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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念拾》章节免费阅读

念拾

作者:如花似玉的燕桓侯

字数:108361字

2026-04-25 完结

简介

主角是陆拾苏念的这部精彩小说《念拾》是由著名作家如花似玉的燕桓侯倾力创作的一部青春甜宠类型文学著作,处于完结状态更新到108361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部青春甜宠小说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绝对值得一读。

念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四月二十一,清晨六点。

天还没有全亮。苏念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悬铃木的叶子上还挂着露水,一颗一颗,在熹微的晨光里闪着很淡的光。陆拾站在楼下等她,灰色卫衣换成了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杯茶。热的。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三分糖,椰果换珍珠。从冬天喝到春天,从南方喝到北方。她忽然想,这杯茶的味道,以后大概会和“清晨”这个词永远连在一起了。

出租车在校门口等着。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帮他们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问了一句“机场”,就不再说话了。车子穿过还没醒来的城市,路灯一盏一盏灭掉,天边泛起很淡很淡的鱼肚白。苏念靠着陆拾的肩膀,车窗开了一条缝,四月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露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困不困。”他问。

“不困。”

“昨晚几点睡的。”

她没回答。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她的头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让她靠得更稳。车子经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在晨光里是青灰色的,像一条还没睡醒的绸缎。她看着那条河,忽然想起梁教授说过的话——城市本身没有记忆,记忆的是人。但人会把记忆寄存在城市里。一条路,一栋楼,一盏路灯。她在这座城市寄存在了很多东西。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文史类书架第三排那本蓝色封皮的书,校门口茶店第三张桌子,后山那棵很老的悬铃木。她把它们留在这里,像把一封信寄存在邮局。不知道哪一天会回来取。也许不回来了。但寄存过的东西,永远不会丢。

机场。安检,候机,登机。他们的座位是靠窗的两个,她在窗边,他在她旁边。飞机滑行的时候她攥紧了他的手。不是怕坐飞机,是有一点点紧张。关于北方,关于复试,关于那座每年十一月开始下雪、第二年三月才化的城市。关于“以后”这个词,忽然从很远的地方走到了眼前。

飞机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她的心悬了一下。他的手覆上来,把她的手指一一拢进掌心里。

“北方。”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眼睛望着舷窗外,晨光从云层之上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成很柔和的轮廓。

“我妈以前说,她想去北方看雪。”他停了一下。“没去成。”

她把他的手握紧了。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茫茫的白色。云海在下面翻涌着,像无数个柔软的浪头,被阳光照成金白色。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陆敏。”

“很好听。”

他低下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你名字也好听。”

飞机继续往北飞。云层渐渐薄了,能看见下面大片大片的田野,整整齐齐地切成方块,深褐色的是刚翻过的地,浅绿色的是刚出苗的冬小麦。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土地。南方的土地是碎的,东一块西一块,被山和水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北方的土地是整的,一望无际地铺到天边,像被一把很大很大的尺子量过。她贴着舷窗往下看,陆拾在她身后,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快到了。”他说。

飞机降落的时候,她看见机场外面一排一排的白杨树。不是悬铃木。是白杨,笔直笔直地站着,像一些沉默的哨兵。叶子还没有长全,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和南方的悬铃木一样在春天落叶,但形状完全不同。她忽然想,原来北方的树是这样的。不是悬铃木那种弯弯曲曲、枝丫像问号的样子,是直的,是确定的,是一眼就能看到顶的。

出了机场,北方的空气扑面而来。燥的,带着一点点土腥气,和南方那种湿润的、混着水汽的风完全不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北方。陆拾站在她旁边,替她挡着风口。他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眉毛上方那颗小痣。她踮起脚,把那缕被吹乱的头发按回去。

“走吧。”她说。

复试的几天过得很快。笔试,面试,等待。苏念的面试在第二天下午,傅其远教授是主考官之一。她走进教室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长桌后面,五十多岁,清瘦,戴一副很旧的银框眼镜,镜腿的漆磨掉了一块,露出里面暗黄色的金属。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她以为做城市文学研究的学者,会像梁教授那样有一种很温润的书卷气。但傅其远看起来更硬一些,像被北方的风吹了很多年,棱角还没有磨圆。

他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从南方考到这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安静,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辨认。像在辨认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属于这里。

“因为一个人。”她说。

面试室里安静了一瞬。傅其远低下头,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银框眼镜的镜腿在光灯下泛着很淡的光。

