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火的青春甜宠小说《晚棠落怀》讲述了苏晚棠陆怀州之间发生的一系列精彩故事,大神作者葵花与年糕对内容的描写跌宕起伏,本书处于完结状态,已更新96669字,故事还在继续连载中,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
晚棠落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部门团建定在十一月中旬。
市场部老大陈姐拍板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式烧鸟店。周五晚上七点,市场部十来个人挤在一间和式包间里,脱了鞋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桌上摆满了烤串、刺身、炸鸡、毛豆和啤酒。包间不大,但气氛热烈,大家挤在一起反而显得亲近。炭火的味道、烤串的香气、啤酒的麦芽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脸颊发热。
苏晚棠坐在靠门的位置,旁边是跟她同期入职的文案姑娘小乔。小乔是上海本地人,性格温温柔柔的,但喝了两杯啤酒之后开始讲公司八卦,从“陈姐的老公是做金融的特别帅”讲到“隔壁设计部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暗恋前台小姐姐”,信息量之大让苏晚棠叹为观止。她一边听一边笑,一边往嘴里塞烤鸡翅,鸡翅烤得皮脆肉嫩,刷了一层甜咸口的酱汁,撒了白芝麻,咬下去汁水在嘴里炸开。
“对了,”小乔喝了一口啤酒,压低声音凑过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烤串的酱汁,“你知道法务部的陆律师吗?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长得特别净的,每次开会穿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那颗的。”
苏晚棠握着啤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假装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烤香菇。香菇上划了十字花刀,烤得边缘微微焦黄,吸饱了酱汁。“怎么了?”
“我听人说他是因为一个女生才跳槽到咱们公司的。”
苏晚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她喝了一口啤酒,用杯子挡住自己的表情。啤酒的苦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气泡在喉咙里轻轻炸开。包间里暖气开得很足,加上炭火的热度,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什么女生?”
“不知道,传八卦的人没说。就说是他大学时候就认识的,后来女生出国了,他就一直单着。”小乔夹了一块烤鸡皮,嚼得嘎吱响,“去年听说女生回国进了咱们公司,他就跳槽过来了。你说现在还有这种男人吗?为了一个人直接换工作,拍偶像剧呢。我前男友连为了我换一家外卖都做不到,每次点麻辣烫都不记得我不要香菜。”
苏晚棠没有接话。她把啤酒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啤酒杯上凝着一层冰凉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指尖的温度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雾蒙蒙的痕迹。
她想起入职第一天在茶水间,陆怀洲说“我在新员工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还以为是重名”。那时候她以为真的是巧合。但如果小乔说的是真的——他是知道她进了这家公司之后才跳槽过来的。
“那个女生知道吗?”苏晚棠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应该不知道吧。知道的话不早就在一起了?”小乔又喝了一口啤酒,忽然眼睛一亮,“诶,你也是厦门大学毕业的吧?陆律师也是厦大的。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太熟。”苏晚棠说。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连自己都觉得心虚。不太熟——一个她暗恋了整整大学四年的人,一个她因为他一句话跑到伦敦泰晤士河边书店的人,一个她每次发朋友圈都在期待他点赞的人。她说“不太熟”。
小乔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话题已经转到了隔壁部门新来的实习生身上。苏晚棠听着,偶尔点头应和,但脑子里全是乱的。她端起啤酒杯,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啤酒冰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但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
陈姐端着一杯啤酒晃晃悠悠地过来了。陈姐今年三十五六岁,在市场部做了七八年,从基层一路升到总监,作风泼辣,说话直来直去,但对手下的人是真的好。她喝了几杯酒之后脸颊红扑扑的,一屁股在苏晚棠旁边坐下来,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啤酒杯差点怼到她脸上。
“小苏!来,跟姐喝一个。”
苏晚棠赶紧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陈姐一口了半杯,打了个酒嗝,用一手指点着苏晚棠的肩膀说:“你这个丫头,姐很喜欢。做事利索,不矫情,交代你的事情从来没有掉过链子。上次那个方案,客户那边催得跟催命似的,你加班到凌晨两点改出来,第二天早上八点准时发我邮箱。姐了这么多年市场,见过的人多了,像你这么靠谱的新人不多。”
苏晚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说:“应该的应该的。”
“什么应该的,就是优秀。”陈姐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了一点,酒气喷在她耳朵上,“对了,你跟法务部那个陆律师,什么情况?”
