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职场婚恋小说《山崖上的十二种光》,沈砚洲阮青禾是整部小说剧情发展过程中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03993字,绝对值得一看,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山崖上的十二种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手术那天,我一整天都没去山里。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我按掉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窗外天还没亮,黑黢黢的,只听见鸡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喊谁起床。祖母的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已经起来,在穿衣服。每天都是这样,不管我起不起,她都会在那个时间起来,生火,烧水,煮粥,复一,从不间断。
我躺在床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朝着天花板。
沈砚洲昨天说,手术安排在上午九点。从他住的地方到医院,打车要四十分钟,他说他七点出发,八点之前到医院,签完字就送进去,手术大概要三到四个小时,下午一两点能出来。
现在是五点半。离他出门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给沈砚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手术,你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已读”就像一扇关着的门,你知道门后面有人,但那个人没有开门。你敲门,没有回应。你站在门口等,不知道要等多久。
六点,祖母敲了我的房门:“不起来?”
“今天不去山里。”我说。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向厨房。锅碗瓢盆的声音响起来,水声哗啦哗啦的,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的,和每一个早晨一模一样。不管你去不去山里,子都在过;不管你等的那个人在不在,早饭都要做。
我起来洗漱,坐到厨房里,和祖母一起吃早饭。粥是白米粥,咸菜是腌萝卜,还有一个煮鸡蛋,剥了壳,白嫩的,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祖母把一个鸡蛋推到我面前,说:“吃了。”
我吃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不吃她会担心。
吃完早饭,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没有消息。沈砚洲的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聊天列表里,没有红点,没有数字,没有“对方正在输入”。
七点,我发了一条:“出发了吗?”
已读。无回复。
七点四十,又发了一条:“到医院了吗?”
已读。无回复。
我开始焦虑了。不是那种慢慢积累起来的焦虑,而是一下子涌上来的——像山洪,不是一点点涨水,是“轰”的一下全部砸下来。我的心跳加快了,手心开始出汗,呼吸变得又浅又急,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我知道这不对。他不回消息可能有无数个理由——在开车、在签字、在和医生说话、手机没电了、信号不好。这些理由我都知道,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我的脑子知道不应该焦虑,但我的身体不听脑子的话。
八点半,手机终于震了。
不是沈砚洲的消息,是祖母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青禾,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了,要下雨了。”
我走到院子里,天确实阴了。云层很厚,灰蒙蒙的,把整个天空压得很低很低。空气闷闷的,一丝风都没有,树叶一动不动,连老猫都不动了,趴在石桌上,尾巴夹在身子底下,耳朵竖得直直的。这是暴雨前的宁静。
我开始收衣服。祖母晒了一竹竿的床单和被套,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我把它们一件一件地从竹竿上取下来,叠好,放进竹篮里。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稳,但脑子里全是沈砚洲。
他进手术室了吗?签字了吗?谁陪他去的?他妈吗?还是他一个人?
正想着,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几乎是扔下手里正在叠的床单,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三个字:“进去了。”
沈砚洲发的。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钟,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因为他发了什么特别的话,而是因为他终于发消息了。他还在,他没事,他还记得告诉我。
我回他:“你还好吗?”
“还好。我妈在。”
他妈在。那就好。有人陪着他,不是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数着秒等它再打开。
“手术要多久?”我问。
“医生说三到四个小时。”
“那你找个地方坐着等,别站着。吃点东西,你早上肯定没吃。”
他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到旁边的人:“青禾,你比我妈还啰嗦。”
我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他的语气里有一点点火气,不是那种被压扁了的声音,而是一点点带着温度的东西。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开玩笑,说明他没有被恐惧完全吞掉。
我回他:“嫌我啰嗦就别找我说话。”
“不嫌。你继续啰嗦。”
着院子里的墙,把手机举到耳边,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沙的,带着一点疲惫,但很真实。不是文字,不是表情包,是他真真实实的声音,从三千六百里之外传过来,穿过山,穿过河,穿过云层和电磁波,落在我的耳朵里。
收了衣服以后,我没有回屋里。我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老猫跳到我腿上蜷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我一下一下地摸着它的背,眼睛看着桥那头的方向。
他的门还是关着的。窗台上的石头还在,钥匙还在。爬山虎又长了一些,有几新藤从墙角爬到了门框上,嫩绿色的,卷须在空中轻轻摇晃。秋天了还在长,爬山虎这种植物不管季节,只要还有一点暖意就拼命地往上爬。
十点,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还没出来。”
“才一个小时,别急。”
