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都市高武小说千千万,但《生肖裁决》绝对排得上号!拾一小胖塑造的顾长安令人难忘,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96914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生肖裁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镇魔司总部大楼位于京城西三环。地上三十六层,玻璃幕墙,钢结构,大堂有绿植和咖啡机。如果忽略门口“魔咒管理总局”的牌子,这里和任何一栋国企办公楼没有区别。
但顾长安站在马路对面,看到的不是楼。
是呼吸。
整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有节律地明灭,像某种巨大生物的体表随心跳微微起伏。他牵着姜小鱼穿过旋转门。大堂挑高十米,深灰色大理石地面擦得能映出人影,绿植是货真价实的琴叶榕,咖啡机是意大利进口的,吧台后面的职员正在给拿铁拉花。
大理石地面的白色纹理不是天然的。从进门处延伸到电梯间,然后向下——那是一整幅连续的咒力图谱。
伏羲站在绿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他今天换了深蓝色的中式对襟衫,姿态放松,但眼睛里未来的碎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闪动。
“算到了吗?”顾长安问。
伏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从你走进这扇门开始,所有和你有关的未来全部碎了。像一面镜子从中间被敲了一锤,碎片往下掉,我能看到碎片反射的光,但拼不出完整画面。”
“碎片里有什么?”
“火。”伏羲说,“不是真实的火,是概念的火。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的地方往上走,体温透过地层传导上来,把所有的未来都点燃了。”
顾长安没有接话。他在等伏羲说下去。
“烛阴在地下四十层等你。”伏羲的声音压低了,“但地下四十层只是入口。下去之后你会遇到不止一扇门,每一扇门后都有一条路通往第九十九层。只有一条路上有烛阴。其他的路上——有别的。”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顾长安牵着姜小鱼走进去,门合拢的瞬间,伏羲最后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麒麟。那个孩子——他的未来是一片空白。不是死了,不是消失了,是‘没有’。像一张还没被画上任何东西的纸。他的时间还没有开始。”
电梯开始下降。没有楼层按钮,轿厢自行移动。楼层显示屏的数字跳过负一层、负二层、负三层,到负五层时闪烁了一下,数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顾长安不认识的符号。
姜小鱼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收紧。
“它说。”男孩的声音在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很轻,“地下有很多门。比它记得的多。它被关进去的时候只有九十九扇。现在不止了。”
“现在有多少?”
姜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它数不清。”
电梯停在第四十层。门打开。
门外是一面青灰色石壁,正中央嵌着一扇青铜门。门楣上刻着一个字——渊。刻痕内部有暗红色的光泽缓慢流动。
烛阴站在门前。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左手腕上一道整齐的旧伤疤。
“你比我预计的晚了。”烛阴开口。
“路上孩子要吃冰淇淋。”顾长安说。
烛阴的灰白色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他低头看向姜小鱼,然后蹲了下来,让视线和男孩平齐。
“你身体里的穷奇,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第零号选中的是你?”
姜小鱼没有回答。
“因为你是三十七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哭过的。”烛阴说,“从出生那天起,穷奇就在吃你的情绪。每一次想哭,它吃掉悲伤。每一次该害怕,它吃掉恐惧。你是一个从来没有被情绪支配过的人。第零号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穷奇的容器,是因为穷奇把你变成了一张白纸。第零号要的,就是一张白纸。”
烛阴站起来,右手按在门楣的“渊”字上。暗红色的光泽在他掌心下加速流动,青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门开了。
门后是一口竖井,直径三米,深不见底。从井底涌上来的气流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度——不是热,不是冷,是“空”。净净的,像时间开始之前吹过的第一阵风。
“从这里下去,每一层都有一扇门。四十层以下,门上的名字对应不同的凶兽。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是笼子已经空了的。”
“你要我下去看什么?”
“第九十九层。那层的门上刻着一个字。”烛阴没有说出那个字,但顾长安的嘴唇自动动了一下。
咒。
“门后面是什么?”
烛阴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玉佩,托在掌心。青白玉色,蜷缩的兽形,龙头鹿角狮眼虎背熊腰蛇鳞马蹄牛尾。玉佩表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痕,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
“这是第七把钥匙。”烛阴说,“十二年前,你拆开自己之前,从身上取下的最后一块完整的碎片。它不属于十二块中的任何一块,它是第十三块——十二块拼合时的粘合剂。”
顾长安看着那枚玉佩。体内的十二把锁同时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十二块碎片必须全部苏醒,不是一块一块地醒,是同时。只有十二块碎片同时苏醒,第零号的眼睛才会完整地睁开。只有那双眼睛,能看到第九十九层门后的东西。其他人——包括我——看到的瞬间就会崩解。”
“如果碎片同时苏醒,生肖组织的人会怎么样?”
