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御史清枫的《戴枷而行苏小小》真的是古风世情小说的标杆之作,苏小小沈清枫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199093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苏小小沈清枫,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戴枷而行苏小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坡戍堡的影子糊在地平线上时,天早黑透了。
说是戍堡,其实就是圈黄土乱石堆起来的破寨子。矮矮的土墙上着几杆褪了色的破旗子,夜风一吹,旗子软塌塌垂着,没半点精神。墙缝里漏出几点昏黄油光,看着不暖,反倒衬得这地方更荒凉、更死气沉沉。
寨门关得死死的。苏安上前敲门,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飘出来,过了好半天,才有个穿破号衣、缩着脖子的戍卒,提盏气死风灯,从墙头探半个脑袋。
“谁啊,大半夜的,嚎丧呢!”声音粗嘎,满是睡意和不耐烦。
“军爷,我们是路上遇了匪的,有重伤员,求个方便,借宿一晚,行个善。”苏安拱拱手,语气放得极低。
遇匪…
戍卒把灯往下晃,昏黄的光扫过几张脏累的脸,那副简陋担架,还有担架上气息奄奄的囚服身影。
他啧了一声,语气冷冰冰的:“又是流放来的倒霉蛋吧?往东走五里,有个废屯堡,自己找地方去。这儿没地儿给你们歇!”
“军爷,行行好,伤员实在撑不住了,就住一晚,天一亮就走。”
苏安摸出怀里仅剩的一块碎银,托在手心,凑到光亮下让他看清。
碎银在暗里闪着微光。
墙头上的戍卒顿了顿,明显在掂量。过了片刻,他语气松了些,却还是带着刁难
“不是老子不近人情,这破地方规矩多。你们几个人啥来路?
担架上那个,可是戴枷的犯人?
别他妈是逃犯,老子担待不起…
苏小小往前站了站,走到光晕里。她脸上泥污血痕还没擦净,可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扎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岭南苏氏,苏小小。担架上是沈清枫沈大人,我们遭了匪,沈大人伤得重,恳请军爷通融,容我们借宿一晚。苏氏记下这份情。”
苏氏…
戍卒愣了下,显然听过这名号,狐疑地上下打量她。岭南首富的女儿,怎么会落得这般模样,跟流犯掺在一块儿,还带着姓沈的那个钦犯?
“军爷若不信,这块玉佩可作凭证。”苏小小从颈间解下一块羊脂白玉佩,上面雕着苏家徽记,托在掌心。玉佩温润,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戍卒盯着玉佩看了半晌,又瞥瞥苏小小虽狼狈却挺直的背,最后扫过苏安手里的碎银。他舔了舔裂的嘴唇,终于朝下面喊:“等着”
又过了好一阵子,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条只容一人过的缝。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脸蜡黄、眼浑浊的伍长,身后跟着刚才的戍卒,还有两三个探头探脑、满脸戒备的老弱兵。
“进来吧。”伍长语气平淡,没半分温度,侧身让开:“就一晚,别惹事。西边那排破屋子,自己找地儿挤。别往东边去,那是我们弟兄住的地方。”他目光落在担架上,补了句:“戴枷的犯人,按例不能进堡。不过……既是沈大人,又伤成这样,罢了。看好他,别出岔子。”
“多谢军爷。”苏小小收好玉佩,微微颔首,示意苏安把碎银递过去。
伍长毫不客气收了银子,揣进怀里,摆摆手,自顾自转身走了,留那个戍卒带路。
西边的“屋子”比废弃屯堡好不了多少,同样是土墙茅顶,低矮湿,一间挨一间,满是霉味和说不清的臭味。戍卒把他们带到最外头、也是最破的两间屋前,指了指,就打着哈欠走了。
好歹有个能挡风的地儿。苏安和护卫把沈清枫小心抬进稍大那间,用草铺了个地铺,把他安顿好。苏小小顾不上自己,立刻去查沈清枫的状况。他还昏着,可呼吸似乎比蛇谷时更弱,脸在油灯下白得像纸。
“药……”她低声念叨,转身去翻药箱。金疮药只剩瓶底一点,老参片也剩最后两片。她把参片捏碎,混着温水,一点点喂他咽下去。又仔细清理伤口,敷上药。伤口没再继续烂,但愈合得极慢,边缘泛着让人不安的青灰。
粮食也快见底了。苏安清点了一遍,只剩小半袋硌牙的杂粮,还有些沿路挖的、勉强能吃的苦块茎。五个人(加上高个汉子和瘦少年),再加一个重伤员,这点东西,撑不过三天。
疲惫、饥饿、伤痛,还有对前路的茫然,像冰冷的水,在这陌生又充满敌意的戍堡夜里,无声漫上来,把所有人都裹住。
高个汉子和瘦少年缩在墙角,默默啃着分到的硬饼。苏安和护卫轮着守夜,不敢有半分松懈。这戍堡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比外面的匪类好不到哪儿去。
苏小小坐在沈清枫身边的地铺上,背靠着冷硬的土墙,听着他微弱又艰难的呼吸,目光落到墙角那个瘪瘪的包袱上。
三画之约。
画换粮,画换药,画换命。
可现在,画画的人奄奄一息,连笔都拿不起来。她倒是学了几个握笔的姿势,可那又能画什么?能换什么?