苏晚棠差点被啤酒呛到。“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了。他看你的眼神,跟我老公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陈姐用一种过来人的了然眼神看着她,“姐结婚十年了,这种眼神不会看错。就是那种——你在的时候,他的眼睛永远朝着你的方向。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苏晚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又喝了一口啤酒。
陈姐也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小苏,姐跟你说,这世上好男人不多。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就别让人家等太久。”她说完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去找下一个碰杯对象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他还不够好,姐认识很多青年才俊,随时给你介绍。”
苏晚棠冲她笑了笑,等她走远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开。桌上的烤串盘子越堆越高,竹签横七竖八地散在盘子里,炭火的热气和啤酒的凉气在包间里交织。同事们在轮流唱歌,有人唱《后来》,有人唱《十年》,有人唱得深情款款,有人唱得跑调跑到西伯利亚。苏晚棠跟着鼓掌、跟着笑,但喝到后来,她开始话多。
这是她喝酒后的固定症状——不哭不闹不唱歌,只是话变得特别多,而且说的都是平时不太会说的话。平时藏得很好的那些话,喝了酒之后就自己从嘴里跑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她先是拉着小乔讲她在布拉格广场上唱歌的故事。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她一个人站在老城广场上,看到一个街头艺人在弹吉他,弹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捷克民谣,旋律慵懒而温柔,像冬天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她站在旁边听了很久,艺人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琴声在广场的石墙之间回荡。周围有人驻足,有人往琴盒里扔硬币,有人跟着节奏轻轻点头。她在艺人休息的时候上前,用英语问他,能不能让她唱一首中文歌。
艺人是个扎着小辫的捷克男生,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银戒指。他听完之后笑了,露出一颗歪歪的虎牙,把吉他递给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唱吧”。
苏晚棠抱着吉他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台阶冰凉,隔着牛仔裤都能感受到石头的寒意。她唱了一首她从小听到大的闽南语老歌,是她外婆经常哼的那首。她唱得很认真,虽然吉他只是装模作样地拨了几下弦,实际上本不成调,和弦按得乱七八糟的。广场上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停下来听了几句,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有人往她面前的琴盒里扔了硬币,硬币落在琴盒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等她唱完,琴盒里多了大概七八枚硬币,有捷克克朗,有几枚欧分,还有一枚不知道是哪国的小面额硬币,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
那个捷克艺人笑得前仰后合,蹲下来把琴盒里的硬币倒出来数了数,然后全部塞给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你比我赚得多。我今天弹了一下午才赚了二十克朗,你一首歌就赚了三十多。你应该每天来,我们组个组合,叫‘布拉格国际合唱团’。”
苏晚棠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她真的请了——两个人坐在广场边的台阶上,一人捧着一杯热红酒,用彼此都不太流利的英语聊了半个小时。热红酒的肉桂和丁香味道弥漫在冬夜的空气里,甜而辛辣,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那个捷克男生叫扬,来自布拉格附近的一个小镇,来城里做街头艺人已经三年了。他说他最大的梦想是有一天能去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弹吉他,“虽然金色大厅是古典音乐的殿堂,跟街头吉他手完全不搭,但梦想嘛,越离谱越有意思。至少比没有梦想有意思。”
分开的时候,扬把那枚不知道是哪国的硬币送给了她,郑重其事地放在她手心里,说这是“幸运硬币”,能她找到想找的人。“这是我的幸运币,我带着它三年了,从小镇来到布拉格,从街头唱到广场。现在它帮我找到了一个能一起唱歌的人——虽然只唱了一首——所以我把它给你。你比我更需要它。”
苏晚棠把硬币收下了。那枚硬币比人民币一块钱小一圈,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正面刻着一个她认不出的头像,背面是一座建筑的轮廓。她一直把它放在钱包的夹层里,从布拉格带到曼彻斯特,又从曼彻斯特带到上海。中间搬过无数次家、换过两个钱包,但这枚硬币始终在。
“后来呢?你找到想找的人了吗?”小乔听得眼睛亮晶晶的,手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往前倾。