“碎片苏醒不等于宿主被覆盖。碎片是叠加在宿主意识之上的,不是替换。除非第零号主动收回碎片,宿主会失去能力,但不会失去自我。像卸下一件穿了很久的铠甲,人会变轻,但人还是人。”
烛阴将那枚玉佩抛向顾长安。
玉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顾长安伸手接住。玉佩落入掌心的瞬间,裂缝消失了。不是弥合,是被撤销了。青白色的玉质恢复完整,兽形上的眼睛缓缓睁开。
顾长安体内的十二块碎片同时震颤。
地面上,十一个人在同一时刻身体僵住了。丑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骤然收紧,寅虎左手的颤抖停止了,卯兔的匕首掉在地上,辰龙的烟从指间滑落。巳蛇的身体变得完全透明,亥猪的茶杯悬浮在半空。午马停止了流泪,申猴看到她的瞳孔正被金红色的光芒从中心向外取代。未羊的白瞳自动浮现,酉鸡悬浮起来撞凹了车顶,戌狗脸上的皱纹在一条一条舒展开。子鼠在安全屋的地板上跪着,后背的印记发出从未有过的光。
十二道光柱从十一个方向升起,加上顾长安自己,在京城黎明前的天空中汇聚。
然后光柱收敛。
一切归于平静。
顾长安睁开眼睛。他的虹膜中十二种光泽流转一圈,最后全部收拢,沉入瞳孔最深处。渊升上来了,和顾长安、麒麟站在了同一层。三个意识,一具身体。
他牵着姜小鱼的手,走向井口。
“麒麟。”烛阴忽然开口。
顾长安停下来。
“你记不记得,十二年前拆开自己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顾长安沉默。
“你回头看了我一眼。”烛阴说,“那时候我不叫烛阴。那时候我只是一个跟着你的缚者学徒。你把自己拆成十二份之前,把第七份钥匙嵌进我的手腕。”他卷起袖子,那道伤疤在石壁的暗光里泛着旧色。“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自己是谁,让我用它把你叫醒。我用了十二年。苏北福利院那个雨夜穷奇钻进姜小鱼体内,是我安排的。女英的情绪种子,是我让她种的。神龛计划姜小鱼被列为优先收容,是我亲手盖的章。都是在铺路,铺一条让你能走回来的路。”
“你叫什么?”
烛阴的灰白色眼睛里泛起一层极淡的光。
“你叫我小七。第七个跟着你的人。”
顾长安点了点头。然后他牵着姜小鱼,跃入井口。
坠落。井壁的青灰色岩石变成模糊的线条,气流携带的空旷温度包裹着他们。穿过第四十一层,门上刻着一个不认识的名字。第四十二层,第四十三层。每一扇门上的名字都不同,有的紧闭,有的半开,有的完全敞开。穿过第九十八层时,姜小鱼的手忽然用力握了一下。
“这是它的笼子。”男孩的声音在坠落的风中很远,“它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第九十八层的门敞开着,门内没有任何气息涌出来。穷奇不在里面了,它在一个九岁男孩的身体里。
他们穿过了第九十九层的门。
不是降落到底,是穿过了一层膜。那层膜没有温度,没有触感。穿过的瞬间,顾长安体内所有的咒力、能力、碎片全部静止了。不是被压制,是被“识别”。有什么东西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了一遍,确认他是谁。
然后他落地了。
第九十九层是一个圆形的空间,直径大到边缘隐没在黑暗中。中央立着一块石碑,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渗出暗金色的光。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顾长安站在石碑前。这一次他的意识没有滑开,眼睛能够聚焦在那三个字上,能够识别笔画,能够读出发音。
他读出了那三个字。
然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石碑上的三个字是——“对不起。”
不是咒的名字,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不是凶兽崩解的秘密。是一个存在临死之前,向它拆开的十二块碎片、向它守护过的世界、向它没能走完的时间,说的一句道歉。
咒死之前喊了三声。第一声,天裂了。第二声,地陷了。第三声喊到一半,它的嘴合上了。那第三声就是这三个字。它没有喊完,因为它觉得连道歉都不配说完。
顾长安把手放在石碑上。裂纹里渗出的暗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手指蔓延上来,到达口,沉入体内。不是力量,是咒最后留下的情感。不是愤怒,不是不甘,不是怨恨。是抱歉。
石碑上的裂纹开始扩大,像植物系一样延伸遍布整块石材,然后无声化为粉末。粉末落在地上之前变成光点,升到穹顶,像倒放的星空。
石碑下面是一口井。
比第四十层那口更小,井口直径只有一臂宽。井的边缘刻着一圈古老的记数符号,渊认识它们。
“从这里下去,是第一百层。第一百层没有门,没有石碑,没有凶兽。第一百层是咒的心脏。它还在跳。”
顾长安低头看去。极深极深的黑暗中,有一点红光在跳动。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很深的睡眠里把心跳压到了最低。但它还在跳。
咒没有死透。它在等。等十二块碎片带着那句“对不起”回到它面前。等第零号钻进那个九岁男孩的身体,带着所有的概念、所有的凶兽、所有的魔咒,重新开始。不是复活,是重新开始。像一个说了半句话被打断的人,决定把那句话咽回去,换一句重新说。
姜小鱼仰头看着他。那双被穷奇吃掉了所有情绪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顾长安从未在男孩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期待。是一个九岁孩子等大人做决定时的信任。
“它说。”姜小鱼开口,声音很轻,“它不怕。它说穷奇告诉它,那个人是好人。”
那个人。
顾长安蹲下来,和姜小鱼平视。“如果下去之后,你会变成另一个人,你还愿意下去吗?”
