堂的标志,还有一行烫银小字。
“这是我们的VIP会员卡。”
苏清雪的语气很平,跟念说明书似的。
“凭这张卡,在景仁堂所有门店买药、问诊、抓方,一律七折,算是我们表达的歉意。”
陈炎接过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上头还有个编号,003。
003?
才第三张?
“这卡一般人拿不到吧?”陈炎随口问了一句。
苏清雪嗯了一声:“一共就发了三张。”
黄莺歌在旁边听得两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拼命用胳膊肘怼陈炎后腰。
这意思很明显,赶紧收着,别磨叽!
陈炎没犹豫,把卡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谢了,苏总。”
“应该的。”
“对了,你们这儿有年份老的人参和新鲜鹿茸吗?”
苏清雪看了一眼经理。
经理摇头:“这两样暂时没现货,东北那边的货,最快也得三天后到。”
“那我三天后再来。”
陈炎提起空背篓,转身准备走人。
走了一步,脚下忽然停了。
他扭过头,目光直直落在苏清雪身上。
这回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
不是那种男人看漂亮女人的眼神。
而是一种像老中医打量病人的眼神。
苏清雪被他盯得不太舒服,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怎么了?”
陈炎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犹豫了两秒,他最后还是没忍住。
“苏总,你人不错,做生意也敞亮。”
“不过你这身体……”
他声音压低了半截,但语气笃定得很。
“恐怕撑不了半个月。”
这话一出口,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
经理愣在原地,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黄莺歌更是猛地瞪大了眼,一把扯住陈炎的袖子,一脸懵地看着他的脸。
人家大小姐刚给你七折VIP卡,你扭头就诅咒人家活不过半个月?
老娘找茬都不出这种作。
苏清雪盯着陈炎看了足有三秒。
“你……懂医?”
陈炎耸耸肩。
“谢谢关心。”
苏清雪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淡然表情,“不过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陈炎也没强求。
他点了点头,把空背篓往肩上一甩。
“行,那就当我多嘴了。”
说完,他拍了拍黄莺歌的胳膊。
“走吧。”
黄莺歌如梦初醒,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景仁堂的大门。
刚迈出门槛,黄莺歌就炸了。
“陈炎你是不是脑子又出毛病了?人家给你打折卡你倒好,转头跟人说活不过半个月?你怎么不说她活不过今天晚上呢?”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苏氏集团的大小姐,身家几百亿,她想看病,江城最好的医院排着队请她去。轮得到你?也就是苏家大小姐人美心善,不跟你计较,不然咱俩都走不出来。”
陈炎没吭声。
他确实看出来了。
那苏清雪的面色、唇色、眼底的血丝、指甲部那一圈发青的月牙。
这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个女人的身体出了大问题。
……
景仁堂后面的办公室里,苏清雪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一口没喝。
她在想陈炎刚才那句话。
“撑不了半个月。”
说实话,她最近确实不太对劲。
夜里盗汗,白天犯晕,上个月还莫名其妙流了一次鼻血。
去省医院查了一圈,验血拍片做了个遍,最后显示一切正常。
所以她约了一位名医到景仁堂,悄悄给她检查下身子。
想到这,她随口问道:“乾老什么时候到?”
助理一愣,随即掏出手机翻了翻。
“已经在路上了,说是城西那边有点堵,大概还有十来分钟。”
苏清雪嗯了一声,之后便脚步不停地走进了后面的办公区。
大约过了一刻钟。
景仁堂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老式奔驰。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这老头精瘦精瘦的,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衫,手里还拎着一个老式的棕色皮药箱。
别看他穿得朴素,但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
景仁堂里但凡懂行的人,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这位就是乾老。
全名乾正元,江城中医界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据说他年轻那会儿跟着一个深山里的老道士学过医。
后来又在省中医院了三十年。
退休之后就不怎么出山了,偶尔给几个老朋友把把脉。
一般人请都请不到。
苏清雪能把他请出来,动用的是她爷爷那辈攒下的老交情。
“乾老!”
苏清雪快步迎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乾正元呵呵一笑,摆了摆手。
“路上堵了一会儿,叫你这丫头等久了。”
“您能来,我就谢天谢地了。”苏清雪接过药箱,“里面请。”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办公室。
苏清雪在沙发上坐好,把右手腕伸了出来。
乾正元从药箱里取出一方脉枕,垫在苏清雪腕下,随后三手指搭了上去。
“嗯?”
乾正元眉头紧锁,又开始换个手腕,重新把脉。
三分钟后,乾正元收回了手。
他睁开眼,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止一个档次。
“丫头。”
“不妙啊。”
苏清雪心头顿时一紧,眼神中甚至闪过一丝慌乱。
“乾老,您直说。”
乾正元没绕圈子,直接说道:“你这是中毒了……恐怕,恐怕,活不过半个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