“知道了。”他说。

复试结束那天傍晚,苏念和陆拾去了学校附近的一条河边。河不宽,水很清,两岸种着柳树和白杨。柳枝刚刚抽芽,嫩绿色的一条一条垂下来,被晚风吹着,像一些很软很软的帘子。他们并排坐在河岸的草地上,面前是慢慢沉下去的夕阳。北方的夕阳和南方不同。南方的夕阳是湿的,被水汽洇成模糊的一团。北方的夕阳是的,轮廓清晰,像用剪刀从天上裁下来的一个正圆。

“陆拾。”

“嗯。”

“傅教授问我为什么要考到这里。我说因为一个人。”

他看着河面。夕阳在他眼睛里映出两小簇很亮的光。

“后来他说,知道了。就这三个字。知道了。”

河面上有鸟飞过,影子从水面上滑过去,很快,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她拔了一草茎,绕在手指上,又松开。草茎弹回来,留下一道很浅很浅的绿痕。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他把她的手从草地上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那道绿痕还在,他用拇指轻轻擦了擦,没有擦掉。

“意思是,他懂。”

她没有再问。河对岸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跑过来,在浅水处踩了几脚,又跑回去了。水花溅起来,在夕阳里闪了一下就落了。她想起梁教授说过的话——“年轻时候我也为一个人选过城市。没成。但不后悔。”傅其远大概也知道这个故事。也许他年轻时候也在这条河边坐过,身边也坐着一个人。也许那个人后来走了,他留下来了。也许他也追着一个人去过另一座城市,追到了,或者没有追到。但他问那个问题的时候,心里一定是知道答案的。

“陆拾。”

“嗯。”

“如果我们考上了,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嗯。”

“三年。”

“嗯。”

“也许更久。”

夕阳沉下去了。河面的金色一点一点褪成青灰,又褪成深蓝。对岸的路灯亮了一盏,橘黄色的光倒映在水里,被水流扯成一缕一缕的。

“怕吗。”他问。

她想了想。“怕。但怕的不是这里。”

他没有问怕的是什么。他大概知道。怕的是三年以后,怕的是更久以后,怕的是那些他们还没来得及想到的事情。怕的是“以后”这个词,走到眼前之后,发现它并不是终点,只是一条更长的路的起点。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掌心里的草痕吹了。

“怕的时候。”他说。“就看我。”

她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是深蓝色的剪影,鼻梁的线条被最后一抹天光勾出一道很淡的银边。和图书馆里低着头翻书的侧脸一样,和茶店里等她喝完的侧脸一样,和每一个她望过去的瞬间一样。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在看呢。”

复试结果公布是在三天后。

苏念和陆拾都通过了。她在拟录取名单上看见自己的名字,旁边是陆拾的名字。两个名字隔着几行,同一页,同一张纸。她把那一页拍了照,存进那个叫“荷包蛋”的相册里。相册里已经有三百多张照片了。从冬天存到春天,从南方存到北方。她的证据。

那天晚上他们去学校附近一家饺子馆吃饭。很小的馆子,墙上贴着红色的菜单,塑料桌布上印着福字,边角磨得发白。老板是个东北人,说话嗓门很大,端饺子上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慢用”,声音震得桌上的醋瓶晃了一下。苏念点了一份酸菜猪肉的,陆拾点了一份韭菜鸡蛋的。饺子端上来,热气扑了一脸。她夹了一个酸菜的咬开,烫得直吸气。

“好吃。”她说。

陆拾把她碗里那个咬开的饺子夹到自己碗里,把自己碗里完整的夹给她。和除夕夜一样。和每一次一样。

“以后来这儿吃。”她说。

“好。”

“每周三。”

他抬起头看她。饺子馆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眼睛里,把那抹深褐色照成很浅的琥珀。

“你还记得。”

“记得。你每周三去茶店,点两杯,一杯喝掉一杯等凉。坐了三年。”她把一个饺子塞进嘴里。“以后每周三来这儿。点两盘饺子。一盘吃掉一盘——”

“吃掉。”他说。

她愣了一下。

“不用等了。”

饺子馆的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老板的大嗓门在报菜名,醋瓶上的福字被热气熏得微微卷起了边。她低下头继续吃饺子。韭菜鸡蛋的。以前她不吃韭菜,后来跟着他吃,吃着吃着就习惯了。

