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我追了好久!研墨润馨的《雷霆神瞳》是都市脑洞类型,主角沈克傅云舒的经历跌宕起伏,处于连载状态中,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收藏,绝对是一部值得反复品味的经典之作。
雷霆神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克的左眼在细胞治疗后的第二十八天,迎来了一次突破性的恢复。
那天早晨他醒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伸手去摸床头的闹钟,而是直接睁开了眼睛。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他竟然看清了那束光的形状——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而是一条清晰的、边缘锐利的光带,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直线。
他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慢慢地坐起来,伸出右手,放在眼前。他看见了五手指。不是模糊的肉色轮廓,而是五有骨头、有关节、有指甲的手指。他动了动手指,那五手指也跟着动了。
他的左眼,能看见了。
虽然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东西,但能看清轮廓,能看清形状,能看清动作。这层雾在慢慢地散去,每过一天,就薄一分。
沈克没有急着告诉任何人。他坐在床边,用左眼仔细地打量着这间他住了两个多月的房间。灰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深蓝色的窗帘,床头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色的,开关在底座上。衣柜的门关着,门把手是银色的,反射着窗户透进来的光。
一切都是陌生的,又都是熟悉的。陌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这个房间,熟悉是因为他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每一寸空间都印在了他的触觉和听觉里。现在,视觉和触觉、听觉终于重合了,房间在他脑子里变得立体了,像是一张黑白照片被涂上了颜色。
他没有欢呼,没有流泪。他只是坐在床边,用那只恢复了一半功能的左眼,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
世界真大。
这是他恢复视力后的第一个念头。
陆晚棠还在睡。她睡在客厅的沙发上,把次卧让给了他。赵铁军家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赵铁军住主卧,沈克住次卧,陆晚棠就睡在客厅的折叠沙发上。沈克说过很多次要跟她换,她不同意,说“你身上有伤,需要好好休息,我在沙发上睡挺好的”。
沈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站在客厅里,看着蜷在沙发上的陆晚棠。她穿着一件旧旧的粉色睡衣,被子蹬掉了一半,露出一截白白的脚踝。头发散在枕头上,脸朝着沙发的靠背,只露出半边侧脸。
这是沈克第一次“看见”陆晚棠。
不是照片,不是视频,不是想象,而是真真切切地用眼睛看见。
她比他想象的要瘦一些。脸颊的线条很柔和,下巴尖尖的,眉毛不浓不淡,睫毛很长,鼻梁不高不低。算不上多漂亮,但耐看,越看越舒服,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不,但离不了。
沈克站在那里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被子,盖在她身上。
陆晚棠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醒。
沈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桐花的冬天还没有过去,但阳光已经有些暖意了。窗外的世界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近处是小区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蹲着几只麻雀;远处是桐花市的天际线,高高低低的楼房在晨光中变成一片深浅不一的剪影;更远处是连绵的山,灰蓝色的,像是用淡墨画在天边的。
沈克的左眼在努力地聚焦。远处的山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近处的麻雀能看清身体的形状,但看不清羽毛的颜色;中间那些楼房能数出大概的层数,但看不清窗户的分格。
能看清这些,他已经很满足了。
比什么都看不见,强一万倍。
他在窗前站了大约十分钟,直到陆晚棠在身后说了一句:“克哥?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转过身,看着陆晚棠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
“晚棠,”他说,“我能看见了。”
陆晚棠的手停在眼睛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我能看见了。”沈克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让她看自己的眼睛,“左眼,能看清东西了。虽然还有点模糊,但能看见你了。”
陆晚棠盯着他的左眼看,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克眨了眨眼:“别晃了,我又不是不认人。”
陆晚棠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眼泪从她的指缝间涌了出来。
“你哭什么?”沈克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指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湿润的。
“我高兴。”陆晚棠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真的……高兴。”
沈克把她拉过来,抱住了她。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的拥抱。以前在澧县见面,最多就是拉拉手,肩并肩走一段路。沈克不是不会拥抱的人,但他总觉得在公开场合搂搂抱抱不合适。现在他不在乎了。陆晚棠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没有离开他,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没有嫌弃他,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告诉他“不管你能不能看见,我都嫁给你”。
这个人,值得他用一辈子去珍惜。
“晚棠,”他在她耳边说,“等我眼睛好了,我们就结婚。”
陆晚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沈克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天早上,赵铁军出门上班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沈克和陆晚棠在客厅里面对面坐着,沈克用左眼专注地看着陆晚棠的脸,像是在背一篇课文。
赵铁军没有打扰他们,悄悄地关上门走了。
沈克的视力恢复,在省交建集团引起了一阵不小的动。
最先知道的是魏建国。沈克到办公室的时候,魏建国正在看监控,头都没抬:“来了?今天有个事跟你说——昨天夜班的巡逻记录有点问题,你看一下。”
沈克走到魏建国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巡逻记录本,翻开看了看。
魏建国抬起头,看见沈克正低着头看本子上的字,手里的笔还在记录本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魏建国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沈克,你——你能看见了?”
