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学校后山。
十个人围坐在一块空地上，旁边是几棵老槐树，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月亮躲在云后面，只有远处路灯的光透过来，勉强能看清每个人的脸。
“情况就是这样。”江枭说完，把手里的烟掐灭了，”这周末，王强会带人来。”
没人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了。
“老马的人。”雷烈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发紧，”枭哥，老马的人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听说他们有个叫刀疤的，以前把人砍进过医院。”
“我也听说了。”周野接话，”老马手下有上百号人，真正能打的至少有二三十个。这次派过来的虽然只有三个，但……”
“但什么？”
“但肯定不是善茬。”
江枭点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
“枭哥。”陆锋开口了，”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想法？”
“关于陈九。”
这个名字一出来，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陈九。
城南老街的实际掌控者。
上周在茶楼见过一面，开口就是——出人看场子，月薪一千五。
听起来很诱人。
但江枭一直没松口。
“你觉得呢？”江枭反问。
陆锋推了推眼镜，斟酌了一下才说：”有利有弊。利的方面，如果接受陈九的帮助，他的人脉和资源都能用上。王强那边就算叫了老马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弊的方面呢？”
“弊的方面……”陆锋顿了顿，”我们可能会变成他的棋子。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听人家的话。以后想单，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且。”陆锋压低声音，”陈九也不是什么善人。他在城南混了这么多年，手上不可能净。跟他绑在一起，就等于把自己也绑上了那条船。”
江枭没说话。
他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枭哥。”雷烈忍不住了，”我觉得可以先答应他。”
“哦？”
“我们现在的实力，打王强那帮人应该没问题。但加上老马的人……”雷烈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有点悬。”
“你也怕了？”
“我不是怕。”雷烈梗着脖子，”我是觉得没必要硬扛。现在借点力，等以后壮大了，再单飞也不迟。”
“没那么简单。”沈焱忽然开口了。
沈焱平时话很少，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雷烈问。
“借了钱，就不是借的了。”沈焱说，”道理很简单。”
江枭看着沈焱。
这小子说话少，但每次都说在点子上。
“还有别的看法吗？”江枭扫了一圈。
赵猛举起手：”枭哥，我听你的。”
徐风耸耸肩：”我也没意见。”
陈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枭哥，从经济角度来说，接陈九的钱短期内是划算的。但长期来看……”
“长期来看怎么样？”
“可能会被套牢。”
白狼站在最边上，一直没吭声。
“白狼。”江枭叫了一声。
“嗯。”
“你怎么看？”
白狼想了想，说了一个字：”借。”
“借？”
“借了要还。”白狼说，”但打输了，什么都没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每个人头上。
是啊。
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枭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想好了。”他终于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借。”
雷烈愣了一下：”枭哥，你……”
“我们自己扛。”江枭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王强要来，那就让他来。老马的人要来，也让他来。”
“枭哥，你认真的？”陆锋皱起眉头。
“认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江枭打断他，”我问你，如果我们借了陈九的人，赢了之后呢？”
陆锋张了张嘴，没说话。
“赢了之后，我们会欠他一个人情。”江枭说，”欠了人情，就得还。还完了，还欠更多。这条路一旦走了，就回不了头。”
“但我们自己打……”
“我们自己打，就算输了，至少还站着。”江枭转过身，看着他们，”我宁可站着输，也不要跪着赢。”
雷烈低下头，不吭声了。
赵猛攥紧拳头：”枭哥说得对。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我没说不打。”雷烈抬起头，”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枭哥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江枭看着他，忽然笑了。
“雷子，你担心我？”
雷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我担心你。王强那边人多，老马的人又狠。万一打不过……”
“打不过就跑。”江枭说，”打不过还硬撑，那是傻子。”
“那你还说不借？”
“不借是态度问题。”江枭拍了拍雷烈的肩膀，”打不过可以跑，跑完了再打。但借了钱还不起，那才是真的完了。”
雷烈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
“行吧。枭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枭点点头。
“现在说说具体怎么打。”他看着陆锋，”你的人摸清楚了吗？王强这周末会带多少人？”
陆锋点头：”周野打听到的消息是，王强准备带二十个人过来。加上老马的三个，加起来二十三个左右。”
“二十三个……”江枭算了算，”我们呢？”
“我们能打的，四十七个。”
“四十七个对二十三个。”江枭嘴角勾了一下，”账面上看，不亏。”
“但老马那三个人不好对付。”陆锋说，”我打听过了，老马手下有专门负责’活’的人。这三个人就是这个的。”
“活？”
“就是动手的。”周野解释，”老马那边有个规矩，想上位就得先’活’。砍人、收账、谈判破裂后的处理，都是这些人负责。”
“狠人？”
“狠人。”
江枭想了想。
“那就找个更狠的。”
他转过头，看着沈焱和白狼。
“你们两个，能不能打？”
沈焱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白狼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江枭又看向雷烈。
“雷子，你呢？”
雷烈攥紧拳头：”枭哥，你尽管吩咐。”
“好。”江枭说，”这周末，我们跟王强正面碰一次。赢了，什么都好说。输了……”
他顿了一下。
“输了就各回各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没人接话。
夜风又吹过来，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行了，都回去准备吧。”江枭说，”明天开始，该练的练，该摸底的摸底。陆锋，你负责情报，盯紧王强的动向。”
“收到。”
“周野，你负责外围，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报告。”
“没问题。”
“其他人，该嘛嘛。别让外人看出破绽。”
“是。”
众人散了。
江枭站在原地，没动。
陆锋也没走，陪着他站着。
“枭哥。”
“嗯？”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江枭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说不借陈九的人，但陈九的话你肯定记着。”陆锋说，”他说王强跟北边的人走得近，说北边的人不太讲规矩。你当时没接话，但我看得出，你在想事情。”
江枭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想，王强为什么要对付我们。”
“为什么？”
“面子。”江枭说，”上次在面馆，我让他下不来台。他咽不下这口气。”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这个。”江枭说，”但不对。”
“哪里不对？”
“如果只是为了面子，他叫自己人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叫老马的人？”
陆锋眉头一皱。
“枭哥的意思是……”
“他不只是想找回面子。”江枭说，”他想一次性把我们打死。”
“打死？”
“对。打残也行。”江枭说，”他知道我们的实力，如果不全力以赴，可能拿不下。所以他叫了老马的人。”
“那他为什么这么想弄我们？”
江枭看着远处的黑暗。
“因为有人想让我们消失。”
陆锋愣住了。
“谁？”
“不知道。”江枭摇摇头，”可能是陈九想试探我们。也可能是老马想在城南一脚，拿我们当试刀石。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枭哥，你这是不是想太多了？”
“也许吧。”江枭笑了笑，”但不管怎样，这周末的事，不能大意。”
他转过身，往山下走。
“枭哥。”陆锋叫住他。
“嗯？”
“你真的不打算联系陈九？”
江枭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这周末我们扛过去了，”他说，”我自然会联系他。”
“如果扛不过去呢？”
“扛不过去的话……”江枭的声音很平静，”那就说明我不行。不行的人，不配跟他谈条件。”
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陆锋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想了很久。
这个枭哥，比他想象中更难懂。
明明只有十六岁，但说话做事的老练程度，像是活了四十六年。
这样的人，要么成为人上人，要么……
陆锋没敢往下想。
他转身，往山下走去。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这周末，就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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