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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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零之带妻儿奔小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1962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风像刀子似的刮着,把土坯房的窗户纸吹得哗哗响。
我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土炕上,睁着眼睛盯着房梁,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叫张建国,家里排行老四,村里人都叫我张老四。
上辈子,我是一家机械厂的技术工。手艺不错,车钳铣刨磨,样样拿得起来。厂里的老师傅都说我是块好材料,好好,将来能当车间主任。
可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
三哥偷了公家的粮食,三百斤,够判十年的。全家我去顶罪,说我没工作,蹲几年出来不耽误。我爹我妈跪在我面前,大哥二哥轮流劝,几个姐姐哭天抹泪。
我心一软,点了头。
三年大牢出来,媳妇跑了,孩子没了,工作也没了。爹妈嫌我丢人,哥姐当我是累赘。我回厂里想重旧业,人家说我有案底,不收。
我在外面打了一辈子零工,老了不动了,就睡在桥洞底下,最后冻死了。
死的时候,才五十出头。
临死前,我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不是别的——是我媳妇大着肚子,拉着三岁的闺女,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个背影。
我想喊,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
我想追,腿本动不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现在,我回来了。
回到了1962年,回到了三哥偷粮食被抓、全家我去顶罪的那一天。
“老四!老四你听见没有!”
门外传来我妈王桂兰的喊声,又尖又利,跟猪似的。
我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年轻的、没有皱纹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有劲,灵活,是了多年技术活的手。
上辈子我就是在这一天点了头,然后一辈子都毁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了。
门被一脚踹开。
我妈冲进来,身后跟着我爸张德茂,还有大哥张建国、二哥张建军。
我妈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三哥出事了,你还在这儿睡大觉?你还有没有良心?”
“三哥出什么事了?”我明知故问。
“他偷了公社粮库的粮食,三百斤!现在上头在查,你赶紧去替他顶罪!”
我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啥饭。
三百斤粮食,在那个年代够判十年的。
她让我去顶罪,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凭什么?”我看着她。
“凭什么?”我妈愣了,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种话,“凭他是你哥!凭他有工作!你没工作,你去顶罪正合适!”
我爸在旁边帮腔:“老四,你哥是咱家的顶梁柱,他要是进去了,这个家就完了。你听话,去公社把事儿扛了。”
大哥张建国也开口了:“是啊老四,你就当帮帮家里。你三哥要是丢了工作,咱全家都喝西北风。”
二哥张建军装好人:“四弟,你放心,就是走个过场,判不了几年。等你出来,家里不会亏待你的。”
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
上辈子,我就是听了这些话,点了头。
“不会亏待我?”
我笑了,从上辈子笑到这辈子的冷笑。
“三哥结婚,家里出了两百块,外加一套新家具。我结婚的时候,一分钱没有,连床新被子都没给。”
我妈脸色一变:“那时候家里困难……”
“三哥结婚就不困难?”我打断她,“三哥结婚的时候,家里了一头猪。我结婚的时候,连只鸡都没。”
我妈说不出话了。
我爸一拍桌子:“你翻这些旧账什么?现在说的是你三哥的事!”
“我说的也是三哥的事,”我站起来,“他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凭什么他犯的错,要我去扛?”
“你——”
“我不去。”
这四个字说出来,屋子里安静了。
我妈瞪大了眼睛,像不认识我似的。
我爸的脸涨得通红,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大哥二哥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我妈的声音都在抖。
“我说,我不去。”我一字一句地说,“谁闯的祸,谁自己扛。我不是任何人的替罪羊。”
我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白眼狼!你三哥要是进去了,我也不活了……”
我爸抄起板凳就要砸我:“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我没躲。
“打,”我看着他的眼睛,“打完我就去公社举报你们全家。三哥偷粮食的事,你们谁不知道?包庇罪,一个都跑不了。”
我爸的手僵住了。
板凳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我妈的哭声也停了,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二哥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你敢!”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你看我敢不敢。”
我推开他们,走出了堂屋。
院子里很冷,北风呼呼地吹。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辈子第一次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身后,我妈的哭声又响起来了。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回到西厢房,我媳妇林秀兰正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她怀孕三个月了,肚子微微隆起,整个人瘦得跟纸片似的。
“你都听见了?”我问。
她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
“当家的,你真的不去吗?”
“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秀兰,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当家的,你变了。”
“是啊,”我笑了,“变了。”
死过一次的人,哪能不变?
上辈子,我有技术,有本事,就是太老实,太重亲情,被人拿捏了一辈子。
这辈子,技术还在,本事还在。
但那个老实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