沈克抬起头,看着魏建国的脸。魏建国比他想象的要老一些,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下面有很重的眼袋,像是一个长期睡眠不足的人。
“能看见一点了,”沈克说,“左眼,模糊,但能看。”
魏建国站起来,走到沈克面前,伸出三手指:“这是几?”
“三。”
魏建国又伸出五:“这是几?”
“五。”
魏建国又伸出一:“这是几?”
“一。魏主管,我不是在测视力,我是在上班。”
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连走廊里的人都听见了。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沈克的肩膀,“傅董事长知道了肯定高兴!”
傅云舒确实很高兴。但不是那种外露的高兴——她不是那种人。她只是在沈克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多看了他的眼睛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不错。”
就两个字。但沈克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很多东西——满意、欣慰、以及一种“我早就说过会好的”的笃定。
“傅董事长,”沈克说,“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的一些发现。”
傅云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说。”
沈克把自己这段时间收集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用左眼看到了很多东西——财务部的档案柜编号、部的资料分类方式、韩正平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角度。他把这些信息和他之前用耳朵听到的信息整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完整的图景。
“韩正平的办公室在二十六楼,”沈克说,“走廊里有三个摄像头,一个在电梯口,一个在消防通道门口,一个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三个摄像头的角度我都观察过了,有一个死角——消防通道门口那个摄像头,因为安装角度的问题,拍不到消防通道门锁的位置。”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有人想从消防通道进入二十六楼,那个摄像头拍不到他开门的过程。只能拍到他进入走廊之后的画面。这是一个安全漏洞。”
傅云舒看着沈克的眼睛:“你是以安保主管助理的身份在跟我汇报安全漏洞,还是在以别的身份在跟我说话?”
沈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两个都是。”
傅云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安全漏洞的事,你写个整改方案,交给魏主管。另外一件事,你只跟我一个人说。”
“明白。”
沈克从傅云舒的办公室出来,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他的左眼在不停地捕捉周围的信息——走廊的宽度、灯光的亮度、每一扇门上的标牌、每一个人的面孔和表情。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人,让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人从电梯里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他走路的时候上半身纹丝不动,步子快而稳。
这个走路的姿势,沈克见过。
在清江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的一楼大厅,那个从档案室出来的男人——孟庆海,就是这个走路的姿势。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孟庆海。他比孟庆海矮一些,也胖一些,脸型更圆,眉毛更粗。
沈克站在走廊边,侧身让了一下,让那个人先过去。
那个人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沈克看清了他的脸——四十出头,国字脸,嘴角有一颗痣,眼神很锐利,像是在打量每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孟庆海,但跟孟庆海很像。不是长相像,是气质像——都是那种长期在机关里待着、见惯了人情世故、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得透你”的优越感的人。
沈克回到二楼办公室,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他还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但他有一种直觉——这个人跟孟庆海有关,跟韩正平有关,跟那张网有关。
下午,沈克在监控室里值班的时候,小李指着屏幕上的一张脸说:“沈哥,你看这个人。”
沈克凑过去看。监控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在一楼大厅的接待台前跟前台说话。前台的小姑娘给他指了路,他点了点头,往电梯方向走去。
“这个人怎么了?”沈克问。
“他这周来了三次了,”小李说,“每次都是下午来,每次都说是来找韩总的,但每次都没有预约。前台让他登记,他随便写个名字就走了。”
沈克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他把监控画面回放了几秒,定格在那人的脸上。左眼努力地聚焦,把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脑子里——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道疤。
嘴角有一道疤。
沈克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道疤,他见过。
不是在照片上,不是在监控里,而是在清江市局后巷的那个夜晚,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那个人是袭击他的那伙人的头目。
沈克的手握紧了鼠标,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哥?你怎么了?”小李转过头看他。
“没事。”沈克松开鼠标,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小李,这个人来了三次,都说是来找韩总的?”