“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我坐在院子里,摸猫,看天。云层更厚了,天更暗了,像傍晚而不是上午。风终于有了一点,从西边吹过来,带着雨水的腥气,凉飕飕的,吹得金银花藤沙沙作响。
十一点,他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手术室门口的走廊,空荡荡的,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顶上的光灯惨白惨白的,把整个走廊照得像一个冷藏库。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光——和走廊里的白光不一样,是偏蓝的、冷色调的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光。
配文只有两个字:“在等。”
我看着他发来的照片,放大,缩小,再放大。那扇门后面,他的父亲正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照着他的身体,医生戴着口罩和手套,手里拿着手术刀,做着精确到毫米的切割。沈砚洲在门的这一边,和他父亲只隔着一扇门,但那扇门比三千六百里还厚。
我在三千六百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陪他坐在那个冷冰冰的走廊里,不能给他倒一杯热水,不能在他害怕的时候握一握他的手。我能做的,只有隔着屏幕发一些不痛不痒的文字,像往一口深井里扔石子,听不到回响,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落到水面。
这种无力感,比山里的路难走一百倍。
中午,祖母做了面条。西红柿鸡蛋面,热腾腾的一大碗,端到我面前。红色的西红柿,黄色的鸡蛋,绿色的葱花,白色的面条,颜色很好看。
“吃。”祖母说,把筷子递给我。
我接过筷子,挑了一面条送进嘴里。味道很好,祖母做的面条从来没有不好吃的。但我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不是因为嚼不烂,是因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祖母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她自己面前也有一碗,但她没有动筷子,就那么看着我。
“他没回消息?”她问。
“回了。还没出来。”
“会没事的。”祖母说,端起碗,开始吃面。她吃面的声音很大,吸溜吸溜的,完全不介意发出声音。这是她教我的——吃面就要发出声音,这样才香。但今天她吸溜的声音比平时更大,大得不像是为了香,更像是为了让这个屋子不那么安静。
下午一点,沈砚洲发来消息:“出来了。”
三个字。只有三个字。但我能从这三个字里读出很多东西——他没有说“手术结束了”,而是说“出来了”。从手术室里出来了,从那扇紧闭的门后面出来了。从危险里出来了。
我几乎是第一时间回过去的:“怎么样?”
“医生说顺利。”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怕的那种抖,是松了一口气以后的那种抖。像跑完一段很长的上坡路,终于到了山顶,腿开始发软,整个人往下坠。
“太好了。”我说。打了这两个字以后,我在输入框里又打了很长一段话——“我就知道会没事的你爸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了你现在可以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但没有发出去。太长了,太啰嗦了。而且这些话都是空话,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最后我只发了两个字:“太好了。”
沈砚洲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第一次觉得,一个简单的拥抱表情也可以这么有分量。
下午两点,他打来电话。
不是我发消息他回的那种,而是直接拨过来的语音通话。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比以前任何时候听起来都疲惫,但不是那种绝望的疲惫,而是那种跑完马拉松以后、瘫在终点线上的疲惫。身体累,心也累,但终点到了,不用再跑了。
“我爸醒了。”他说,“过了,人清醒的。说想喝水,医生不给,说要再等两个小时。他骂人了。”
“骂谁?”
“骂医生。说‘老子做了个手术连口水都不给喝,什么破医院’。”沈砚洲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淡,很浅,但真真实实的。
我也笑了。一个能骂人的病人,说明精神头不错。骂医生的病人,恢复得最快——这是祖母说的。
“你妈呢?”我问。
“在病房里陪我爸。她不走了,今天晚上她要守夜。让我回去休息。”
“那你回去吗?”
“不回去。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
“为什么不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医院特有的背景音——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板的声音、广播里叫号的声音、病人呻吟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白噪音。
“因为病房的门没关。”他说,“我坐在椅子上,能听到我爸的呼吸声。”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
他能听到他爸的呼吸声。这五个字像一针,细得看不见,但扎得很深。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不是因为没地方去,不是因为没事做,只是因为想确保那扇门后面的呼吸声还在。每一声呼吸都是真的,都在告诉他——还活着,还在,还没走。
我想起了自己。我爸去世的那天,我在上学。老师把我从教室里叫出去,让我收拾书包,说家里有事。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一路走回家,走到院门口,看到祖母坐在门口的竹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包袱,屋里传来哭声。
我没有听到我爸最后的呼吸声。他走的时候,身边没有我。
所以沈砚洲坐在走廊椅子上的心情,我不能完全懂。但我懂那种害怕——害怕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就走了,害怕没有听到最后一声呼吸,害怕来不及说再见。
“青禾。”他叫我。
“嗯。”
“你在做什么?”
“坐在院子里。老猫在我腿上。”
“下雨了吗?”
我看了一眼天。云层还是那么厚,天还是那么暗,但雨还没下。风停了,树叶不摇了,空气凝固了,像整个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着什么东西落下来。
“还没。但快了。”
“青溪镇的雨是什么声音?”
我想了想,说:“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屋顶上滚黄豆。打在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圈一圈的涟漪。打在石板上,溅起来的水花会打湿裤脚。”
“你站在雨里过吗?”
“经常。山里下雨没地方躲,有时候就脆淋着。”
“冷不冷?”
“看什么季节。夏天不冷,秋天有点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没想到的话:“我想听听青溪镇的雨。”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想听?”
