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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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鸣者之未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远是被张小满摇醒的。
“叔叔，叔叔，你醒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身下是硬邦邦的地。他想坐起来，但浑身上下像被人拆散了重新装上似的，每一块骨头都在疼。张小满蹲在他旁边，小手按着他的胳膊，眼睛里有害怕。
“叔叔，你刚才晕过去了。”
林远慢慢坐起来。巷子还在，歪脖子树还在，许明不在了。他摸了摸口，那团火还在烧，但比平时沉一些，重一些，像刚吞了一大块东西还没消化完。
“许明呢？”
张小满说：“走了。他说让你好好歇着，下次别一次弄那么多。”
林远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脑子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还在转——的恐惧，方琴的恐惧，王建国的恐惧，光头的恐惧。它们不像之前那样压着他了，但也没完全消失，就像刚吃过一顿大饭，胃里胀得慌。
张小满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给你。”
林远接过来看了看，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揣了很久。
“哪儿来的？”
“我妈留给我的。就剩一颗了。”
林远看着那颗糖，没吃，揣进兜里。“留着。下次再吃。”
张小满点点头。
林远撑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地方——水泥地上有一圈淡淡的印子，像是汗水蒸之后留下的盐霜。他想起许明站了一夜留下的那个深脚印，自己的印子比许明浅得多，但形状差不多。
张小满拉着他的手。“叔叔，你以后还要帮他吗？”
林远想了想。“帮。”
“为什么？”
“因为除了我，没人能帮。”
他们走回老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到处都亮晶晶的。老胡杂货铺的门开着，门口坐着三个人——老胡、阿坤、苏晴。阿坤第一个看见他们，从马扎上跳起来跑过来。“远哥！你没事吧？你一上午没接电话，我们都急死了！”
林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阿坤的。
“没事。手机静音了。”
阿坤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张小满。“你们去哪儿了？”
林远说：“去见许明了。”
阿坤的脸白了。苏晴从门口走过来，脸色也不好看。“你一个人带小满去见他？不是说好了大家一起商量的吗？”
林远说：“商量不出结果。总得有人先去。”
苏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胡坐在藤椅上，没动，只是看了林远一眼。“进来了。”
店里还是老样子，柜台上的玻璃瓶还在，那瓶槐树灰安安静静的。张小满一进门就跑到后面去了，说是要睡觉。林远知道他不是困，是不想听他们说话。
老胡指了指对面的马扎。“坐。”
林远坐下。阿坤和苏晴也进来了，一个靠在货架上，一个站在门口。
老胡看着林远。“你帮他化了多少？”
林远想了想。“大概……三分之一？”
老胡的眉毛动了一下。“三分之一？你一次就化了他三分之一的东西？”
林远点头。
老胡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的火，比以前旺了多少？”
林远摸了摸口。“沉。不是旺，是沉。像肚子里塞了很多东西，还没消化完。”
老胡点点头。“那就是了。你化的那些东西，没完全变成火，还在你身体里。你得慢慢把它们化了，不然会压垮你。”
阿坤在旁边急了。“那远哥会不会也变成许明那样？”
老胡摇头。“不会。许明是吃，他是化。吃是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化是把别人的东西变成别的东西。但化也需要时间。你一次化太多，身体受不了。”
他看着林远。
“下次别这么了。一点一点来。”
林远点头。他知道老胡说得对。但他也知道，许明等不了那么久。那些东西压了他二十七年，他已经快站不住了。如果林远不一次多化一点，下次见面的时候，许明可能已经倒下了。
他没说这些。他只是坐在那儿，感觉着身体里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在慢慢翻涌、慢慢转化、慢慢变成他口那团火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林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灰蒙蒙的地。远处有一棵树，很大，大得遮住了半边天。但那棵树是黑的，叶子是黑的，树是黑的，连都是黑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许明。他仰着头看着那棵树，一动不动。
林远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许明没回头，只是说：“你也来了。”
林远问：“这是哪儿？”
许明说：“底下。”
林远低头看脚下。地面是灰的，硬邦邦的，像裂的河床。但仔细看，裂缝里有东西在动——细细的、亮亮的、像须一样的东西。
“树。”许明说，“到处都是。整座城底下都是。”
林远蹲下来，看着那些须。它们是活的，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许明说：“我小时候，这棵树还没这么大。后来我吃了越来越多东西，它就越来越大。现在它比我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大。”
林远站起来。“是你喂大的？”
许明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我死的时候，我第一次吃。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她太疼了，想帮她减轻一点。她走的时候很安详，不疼了。我以为我做对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东西没消失。它们在这儿。”他指着那棵树。“全在这儿。”
林远看着那棵黑色的巨树。它立在那儿，沉默的、巨大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它底下的须在慢慢爬，爬向四面八方，爬向整座城的每一个角落。
“你喂了它二十七年。”林远说。
许明点头。“现在它饿了。不是我在吃，是它在吃。我只是它的嘴。”
他看着林远。
“你能帮我把它也化了吗？”
林远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
那棵树太大了。
他伸出手，放在树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是一种很古老的、很深的饥饿。那种饥饿不是许明的，是这棵树的。它饿了很久很久，久到它已经不记得吃饱是什么感觉了。它吃许明喂给它的一切，但永远吃不饱。
林远的手在抖。那棵树在回应他——不是攻击，是试探。它在感觉他手上的火，感觉那种能把恐惧化成别的东西的温度。
然后它动了。
不是攻击，是靠近。
整棵树都在向林远倾斜，像一个人弯下腰来，想看清什么东西。
许明在旁边喊：“别——别一次弄太多——”
但林远已经收不回来了。那棵树在吸他的火，不是吸走，是在尝。像渴了很久的人尝到第一口水，舍不得放开。
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沉，不是往下掉，是往下长。像树一样，往地下扎，越扎越深。他能感觉到整座城底下的须，密密麻麻的，交织在一起的，像一张巨大的网。每一条须上都连着一个人——那些恐惧的、痛苦的、绝望的人。他们的情绪顺着须流过来，流进树，流进林远的身体。
太多了。
他扛不住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远，很轻，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叔叔。”
张小满。
“叔叔，你醒醒。”
林远猛地睁开眼睛。
他躺在自己家的地铺上，浑身都是汗。张小满蹲在他旁边，小手按着他的口。
“叔叔，你做噩梦了。”
林远大喘了几口气，坐起来。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刺得眼睛疼。他摸了摸口，那团火还在，但比昨晚沉了很多，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细细的黑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中指部，像一埋在皮下的须。
张小满也看见了。“叔叔，你手上是什么？”
林远看着那道黑线，沉默了很久。
“没什么。”他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该起床了。今天还得去李家修水管。”
张小满看着他，没说话。
但林远知道，这孩子什么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