“对。第一次是周二下午,第二次是周四下午,今天是第三次。”
“他登记的名字是什么?”
小李翻了翻登记本:“第一次写的是‘王建国’,第二次写的是‘李国强’,第三次写的是‘张建国’。”
全是假名。
沈克盯着屏幕上那张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个人是袭击他的头目,是钟维民的人。他出现在省交建集团,来找韩正平。这说明什么?
说明钟维民和韩正平之间,有联系。
不是普通的联系,是那种需要派人当面沟通的联系。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密切,密切到需要频繁地当面沟通。
沈克掏出手机,给傅云舒发了一条消息:“傅董事长,监控室有发现。袭击我的人在集团出现,三次,都是来找韩正平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傅云舒回了一个字:“来。”
沈克把监控画面截图存到了手机里,然后跟小李说:“小李,这个人再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
沈克上了二十八楼,敲了傅云舒办公室的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把手机上的截图给傅云舒看。
“这个人,”沈克说,“就是在清江市局后巷袭击我的那伙人的头目。我亲眼见过他,他嘴角有一道疤,不会认错。”
傅云舒看着屏幕上的脸,表情没有变化,但沈克注意到她握笔的手微微用了力。
“他来集团三次,都是来找韩正平的。”沈克继续说,“这说明钟维民和韩正平之间有联系。而且这种联系,需要派人当面沟通,说明不是普通的业务往来。”
傅云舒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沈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意味着钟维民的保护伞,可能就是韩正平的岳父——常务副省长。钟维民在清江的所作所为,不是他一个人能撑起来的。他上面有人,那个人可能就是常务副省长。”
“而韩正平是常务副省长的女婿,是他在省交建集团的代理人。”傅云舒接过话头,“钟维民在清江搞钱,韩正平在省交建集团搞钱,这些钱最终流向哪里?”
“流向常务副省长。”沈克说。
傅云舒没有说话,但她看沈克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欣赏,而是认同。
“沈克,”她说,“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还要大。不是一个安置名额的事,不是一个常务副市长的事,而是一条贯穿省市两级、涉及政商勾结的利益链。你一个退伍兵,要碰这条链,想过后果吗?”
沈克看着傅云舒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里面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傅董事长,”他说,“我在清江市局后巷被他们打瞎了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在这条链上了。不管我想不想碰,这条链都缠在我身上。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它勒死,要么把它挣断。”
傅云舒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类似于“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表情。
“好,”她说,“你想怎么做?”
“我想知道韩正平的行程,”沈克说,“他跟什么人见面,在什么地方见面,见了之后去了哪里。这些信息,我需要。”
“你想跟踪他?”
“不,我不跟踪他。他认识我,我不能暴露。但我可以安排别人跟踪他。”
“谁?”