“嗯。你录给我。”
我站起来。老猫从腿上跳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走了。我走到院子中间,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举起来,对着天。
雨还在酝酿。
云层很厚,天很暗,风很静。空气里雨水的气味越来越浓,闷闷的,的,像一块湿毛巾捂在脸上。
我举着手机等了大概一分钟,录音的波形在屏幕上是一条平平的直线,只有细微的抖动——是风,很轻很轻的风,吹过麦克风的声音。
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哗”的一下全下来的暴雨,而是一滴,孤零零的一滴,砸在我手机的屏幕上,“啪”的一声,很小,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第十滴,第一百滴。
雨来了。
不是暴雨,不是那种要把屋顶掀翻的暴雨,而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紧不慢的,不急不躁的,像一个人在很认真很耐心地做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雨点打在金银花藤上,沙沙的;打在瓦片上,嗒嗒的;打在石板上,啪啪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但很好听的曲子。
我举着手机录了两分钟,然后停止录音,发了过去。
沈砚洲那边安静了很久。他没有回消息,没有发语音,没有任何动静。聊天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我发过去的那条语音消息,显示“已读”。
我盯着屏幕,等他说话。
等了大概一分钟,他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语音。我点开,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听到了。”
三个字。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像你在身边。”
我把这两条语音听了很多遍。躺在床上听的,把手机扣在耳朵上,声音调到最大。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沙的,沉沉的,带着医院走廊的空旷回声。
“像你在身边。”
这句话不对。他应该说“像我在你身边”——主语是他,谓语是他在我这里。但他说的是“像你在身边”——主语是我,谓语是我在他那里。
在他的想象里,在他闭上眼睛听雨声的那一刻,是我去了他那里,不是他回来了。
这个小小的语序错误,让我鼻子酸了很久。
那天晚上,雨一直没停。
不是那种需要躲的大雨,是那种不用打伞也不会湿透的小雨。我站在院子里,仰着脸,让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一颗一颗的,像很小很小的人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撒米。
脖子上那红绳被雨水打湿了,贴着皮肤,凉凉的。那块玉上沾了水,颜色变得更深了,青色花纹在白底上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细细的河。
沈砚洲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摘下来。
我本来也没打算摘。
回到屋里,我躺在床上,和他连着语音。他的背景音变了,从医院的空旷回声变成了车轮碾过湿路面和雨刷器的声音。他在回家的路上,坐出租车。
“你爸明天还做检查吗?”我问。
“做。术后CT,看看肿瘤有没有切净。”
“你明天还去医院吗?”
“去。一大早就去。”
“那早点睡。”
“嗯。你也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整个人在往下沉。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在医院守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要回家了。他应该很累了,累到不想说话,累到只想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
“沈砚洲。”
“嗯。”
“你到家了跟我说。”
“好。”
出租车的声音还在,雨刷器的声音还在。车窗外应该也在下雨,京城的雨打在地上,打在车上,打在城市无数的高楼和路灯上。和青溪镇的雨不一样,京城的雨更吵,车声人声混在一起,雨的清被城市的浊盖住了。
但雨还是雨。京城下雨的时候,青溪镇也在下雨。我们之间最大的距离,也不过是一场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背景音变了。车门关上的声音,电梯开门的提示音,钥匙转动的声音,门打开的吱呀声。
“到了。”他说。
“早点睡。”
“你也是。”
沉默了几秒。他没有挂,我也没有。
“沈砚洲。”我又叫了他。
“嗯。”
“你爸会好的。”
他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苦笑,不是累到极致的那种笑,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以后、从心底浮上来的笑。
“我知道。”他说。
“晚安。”
“晚安。”
语音通话还在继续。他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出来,越来越慢,越来越均匀。
我看了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窗外雨还在下,打在瓦片上,嗒嗒嗒嗒的,像有人在轻轻地敲门。
我闭上眼睛,在一片雨声和呼吸声里,慢慢地,也睡着了。
梦里,雨没有停。他站在桥头,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门框上的小灯把雨丝照成一丝一丝的金线。他站在那里,看着我,没有走过来。我站在桥的这一头,也没有走过去。
雨在我们之间下着,细细密密的,像一个透明的帘子。
谁都没有动。谁都不想先动。
因为只要不动,这一刻就不会结束。雨不会停,灯不会灭,他不会走,我不会哭。
但雨总会停的。天总会亮的。他也总会回来的。
我在梦里对自己说了一句醒着的时候不敢说的话——我等得起。不是因为时间很多,是因为等他这件事,本身就是我过的子。不是等完他再去过子,而是过子就是等他。每一天进山、采药、回家、吃饭、睡觉,这些事情和等他这件事已经分不开了。
它们是一件事。
雨声渐小。呼吸声渐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太困了,没有去看。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有去看。
第三下。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沈砚洲发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只有一个字。
“归。”
归。
不是“回”,不是“来”,是“归”。古时候的人说归,是说游子还乡,是说远行的人终于踏上了回来的路。归是一个比“回”更重的字。它有重量,有温度,有距离被一寸一寸走完的痕迹。
我把这一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从云层的缝隙里探出头来,清冷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院子里,石桌、石凳、金银花藤、老猫的窝,全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我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归。
这一个字,够我等很多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