“好。”她说。

离开北方的前一天,他们去了那所学校的老校区。

老校区在城市的另一头,公交车坐了快一个小时。车子穿过大半个城市,从新城开到老城,从宽阔的马路开进窄窄的街巷。街边的树从白杨变成了槐树,枝丫更低,叶子更密。有些巷子窄得公交车几乎贴着墙走,墙上的爬山虎刚冒出嫩红色的新芽,像无数只很小很小的手扒着青砖。

老校区的门是旧的。石砌的门柱,上面刻着学校的名字,字迹被风雨磨得很淡,要凑近才看得清。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问他们来什么。陆拾说来看看。老人看了他们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老校区很小。几栋旧楼,一个场,场边的梧桐树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不是悬铃木,是真正的梧桐,树皮青绿色,光滑得像瓷器。苏念把手掌贴在树上。树皮很凉,比南方的悬铃木凉很多。

“陆拾。”

“嗯。”

“你妈妈以前想考这里。”

他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棵梧桐树。梧桐的叶子刚刚长出来,嫩绿色的,像无数片很小的手掌在风里轻轻拍着。

“她说过。老校区的梧桐,是最老的。”

她把他的手牵过来,一起贴在树上。两个人的手掌并排,他的比她的长一个指节,那道疤贴着树皮,像另一条细小的裂纹。

“她看到了。”苏念说。

风从梧桐叶间穿过来,把嫩叶吹得沙沙响。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嗯。”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老校区的场边,看夕阳从梧桐树后面沉下去。场上有人在跑步,球鞋踩在煤渣跑道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几个小孩在沙坑边玩沙子,笑声被风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陆拾。”

“嗯。”

“你爸爸。后来怎么样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跑步的人绕了场一圈,从他们面前经过,又跑远了。煤渣跑道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很远处的鼓点。

“再婚了。”他说。“我高三那年。”

她把手放在他膝盖上。他的膝盖微微绷着,隔着牛仔裤能感觉到肌肉的硬度。

“他让我去北方。说这边的学校好。”他顿了顿。“我知道他是想让我走得远一点。他有了新的家。我在那里,不方便。”

场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响着。夕阳把树的青绿色照成金绿,像瓷器上釉的光泽。

“你恨他吗。”

“恨过。”他看着场上跑步的人。“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跑步的人又跑了一圈。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恨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妈回不来。那三年也回不来。”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住。他的指尖很凉,被梧桐树下的风吹透了。

“以后。”她说。“以后我陪你回来看梧桐。每年都来。”

他转过头看她。暮色里他的眼睛颜色很深,那种很深很深的褐色回来了,没有被光穿透。

“好。”

离开北方的飞机是下午的。苏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小。那些白杨树变成很小的点,那些整整齐齐的田野变成深浅不一的色块,那条他们坐过的河变成一很细很细的银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就不见了。她一直看着窗外,直到飞机穿过云层,什么也看不见了。

陆拾把她的手握住。

“还会回来的。”

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舷窗外是茫茫的云海,阳光照在上面,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知道。”

飞机往南飞。云层下面,从北方的整片田野渐渐变成南方的碎地,从白杨变成悬铃木,从燥的风变成湿润的水汽。她闭着眼睛,但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

四月末,他们回到了学校。悬铃木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密密层层地堆在枝头。那条种满悬铃木的路,他们走了一遍又一遍。离毕业还有两个月。两个月以后,他们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苏念开始收拾宿舍的东西。抽屉里塞满了纸条、便利贴、枯叶、车票、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在床上。

那张合照。透明胶带从背面粘着,缺掉的左耳垂被她用悬铃木叶脉补上了。叶脉已经了,从金色褪成很淡的褐色,但形状还在。

那张写着“明天还来吗”的纸条。铅笔字已经有点模糊了,边角卷起来,被她用透明胶带粘好。

那片枯掉的悬铃木叶子。是去年秋天落下来的第一片。叶脉完整,边缘有一点褐色的斑,像被火烫过。

那本一九八七年的《小王子》。扉页上有人用蓝黑墨水写了一行字:给晓雯,希望你永远不需要看懂这本书。1990年6月。她把这行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希望你永远不需要看懂。她忽然想,自己大概是看懂了的。玫瑰,狐狸,小王子。等待,驯服,离别。她都懂了。但她不后悔。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进行李箱的最底层。不能托运的放在随身背的包里。不能丢的东西,要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五月开始了。

悬铃木的叶子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绿着。离毕业,还有两个月。

(第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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