姜小鱼想了想。“变成的那个人,还会记得院长阿姨吗?”
“不一定。”
“还会记得你吗?”
顾长安没有回答。
姜小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双蓝色卫衣配套的运动鞋,在服务区买的,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和帽子一样的颜色。
“可是我才刚认识你。”他说。
顾长安伸手,把姜小鱼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他的眉毛。
“我也才刚认识你。”
他站起来,牵住姜小鱼的手。然后跳了下去。
井壁在坠落中消失。那颗红光的跳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从心跳变成了鼓声,从鼓声变成了雷鸣。整个世界只剩下那颗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
他们落入红光之中。
然后顾长安发现了一件事。
红光不是从下方照上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照过来的。不是一颗心脏,是一颗心脏的内部。他们正站在那颗心脏里面。
脚下是透明的,能看到暗金色的光流在极深处缓慢涌动。四周是透明的,能看到层层叠叠的薄膜状结构向外延伸,每一层薄膜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头顶也是透明的,能看到他们坠落时穿过的那口井的井口,小得像一枚硬币。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样东西。
不是心脏,不是石碑。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她悬浮在半空中,双眼闭合,双手交叠放在前。她穿着一种顾长安从未见过的衣服——不是任何朝代的服饰,材质不像布,不像丝,更像凝固的光被编织成了柔软的织物。她的长发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浮,发梢散成细微的光点,消失在周围的透明介质里。她的面容极年轻,又极古老。看不出年龄,看不出种族,看不出任何可以被定义的特征。
姜小鱼松开了顾长安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是她。”男孩的声音很轻,“它说,就是她。”
顾长安没有动。他体内的渊在这一刻完全安静了,不是沉默,是静止。像一条奔流了几千年的河忽然停住了水流,所有的波浪凝固在河道里,等待。
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不是任何颜色。不是黑色,不是灰色,不是金色。是“透明”的。像两块没有任何杂质的冰,透过它们能看到她眼睛深处的光——不是外界照进去的光,是她自己体内涌出来的光。
她看着顾长安。
然后她笑了。和石碑上那三个字一模一样的笑容。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心脏内部的透明介质都在随着她的声音微微共振。
顾长安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此刻说话的会是谁——顾长安、麒麟还是渊。但声音从他喉咙里出来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一个他从未发出过的音色。
“我回来了。”
女人从悬浮的状态缓缓降下来,赤足落在透明的“地面”上。她走到顾长安面前,比他矮大半个头,仰起脸看着他。
“第十二块碎片在哪里?”她问。
顾长安体内的渊回答了。不是用声音,是直接将信息投射进她的意识——第十二块碎片在顾长安自己体内,是最后一块被叫醒的。
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姜小鱼。她蹲下来,和烛阴在青铜门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身体里住着穷奇。”
姜小鱼点头。
“它吃了你很多情绪。”
又点头。
“你怪它吗?”