绝望的阴影,从未这般清晰、这般浓重地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粗鲁的拍门声,伴着一个醉醺醺、流里流气的声音:“新来的!开门!懂不懂规矩,进堡子,得交孝敬!”
苏安眼神一厉,手握住了腰间短刀。苏小小按住他,摇了摇头。她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破旧门板,平静地问:“什么规矩?”
“嗬,还有个娘们儿声音”外面的人来了兴致,拍门更响了:“规矩就是,把值钱的东西、吃的喝的,都给爷们儿拿出来!不然,今晚就他妈把你们丢出去喂狼”
苏小小听出来了,是白天开门的那个戍卒,只是此刻更添了跋扈和贪婪。
“我们没有值钱东西。”苏小小说,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骗鬼呢…那玉佩呢?
还有你们抬进来的那个半死人,身上肯定藏了东西!开门…让爷搜搜…
外面开始踹门,破旧的门板不堪重负,发出咯吱的呻吟。
苏安和护卫已经站起,高个汉子和瘦少年也紧张地攥紧了手边木棍。冲突一触即发。
苏小小深吸一口气,袖中握紧了沈清枫之前交给她的、那几缠了布条的炭笔。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猛地定住。
她转身快步走到墙角,打开包袱,抽出那卷粗糙草纸,又看了看昏迷的沈清枫。然后,她走回门边,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那个戍卒,再加两个歪戴帽子、满身酒气的兵油子。猝不及防见门打开,戍卒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苏小小手里的草纸和炭笔,嗤笑起来:“怎么,想给爷画个像?爷可没这嗜好…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
苏小小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蜡黄脸伍长。他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旱烟杆,眼神晦暗不明,没制止手下,更像是在观望。
她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嚣张的戍卒,声音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冷静:“军爷,我们确实没什么值钱物件。不过,沈清枫沈大人的一幅小像,不知军爷感不感兴趣?”
“沈清枫”戍卒显然听过这名字,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苏小小脸上:“一个快死的囚犯的画,值个屁钱…你他妈耍老子”
“不值钱吗…”苏小小微微侧身,让出门内一点空间,刚好能让伍长看清担架上沈清枫苍白安静的侧脸。她举起草纸和炭笔,声音不高,却让伍长也能听见:“沈大人的画,一幅《寒梅图》,流放路上,曾换过一袋粮,几包治瘴气的药。押解的官差可以作证。军爷若觉得不值,堡里或许有识字的、听过沈大人之名的上官或老卒…他们或许会觉得,收一幅沈大人在坡的小像,留个念想,或是……将来也算个见证。”
她说得很慢,字字清楚。“见证”两个字,被她微微加重了语气。
戍卒还在叫嚣,可身后阴影里的伍长,抽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眯了眯,看向门内担架上的身影,又看看苏小小手里粗糙的草纸和炭笔,最后落在她那双虽布满血丝、却异常沉静坚定的眼睛上。
他听过沈清枫。不只是因为他是“钦犯”,更因为这名字背后牵扯的朝堂风云,还有那些底层军卒中口耳相传、真真假假的“清名”。一幅画换粮换药的事,他也略有耳闻。这少女的话,半是陈述,半是提醒,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近乎威胁的暗示——沈清枫还没死,他背后或许还有没断的牵连,留一幅画,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至少,不惹麻烦。
更重要的是,这少女此刻的镇定和底气,不像是走投无路、可以随意拿捏的弱女子。
伍长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开了口,声音涩:“行了,吵什么吵。”
戍卒一愣,回头:“伍长,他们……”
“滚回去睡觉。”伍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明早还要巡哨。”
戍卒不甘地瞪了苏小小一眼,却不敢违抗,悻悻地带着人走了。
伍长又吸了口烟,隔着几步距离,看着苏小小,半晌,才慢吞吞道:“沈大人的小像……画好了,明早送一幅到我那儿。粮食,”他顿了顿:“堡里也紧,匀你们半袋杂粮。药,没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佝偻着背,慢慢踱回阴影里。
门内,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高个汉子和瘦少年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苏小小慢慢关上门,背靠着冰冷门板,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微微发软。她低头,看着手中被汗浸湿的炭笔和草纸。
她不会画画。一点都不会。
但明天天亮前,她必须画出一幅至少能让人认出是“沈清枫”的小像,去换那半袋救命的杂粮。
她走到地铺边,蹲下来,借着昏暗油灯,仔细地、近乎贪婪地看着沈清枫昏迷中的脸。眉眼,鼻梁,唇形,瘦削的轮廓,紧蹙的眉头……
然后,她铺开草纸,拿起炭笔。手抖得厉害,第一笔落下,歪歪扭扭,粗黑难看。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孤注一掷的专注。手腕的伤还在疼,可她强迫自己稳住。凭着记忆,凭着方才仔细看过的每一寸细节,她开始在粗糙纸面上,笨拙地、艰难地描摹。
不是风骨,不是气韵,甚至不是形似。
只是一个轮廓,一个符号,一个能让人联想到“沈清枫”这个名字的、粗糙的印记。
油灯的光晕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斑驳土墙上,那影子执着地、一笔一划地移动着,在绝望的深夜里,缓缓勾勒出第一线微弱的、近乎可笑的希望。
窗外,戍堡死寂,只有夜风呜咽。
而在这破屋之中,第一次,她不是为了风雅或兴趣拿起笔。
是为了活下去。
为了让他,和身边的人,都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炭笔划过草纸的沙沙声,细碎,却坚定,成了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