“安保部的人。安保部有巡逻车,有对讲机,有监控权限。在集团范围内,我可以调动这些资源。出了集团,就需要别的手段。”
傅云舒想了想:“出集团的事,我来安排。集团范围内的事,你来做。但你要记住——不能打草惊蛇。韩正平在集团经营了八年,耳目众多。你一个新人,稍微露出一点马脚,他就会知道。”
“我明白。”
沈克从傅云舒的办公室出来,回到二楼,开始着手安排。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花了三天时间,把安保部的巡逻路线、监控点位、人员排班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他用左眼实地走了一遍每一层楼,把每一个监控摄像头的型号、角度、覆盖范围都记录在了一个本子上。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二十六楼,韩正平办公室所在的楼层,监控覆盖是最薄弱的。
不是没有监控,而是监控太少。整层楼只有三个摄像头,比标准配置少了两个。而且这三个摄像头的安装位置都很巧妙——它们能拍到走廊,但拍不到办公室的门。也就是说,谁进了韩正平的办公室,监控是拍不到的。
沈克把这个发现告诉了傅云舒。
“这是韩正平自己安排的,”傅云舒说,“他来集团第二年,就提议把二十六楼的监控系统‘升级’了一遍。当时他说是为了‘保护领导隐私’,没有人反对。”
“他的办公室里呢?有没有监控?”
“没有。办公室里的监控需要他本人同意才能安装,他不同意。”
沈克想了想:“我需要在他的办公室门口装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傅云舒看着他:“你知道这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非法安装窃听窃照设备,违法。”
“你还要装?”
“我要装。”沈克说,“不装,就不知道谁进了他的办公室,不知道他跟什么人见面。这些信息,是证据链的关键环节。”
傅云舒沉默了很久。
“我不同意,”她最终说,“不是因为我怕违法,而是因为一旦被发现,你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韩正平会反咬一口,说你在非法监视他,说你侵犯他的隐私。到那时候,没有人能保你。”
沈克知道傅云舒说得对。非法手段获取的证据,在法庭上没有效力,反而会把自己送进监狱。
“那我换个方式,”他说,“不装摄像头,但增加二十六楼的巡逻频次。以安保工作的名义,每半小时巡逻一次。巡逻的时候,记录谁进了韩正平的办公室,什么时间进,什么时间出。这些记录是合法的,因为安保巡逻是集团的正常工作。”
傅云舒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个可以。但你巡逻的时候,不能只巡逻二十六楼,要覆盖所有楼层,不能让人看出来你是在针对韩正平。”
“明白。”
沈克回到安保部,以“加强高层办公区安保”为由,重新制定了巡逻方案。新方案把二十六楼的巡逻频次从每天四次增加到了每天十六次——每半小时一次。每一次巡逻,都有一名安保人员从二十六楼的走廊里走过,经过韩正平的办公室门口。
沈克把巡逻的任务主要安排给了自己。他要亲自去看,亲自去记。
第一天,他巡逻了十六次,记录了七个人进入韩正平的办公室。其中五个是集团内部人员——财务部部长、部部长、办公室主任、两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另外两个是外部人员——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妇女,一个穿着夹克的年轻男人。
第二天,他又记录了九个人。其中有一个人的脸,他在监控截图里见过——嘴角有疤的那个男人。
他又来了。
沈克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巡逻记录本,用左眼死死地盯着那个人走进韩正平办公室的背影。门关上了,他看不见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想象——那个人在向韩正平汇报什么?汇报钟维民的指示?汇报清江的局势?汇报他沈克到了桐花之后的行踪?