姜小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它饿。它被关了那么久,出来之后只能吃我一个人的情绪。它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
女人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对顾长安的那种——一个存在认出另一个存在时的笑。是对一个孩子才会有的笑,温柔的,带着很轻很轻的疼。
“穷奇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她说,“它不是只能吃你的情绪。它是只愿意吃你的情绪。因为它吃掉的每一份恐惧、每一份悲伤、每一份愤怒,都会成为它自己的一部分。它不想变成恐惧,不想变成悲伤,不想变成愤怒。所以它只吃你的。因为你的情绪里没有杂质。你是一个从来没有恨过任何人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姜小鱼的口。
“它让我告诉你,它不饿。它骗了你九年,不是为了吃你的情绪,是为了住在你里面。因为它喜欢你。”
姜小鱼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泪水——穷奇吃掉了他的悲伤,所以他不会哭。是比泪水更深的东西。是穷奇吃不掉的、吃到极限也消化不了的那一部分情绪。
那部分情绪的名字叫“被喜欢”。
女人站起来,重新面对顾长安。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长安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渊在他体内沉默着,麒麟沉默着,顾长安自己也沉默着。然后他开口了,用的是他自己最本来的声音——那个二十五岁广告设计师的嗓音。
“你是咒。你是所有凶兽的源头,所有魔咒的起点。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觉醒者,也是第一个凶兽。你是第零号从自己身上切下来的那个‘核心’。第零号是种子,你是种子里的胚。”
女人安静地听完。
“你说对了一半。”她说,“我是咒。但我不是第一个觉醒者,也不是第一个凶兽。我是第一个‘后悔’。”
“后悔?”
“在所有的概念诞生之前,世界是一片没有名字的海。我是那片海里长出的第一个意识。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我开始尝试。我尝试创造,于是有了生命。我尝试给予,于是有了光。我尝试思考,于是有了时间。然后我尝试了一件事——”她停顿了一下,“我尝试了‘独自存在’。”
“那个尝试失败了。失败的时候,我从自己身上撕裂出了第一个碎片。那块碎片是‘孤独’。孤独掉进海里,变成了第一只凶兽。然后我开始害怕,于是撕裂出了‘恐惧’。我开始愤怒,于是撕裂出了‘愤怒’。我每产生一种新的感受,就会撕裂出一块新的碎片。九十九块碎片,九十九只凶兽。最后我不再尝试了,因为我发现,我产生的每一种感受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破碎。所以我决定死。”
“但在死之前,我从自己身上切下了最后一块。那块不是碎片,是我还没有被任何感受污染过的部分。我把那部分埋进地底最深处,让它沉睡,等有一天——等到这个世界准备好了——让它重新长出一个我。一个不会因为尝试而撕裂自己的我。”
“那块就是第零号。”
她看着顾长安。
“第零号不是我,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第二次机会。但它太孤单了。在地底沉睡了几千年,醒来之后发现世界上已经有了人类,有了觉醒者,有了魔咒,有了九十九只从它身上长出来的凶兽。它不知道该怎么办,它只是一个种子,还没有长成完整的存在。所以它拆开了自己。”
“它拆成十二份,每一份钻进一个人的体内。不是为了占据他们,是为了从他们身上学习。学习怎么做一个人。十二份碎片在十二个人身上活了十二年,经历了十二种不同的人生,感受了十二种不同的喜怒哀乐。然后今天,它们重新聚在一起。”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顾长安掌心的玉佩自动飞起来,落在她的掌心里。玉佩上的兽形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金红色的光芒从兽眼中流淌出来。
“十二份碎片学到的所有东西,都在这一刻汇入了第零号的核心。第零号不再是一个空白的种子了。它知道什么是害怕,因为寅虎碎片在寅虎身上学会了恐惧。它知道什么是守护,因为丑牛碎片在丑牛身上学会了坚持。它知道什么是等待,因为子鼠碎片在子鼠身上学会了耐心。它知道什么是——”
她看向姜小鱼。
“被一个九岁孩子毫无理由地信任。”
玉佩在她掌心融化,不是变成光,是变成液体。青白色的玉液化成一滴极圆极亮的水珠,悬浮在她的指尖。
“现在,该把它还给你了。”
她将指尖的水珠点在顾长安的眉心。
水珠渗入皮肤的瞬间,顾长安体内的三个意识——顾长安、麒麟、渊——同时停止了区分。不是谁覆盖了谁,不是谁取代了谁。是三个意识之间的边界消失了。像三条不同颜色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河还是河,海还是海,但它们不再区分彼此。