苏晚棠没有回答。她低头去拿啤酒瓶,发现右手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小乔被陈姐拉去唱歌了——陈姐正拿着话筒唱《后来》,唱到“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的时候声音都劈了,但感情充沛得让整个包间的人都在笑。坐在苏晚棠右手边的人换成了陆怀洲。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不喝酒,整个晚上都在喝茶,面前的啤酒杯净净的,动都没动过。包间里灯光昏暗,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变得柔和而温暖。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安静的专注,像在听一首很重要的歌。
苏晚棠的酒意被他的目光撞得晃了一下。她的大脑像是一台运转到一半忽然卡住的机器,所有正在说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
“你怎么在这里?”她问,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带着酒后的不自觉的扬高,“这是市场部的团建。”
“陈姐叫了我。”陆怀洲说,语气不紧不慢,“她说市场部和法务部最近多,让我过来露个脸,增进一下部门感情。”
苏晚棠往陈姐的方向看了一眼。陈姐正拿着话筒唱第二首歌,是《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比《后来》还要投入。她的余光明显往这边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去,继续对着屏幕深情歌唱。苏晚棠觉得,陈姐在百忙之中投过来的那个眼神里,写满了“姐是过来人”。
“你听到多少了?”苏晚棠问。
“从布拉格广场开始听的。”陆怀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个捷克艺人叫扬,他送了你一枚幸运硬币。你唱了一首闽南语老歌,是你外婆教的。你在布拉格广场上跟一群陌生人一起唱了《平安夜》。你还买了一个巫师木偶,摊主说它会变魔法。”
那就是全部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落下。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啤酒给了她足够的勇气——或者说,足够的不计后果。那些平时被她用理智和谨慎层层包裹起来的念头,此刻像啤酒气泡一样一个一个地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陆怀洲。”她叫他的名字,发音比平时重一点,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咬碎了咽下去。
“嗯?”
“你女朋友呢?”
这句话她憋了两个月。从愚园路那顿饭开始,到每天早上工位上的拿铁,到午休时间准时响起的消息,到加班后他办公室永远亮着的灯和车里雪松佛手柑的味道。她憋了整整两个月,像憋着一口气潜泳,终于在酒精的帮助下浮出水面。
包间里的音乐声很大。陈姐在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同事们在跟着合唱,有人跑调跑到了太平洋,有人在用筷子敲桌子打节拍,有人举着手机录像。但苏晚棠觉得那一刻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她怀疑陆怀洲也能听见,大到她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跟着震动。
陆怀洲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过来正对着她。炭火的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星。他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净得像曼彻斯特雨后初晴的天空。
“分手了。”他说,“两年前就分手了。”
苏晚棠的酒醒了一大半。
那句话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不是让人发冷的那种凉,是把所有模糊的雾气都冲刷净的那种凉。所有的猜测、犹豫、患得患失、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冒出来的各种可能性,在这一刻全部被这三个字击碎了。碎片落了一地,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
“你去英国之后没多久就分开了。”陆怀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久远到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沉淀成了回忆本身。他的手指轻轻转着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没有谁对谁错。她想去北京发展,想进外交部,那是她从小的梦想。我想留在上海,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爸身体不太好,我妈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两个人坐下来聊了很久,聊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发现彼此想要的未来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水。茶水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不是不喜欢了。是喜欢这件事,有时候不够用。”