沈克在记录本上写下:15:32,外部人员,男,约三十五岁,方脸,浓眉,嘴角有疤痕,进入韩正平办公室。这是本周第四次。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紧不慢,像是真的在巡逻。
他没有在韩正平的办公室门口停留,没有做任何引人注意的动作。他只是走过去,看了一眼,记在心里,然后走远。
这是特种兵的侦察技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捕捉最多的信息,然后迅速撤离,不留下任何痕迹。
沈克的视力在继续恢复。
治疗后的第四十天,他的左眼已经能看清报纸上的小字了。虽然还不能长时间阅读——看久了会累,会模糊,但至少能用了。他开始自己阅读文件,自己看监控画面,自己在记录本上写字。
他的右眼依然没有起色。周医生做了第二次检查,结论和第一次一样——视神经损伤严重,恢复的可能性不大。沈克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一只眼睛,也能活。他甚至开始觉得,一只眼睛也有好处——视野变窄了,但注意力更集中了。因为你看不到旁边的扰,只能盯着前面的目标。
他在省交建集团的工作也渐入佳境。
魏建国对他的评价很高,说他“比了十年的老安保还专业”。安保部的小李、小张、老王等人也都很服他——不是因为他的特种兵身份,而是因为他的眼睛能发现别人看不见的问题。
他发现了地下停车场的消防通道被杂物堵塞,发现了监控室的UPS电源老化需要更换,发现了门禁系统的权限设置存在漏洞——已经离职的员工,门禁卡还没有注销,还能刷卡进入大楼。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问题,在沈克眼里都是安全隐患。他把每一个问题都记录在案,逐条整改,逐条验收。
傅云舒对他的工作很满意,但沈克知道,傅云舒让他来省交建集团,不是为了让他当一个称职的安保主管助理。她让他来,是为了让他那双眼睛——不管能不能看见——帮她看清这个集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沈克没有让她失望。
他开始把注意力从韩正平一个人身上,扩展到整个集团的权力结构上。
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画出了一张省交建集团的关系图。图上标注了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谁是谁的人,谁听谁的招呼,谁和谁有利益往来。这张图不是凭空画出来的,而是基于他每天在走廊里听到的对话、在监控里看到的人际互动、在巡逻中记录下来的进出记录。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集团内部,有两套班子。
一套是明面上的,以董事长傅云舒为首,包括总经理、几个副总、各部门负责人。这是组织任命的正式班子。
另一套是暗面上的,以常务副总经理韩正平为核心。这套班子没有正式的任命文件,但权力比明面上的班子更大。财务部、部、人事部、办公室,这四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都是韩正平的人。他们之间的沟通不通过正式的会议和文件,而是通过私下的饭局、电话、以及办公室里的密谈。
傅云舒名义上是集团的一把手,但实际上,她的话在关键决策上往往不起作用。韩正平有一票否决权——因为分管财务和人事,任何需要花钱或动人的事,都得经过他。
沈克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当面汇报给了傅云舒。
傅云舒听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沈克,”她终于开口了,“你写的这些东西,每一句都是指控。你知道指控一个常务副省长的女婿,需要多少证据吗?”
“知道。”
“你有多少?”
“现在还不够。但我可以继续收集。”
傅云舒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沈克。
“沈克,我跟你说实话。韩正平的问题,我不是不知道。我来省交建集团之前,组织上就跟我谈过——这个集团的问题不小,需要有人来‘看一看’。我的任务,不只是经营好这个集团,还有一层意思,是‘看好’这个集团。”
沈克明白了。傅云舒来省交建集团,不只是当董事长,还有一层身份——她是省委派来的人。她的任务之一,就是摸清韩正平的问题,为下一步的动作做准备。
“所以您早就知道韩正平有问题?”
“我知道他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的规模有多大,也不知道他的关系网有多深。”傅云舒看着沈克,“你帮我看到了很多我看不到的东西。因为你站在安保的角度,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角落。”
“傅董事长,我能继续查吗?”