顾长安是麒麟。麒麟是渊。渊是顾长安。
他是那个在广告公司加班到凌晨的设计师,是那个创立生肖组织的幕后玩家,是那个十二年前把自己拆开的第零号,是那个在咒临死前被切下来的种子。
他是所有这些东西的。
女人的手从他眉心移开。她的身体开始变淡,从边缘开始,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
“我的时间到了。”她说,“石碑上的‘对不起’,是我欠这个世界的。现在我说完了。心脏跳动的力量只能维持我说这些话,说完之后,这里会塌缩。你们要上去。”
“你呢?”姜小鱼问。
女人低头看着他,透明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收拢。
“我会回到第一百层的井底,继续跳。不是等待复活,是作为这颗星球深处的一颗心脏,一直跳下去。魔咒觉醒率会继续上涨,凶兽会继续苏醒,人类会继续撕裂出新的碎片,世界会继续破碎。但只要这颗心脏还在跳,每一次破碎之后,都会有新的东西从裂缝里长出来。不是凶兽,不是魔咒。是——”
她没有说完。她的身体完全透明了,最后消失的是她的眼睛。那双透明的眼睛里,映着顾长安的脸,映着姜小鱼的脸,映着整个圆形空间的穹顶和穹顶上倒放的星光。
然后她消失了。
空间开始震动。不是地震的震,是空间本身在收缩。穹顶的光点开始向下坠落,四壁的透明介质开始出现裂纹。第一百层的塌缩开始了。
顾长安抱起姜小鱼,兔的极速能力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不是向上跑,是时间虫洞。七阶极速可以短暂跨越时间——他将虫洞的出口锚定在地面,镇魔司大楼外的天桥上。
虫洞在塌缩的空间中撕开一条通道。顾长安抱着姜小鱼冲进去,身后第一百层的透明墙壁碎成了光点,井口在崩塌,石碑的粉末被气流卷起,和暗金色的光混在一起,像一场倒着下的雪。
他们冲出虫洞。
天桥。
京城的黎明。天边泛着青白色,早班公交从桥下驶过,环卫工人在扫人行道。空气里有一股煎饼果子的香气。
顾长安把姜小鱼放下来。男孩的蓝色卫衣上沾满了地下深处带上来的灰尘,帽子歪了,露出一截被压扁的头发。
姜小鱼抬头看着他。
“她说的那个——每一次破碎之后长出来的新东西——是什么?”
顾长安蹲下来,把姜小鱼的帽子扶正。
“是你。”他说,“不是我,不是烛阴,不是第零号。是你,是那三十七个孩子,是所有在魔咒时代出生的人。她留下心脏,不是等自己复活,是等你们长大。”
姜小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小指头翘起来。
“拉钩。”
顾长安愣了一下。“拉什么钩?”
“你刚才说,她才刚认识我。”姜小鱼的小指头翘得很高,“我也才刚认识你。拉钩了就不能消失。院长阿姨说,拉过钩的人,走再远都会回来。”
顾长安伸出手,小指和姜小鱼的小指勾在一起。
天桥下又一辆公交车驶过,车顶的广告牌上印着一款新出的气泡水广告。顾长安看了一眼,想起几天前在便利店冰柜前纠结三块五还是五块五的那个夜晚。
感觉像过了很多年。
他站起来,牵住姜小鱼的手。天桥对面,生肖组织的十一辆车停成一排。丑牛站在第一辆车旁边,像一座不会动的山。卯兔靠在车门上,匕首在指尖转了一圈停住。辰龙把烟掐灭在随身携带的便携烟灰缸里。巳蛇和亥猪下了车,巳蛇的身体不再透明,亥猪手里端着一杯新的茶。午马由申猴搀着,脸上泪痕已,眼睛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未羊、酉鸡、戌狗站在最后一辆车前,老人的皱纹重新回到了脸上,但背挺得比之前直了一些。
子鼠不在。但顾长安知道,他在京城某间安全屋的窗前站着,正透过青铜战马的眼睛看向这里。
十一个人,十二块碎片。碎片还在他们体内,但不再是负担了。是第十二块碎片从主体那里带回来的那句话——那句“对不起”——让所有碎片都安静了下来。它们不再挣扎,不再吞噬。它们只是住在十一个人身体里,像寄宿的客人终于等到了主人的消息,安静地等待下一次被召唤。
顾长安走下天桥。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延伸下去,最前端已经触到了地面。
而在影子触及地面的那个点上,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一株极细极小的绿色植物。不是杂草,不是树苗。是一片三叶草的嫩芽,从水泥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叶片上还挂着地底深处带上来的暗金色光点,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姜小鱼蹲下来看了很久。
“它说。”男孩抬起头,那双墨汁般的黑色眼睛里,穷奇的目光和孩子的目光叠在一起,“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碎片,不是凶兽,不是魔咒。是一颗种子。”
顾长安看着那片三叶草的嫩芽。地下的塌缩还在继续,第一百层消失了,第九十九层崩塌了,一层一层的门和一层一层的笼子正在从下往上依次闭合。但那颗心脏还在跳,在更深更深的地方,缓慢地、持续地、不为了任何目的而跳动着。
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睡眠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