苏晚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大脑像是卡住了。两年。她在英国待了两年,他分手了两年。她在泰晤士河边看落的时候,在瑞士雪山顶上大口呼吸冷空气的时候,在布拉格广场上唱歌的时候,在冰岛的极光下流泪的时候,在巴塞罗那上午九点的彩色玻璃窗前发呆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的。
他在律所加班到整栋楼只剩一盏灯的时候,是一个人的。他在上海的深夜里翻她朋友圈的时候,是一个人的。他把她每一张照片存进相册的时候,是一个人的。他记住她收藏过的每一个目的地、截图保存她换过的每一张朋友圈封面的时候,是一个人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轻到几乎被陈姐的歌声盖过去。
“你也没有问过。”
苏晚棠沉默了。她确实没有问过。因为她在心里给这段暗恋画上了一个句号,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她甚至没有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不,他本不需要向她解释什么,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约定。没有承诺,没有告白,没有任何形式的“我们”。只有一个图书馆捡起的校园卡,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和无数次隔着手机屏幕的注视。
“我以为你跟她会一直在一起。”苏晚棠说,声音低下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看过你们的朋友圈。你给她点热可可,帮她擦嘴角的油。你看她的眼神特别温柔。我当时想,这个男生真好,可惜不是对我好。然后我就走了。”
陆怀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走之后,”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这些话在喉咙里卡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翻遍了你的朋友圈。每一条。从你到曼彻斯特第一天发的银行门口的红砖墙,到你离开英国前发的最后一条。有时候一天翻好几遍,翻到我自己都觉得有病。”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在意。
“你在巴黎蒙马特高地台阶上吃可颂的照片,阳光特别好,可颂掉了一身的渣,你笑得眼睛都没了。你在瑞士雪地里摔得满嘴是雪的那张,我看了很久,当时想给你评论‘注意安全’,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你在布拉格广场上唱歌的视频,我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你唱的那首闽南语歌我听不懂,但旋律我记住了,到现在都能哼出来。你在冰岛拍的极光,你配的文字是‘今天没有下雨’——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苏晚棠的眼眶开始发酸。
“你在伦敦泰晤士河边那家书店拍的照片,”陆怀洲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玻璃上反射出你的倒影,你抱着一本《小王子》在笑。那条朋友圈你配的文字是‘今天伦敦下雨’。我看了很久很久。后来我去伦敦出差,专门去找了那家书店。在河岸边上,叫‘河岸书屋’。我在你坐过的那个窗边位置坐了一个下午,也买了一本《小王子》,英文版的。店主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柜台后面的墙上贴满了顾客留下的便签。我留了一张,写的是——”
他停下来。
“写的是什么?”苏晚棠的声音在发抖。
“写的是,‘希望有一天,能和她一起来。’”
包间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陈姐刚好唱完《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最后一句,音乐停了,掌声和叫好声响起来,然后下一首歌的前奏还没响起。在这短暂的安静里,苏晚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陆怀洲的呼吸。
然后音乐又响了,是一首很老的粤语歌,有人把话筒递给了小乔,小乔用蹩脚的粤语唱了起来,发音虽然不准但唱得很投入。
苏晚棠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冰凉的啤酒。啤酒表面的泡沫早就消了,只剩下一圈细细的白沫贴在杯壁上。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陆怀洲。”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眶终于红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这两年来所有的“以为”都在这一刻被推翻了。她以为他有女朋友所以走了,她以为自己只是他人生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所以从来不敢问,她以为自己的暗恋是一场独角戏所以演完就谢了幕。结果他坐在台下,从头看到了尾。
“我以为你不想被打扰。”陆怀洲说,“你在英国发的每一条朋友圈都笑得很开心,去了那么多地方,交了那么多朋友。我想,她过得这么好,我不应该去打扰她。她有她的泰晤士河,有她的雪山,有她的极光。那些风景里没有我,但她笑得很灿烂。”
“所以你就看着?”