“能。但你要更加小心。”傅云舒的语速变慢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韩正平最近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办公室门口的巡逻频次增加了,他一定注意到了。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一定会警惕。你要做的,不是让他放松警惕——你做不到——而是不要让他把警惕的目标对准你。”
“我明白。”
沈克回到办公室,把巡逻方案又做了一次调整。他把二十六楼的巡逻频次从十六次降到了八次,把增加的那部分巡逻量分配到了其他楼层,让整体看起来更加均衡。他还调整了巡逻的时间点,不再是固定的每半小时一次,而是随机分布在每小时的各个时段,让人看不出规律。
他还在做另一件事——利用安保部的权限,调取韩正平在集团的消费记录。省交建集团有内部餐厅、内部超市、内部招待所,所有的消费都需要刷卡。韩正平的卡在集团内部的使用记录,可以从后台调取。
沈克没有直接调取。调取副总的消费记录需要审批,他的权限不够。他换了一个方式——让小李帮他调取了“所有高层领导的消费记录”,说是为了“做一份集团内部消费的安全评估报告”。小李没有多想,把数据导出来给了他。
沈克花了三天时间,把韩正平的消费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发现了一个异常——韩正平的卡,经常在内部招待所消费。内部招待所是集团用来接待外部客人的,消费金额一般不大,几百到几千块钱。但韩正平的卡在招待所的消费,几乎每次都超过一万元,最高的一次是三万八千元。
三万多块钱,在内部招待所里能消费什么?
沈克去招待所实地查看了一下。招待所在集团大楼的裙楼里,有二十多个房间,一个餐厅,几个会议室。他把招待所的菜单和价目表要来看了一遍——最贵的菜是清蒸鲟鱼,八百八十八元;最贵的酒是茅台,三千多元一瓶。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两个人也吃不了。三万多块钱的消费,至少需要十个人以上。
也就是说,韩正平经常在招待所里请客。请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什么人值得韩正平花这么多钱请客?
沈克在招待所的登记本上找到了答案。招待所的入住和消费都需要登记,登记本上会写明“接待对象”和“接待事由”。他翻了最近三个月的登记本,发现韩正平的消费记录对应的“接待对象”一栏,写的都是“内部接待”或“业务洽谈”,没有具体的名字。
但“接待事由”一栏,写了一些让人玩味的内容——“与清江市领导洽谈”“接待清江市考察团”“清江推进会议”。
清江。
又是清江。
沈克把登记本上的信息拍了下来,存进了手机。
他没有声张,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傅云舒。不是他不信任傅云舒,而是这些信息还太零散,构不成完整的证据链。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韩正平和清江之间的利益往来串起来。
他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一个人——孟庆国。
孟庆国是桐花的建筑商人,他的公司在省交建集团承接了三个,三个都停工了,停工期间韩正平审批了大量的额外费用。这些费用,流向了哪里?
沈克从集团的招标档案里调出了孟庆国公司的资料。公司全称叫“桐花市庆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法人代表孟庆国,注册地址在桐花市东城区的一条商业街上。
沈克把这家公司的名字记了下来,然后让赵铁军帮他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背景。赵铁军在省直机关工作,有渠道查到一些公开和半公开的信息。
三天后,赵铁军给了他一沓资料。
“这家公司有问题,”赵铁军说,“注册资金五千万,实缴只有一千万。公司成立三年,承接了省交建集团三个,合同总额超过四个亿。三个全部停工,停工后公司又通过变更设计、索赔停工损失等方式,从省交建集团拿到了近一个亿的额外费用。”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成立三年,从省交建集团拿走了五个亿?”
