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地底下的岩浆,烧得无声无息。
【第四章】
程砚舟带我参加了一场酒会。
他伙伴公司的周年庆,在城东一家私人会所,到场的全是本地商圈的面孔。
“穿那条黑裙子。”他出门前说,眼神从我身上扫过去,像在检阅一件展品。
我穿了。
到了会所,他牵着我的手,跟每一桌打招呼。笑容得体,握手有力,介绍我的时候说”我女朋友,沈蘅”,语气里有恰到好处的骄傲。
在场的人看我,目光停顿的位置无非是脸和身材。然后移到程砚舟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小程有福气。”
“砚舟,这姑娘不错。”
他接受这些夸赞,手搂在我腰上,大拇指不经意地蹭我腰侧。
占有欲的标记。
我端着香槟微笑。
蛇从来不在意猎物怎么看自己。
酒过三巡,他松开我,说去跟几个合伙人聊。我点头,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然后我开始看。
蛇的视力在暗处更好。会所的灯光昏暗暧昧,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三米以外的表情就模糊了。
对我来说,十米之内,每一个微表情都清清楚楚。
程砚舟站在吧台边,跟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碰杯。
他的余光扫过人群,停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个年轻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正装,妆化得很淡,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实习生。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握着一杯果汁,看起来局促又努力地想融入。
程砚舟走过去了。
“你好,一个人?”
他的声音我隔了五米都听得清。温和、体贴、无害。
女孩抬头,看到他的脸,明显松了口气——终于有人主动搭话了。
“我是跟着我们经理来的……他让我先自己逛逛。”
“那可太怠慢了。来,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他带着女孩在人群里穿梭了十几分钟。给她递纸巾,帮她拿小食,碰到人多的地方还侧身给她挡了一下。
标准的”好人”作。
和他追我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走向了吧台。
他拿了两杯香槟,右手那杯端在自己面前,左手那杯——
我的舌尖在口腔里弹了一下。
空气里有东西碎开了。
细微的、苦涩的化学颗粒,溶进酒精和气泡里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的舌头不是人的舌头。
他把左手那杯递给了女孩。
“尝尝,这家的酒不错。”
我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女孩身边的时候,她刚把杯子举到嘴边。
“哎呀——”
我的手肘碰上了她的小臂。不重,但足够让她手腕一偏。
香槟泼出来,溅了她半条袖子。
“天哪,太对不起了!”我抽了一把纸巾按在她衣服上,”这裙子不会是新的吧?走走走,洗手间擦一下。”
我拉着她就走,留给程砚舟一个抱歉的笑脸。
洗手间里,我帮她用冷水冲袖口。
“真不好意思,我穿高跟鞋总是不太稳。”
“没事没事。”女孩笑了笑。
我把纸巾递给她,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