“所以我就看着。”
苏晚棠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手背上沾了睫毛膏的黑色痕迹,她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丢人,但又忍不住想笑。
“你们两个,”她吸着鼻子说,“一个比一个能憋。我能憋两年,你能憋两年半。咱俩要是去参加憋气大赛,冠亚军都包了。”
陆怀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在炭火的红光里显得格外温柔,眼角的细纹微微弯起来,像是冬天窗玻璃上化开的一小片霜。
“那不是,”他说,“我比你多憋了半年。我赢了。”
“这种事情你也要争第一?”
“法学院的职业病。凡事都要讲证据、排先后。”
苏晚棠终于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一边笑一边哭,睫毛膏糊了,鼻头红红的,可能狼狈得不能看。但她不在乎了。包间里灯光昏暗,炭火的红光把所有人的脸都染成暖色调,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团建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在烧鸟店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别,有人叫了代驾,有人骑共享单车,有人结伴去地铁站。十一月的上海夜晚已经有了初冬的寒意,风从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穿过,带着燥而清冽的气息。苏晚棠站在店门口,裹紧了外套,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但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
陆怀洲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也没走。
“我送你。”他说。
这次苏晚棠没有拒绝。
车里的木质香还是那种雪松和佛手柑混合的味道。苏晚棠靠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她脸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带走。上海的夜景从车窗外流过——路灯、梧桐树、打烊的店铺、深夜还在营业的便利店、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她偏头看窗外,其实是怕看陆怀洲。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又会做出什么借着酒劲的事。
车内很安静。陆怀洲没有放音乐,也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偶尔等红灯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两下。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净净。苏晚棠用余光看到了,然后把视线移回窗外。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那棵玉兰树下。十一月的玉兰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枝头,在路灯下像几片薄薄的剪影。苏晚棠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
“陆怀洲。”
“嗯?”
“今天你说的话,我明天酒醒了还会记得的。”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还有点红,但目光是认真的,“你别想赖。”
陆怀洲看着她,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但里面的光很亮。
“不赖。”他说,“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苏晚棠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她往小区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
陆怀洲的车还停在玉兰树下,没有开走。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能看到他的侧影。他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手机,可能是在等她走远,也可能只是看着前方发呆。
苏晚棠没有叫他。她站在小区的铁门后面,看着那辆车停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启动,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了。
她上楼,开门,鞋都没脱就倒在床上。天花板还是那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涸的河流。她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陆怀洲说的每一句话。
“分手了。两年前就分手了。”
“你走之后,我翻遍了你的朋友圈。每一条。”
“我在你坐过的那个窗边位置坐了一个下午,也买了一本《小王子》。我留了一张便签,写的是——希望有一天,能和她一起来。”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跟三年前在宿舍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喊了一声的那个夜晚不一样。跟两年前在曼彻斯特宿舍里听着雨声想哭又忍住的那个夜晚也不一样。这一次她没有喊,没有哭,只是在笑。笑得嘴角一直翘着,翘到脸颊都酸了,还是停不下来。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
陆怀洲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晚安。”
苏晚棠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回了一条:“晚安。明天早上我的拿铁不要忘了。”
陆怀洲几乎是秒回:“不会忘。两包糖,泡细一点,爱心拉花——虽然我拉得还不太好看。”
“拉得不好看也是爱心。我认得出就行。”
“那我以后每天练习。”
苏晚棠把手机贴在口,闭上了眼睛。窗外的上海已经安静下来了,远处偶尔有一声汽车喇叭声,近处是风吹过玉兰树枝丫的沙沙声。她想起钱包夹层里那枚捷克硬币,想起扬说的那句“它能你找到想找的人”。
她想,明天她要买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咖啡走过那三十七步,敲开陆怀洲办公室的门,跟他说——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算了。反正明天有咖啡。反正以后每天都有咖啡。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