“差不多。”赵铁军翻着资料,“而且这家公司的股权结构很有意思——孟庆国持股百分之六十,另外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分别由四个自然人持有。这四个人的名字,我查了一下,都是清江人,而且都在清江市政府或下属单位工作过。”
沈克接过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四个清江人,都在清江市政府或下属单位工作过。其中一个人的名字,他认识——孟庆海。
孟庆海的弟弟,孟庆国。孟庆海持有庆达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沈克的脑子里,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在一起。
钟维民——清江常务副市长。钱卫东——省厅安置处处长,钟维民的同乡。孟庆海——市长秘书,钟维民的下属。孟庆国——孟庆海的弟弟,庆达公司的法人代表,从省交建集团拿走了五个亿的。韩正平——省交建集团常务副总,审批了这些。
这条链,从清江一直延伸到桐花,从常务副市长延伸到常务副省长。
而这条链的核心,是钱。
钟维民在清江帮韩正平的岳父——常务副省长——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作为回报,韩正平在省交建集团把给钟维民的人——孟庆国。这些的钱,一部分流向了孟庆国的公司,一部分通过某种方式流回了钟维民,再流向了常务副省长。
沈克把这个逻辑链条在脑子里反复推演了好几遍,觉得逻辑上是通的。但逻辑通不等于事实成立,他需要证据——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审批文件、会议纪要、录音录像。
这些证据,都在韩正平的办公室和财务部的档案室里。
他拿不到。至少现在拿不到。
但他知道,他迟早会拿到。
因为傅云舒说过——等她父亲那边准备好了,就会动手。而他沈克的任务,就是在动手之前,把所有的线索都摸清楚,把所有的证据都找到,确保一旦动手,一击必中。
沈克的左眼视力恢复到了六成左右。他能看清报纸上的字,能看清人脸的表情,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但看久了会累,会模糊,需要闭眼休息一会儿才能继续。他学会了控制用眼的时间——看二十分钟,休息五分钟,不能贪。
右眼还是老样子,没有任何起色。他已经不太在意了。一只眼睛够用了,比他瞎着的时候强太多了。
他开始在集团里走动得更多了。不是巡逻,而是“熟悉业务”。他跟各个部门的员工聊天,听他们聊工作中的问题,听他们抱怨谁谁谁不配合,听他们无意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他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财务部的张部长,是韩正平的人,但他跟韩正平的关系并不好。张部长经常在背后抱怨韩正平“管得太宽”“不懂财务瞎指挥”。有一次,沈克在财务部门口的走廊里,听到张部长在电话里跟一个人说:“他让我签的那个东西,我签不了,违法。他要签他自己签,我不背这个锅。”
沈克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他还在部听到了类似的消息。部的李部长也是韩正平的人,但最近跟韩正平的关系有些微妙。有人在传,说李部长在某个的审批上跟韩正平顶了牛,韩正平在会上拍了桌子,李部长摔了门走了。
沈克觉得这是一个突破口。如果韩正平的人内部出了问题,就意味着有人可能愿意反水。反水的人,是最好的证人。
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张部长和李部长。不是直接去找他们,而是在电梯里、食堂里、走廊里“偶遇”,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建立一种“点头之交”的关系。等时机成熟了,再试探他们的态度。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沈克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在部队的时候,他曾经为了一个侦察任务,在一个观察点潜伏了七十二小时,不吃不喝不动。那种耐心,用在现在的局面里,绰绰有余。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转眼间,沈克已经在省交建集团工作了三个月。
他的试用期结束了,转正了。工资从六千涨到了八千,加上各种补贴,到手能有一万出头。他把大部分钱存了起来,一部分还给陆晚棠,一部分寄给父母,自己只留了很少的一点生活费。
他在集团申请了一间员工宿舍,从赵铁军家搬了出来。赵铁军帮他搬的家,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沈,好好。”沈克说:“赵连长,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赵铁军笑了笑,说:“别说这些,以后常来吃饭。”
陆晚棠没有搬进员工宿舍。集团有规定,员工宿舍只能住员工本人,不能带家属。陆晚棠在桐花租了一间小房子,离集团不远,走路十分钟。沈克每天下班后去找她,一起吃晚饭,然后回宿舍。
陆晚棠在桐花也找到了工作。她在桐花市的一家私立医院应聘上了护士,工资比澧县高一些,但工作也更忙。她不再提回澧县的事,沈克知道她是想留在桐花陪他。
他们的关系在这三个月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对象”变成了“未婚夫妻”——沈克在左眼恢复视力的那天早上说的那句“等眼睛好了就结婚”,陆晚棠当真了。她开始看婚纱,看婚戒,看婚礼场地。沈克有时候觉得她太着急了,但转念一想,她等了他一年多,确实也该着急了。
他决定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就跟她结婚。不管结果如何,不管眼睛能不能完全好,他都娶她。
因为在他最黑暗的时候,是她的光,照亮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