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赤阳纪:脉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围塘李鱼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处于连载状态更新90912字,喜欢看宫斗宅斗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赤阳纪:脉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林昭棠在净世庵住下来。
第一夜,她睡得很沉。也许是太久没睡过安稳觉,也许是那个木榻太软太净,她一觉睡到上三竿。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她躺在那里,看着那些光影,很久没动。
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热气腾腾的。
“醒了?饿了吧?”她把粥放在榻边,“我叫阿蘅,师太让我来照看你。”
林昭棠坐起来,接过粥。还是白米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她喝了一口,烫,但香。
阿蘅坐在旁边,看着她喝。
“你从哪儿来?”阿蘅问。
“幽州。”
“幽州?”阿蘅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小时候也去过幽州。我爹带我去赶集,买了好多东西。”
林昭棠没说话。
阿蘅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接话,也不恼。她自己说起来,说自己老家在相州,兵乱的时候逃出来,被净世庵收留,已经三年了。
“这里挺好的。”阿蘅说,“有饭吃,有地方睡,没人欺负。师太对我们很好。”
林昭棠喝完粥,把碗放下。
阿蘅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下午师太可能要见你。你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阿蘅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端起碗走了。
—
下午,果然有人来叫她。
还是昨天那个领她进来的女子,叫阿月。阿月话很少,只是说了句“跟我来”,就走在前面。
林昭棠跟着她,穿过那片空地,走到一间偏屋前。屋子不大,门窗紧闭,透出一股奇怪的味道——苦的、涩的、还有点腥。
阿月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点着。静玄坐在一张木案后面,案上摆着十几个小布包,还有几个陶罐。屋里那股味道就是从那些东西里散发出来的。
“坐。”静玄说。
她在木案对面坐下。
静玄拿起一个小布包,解开,倒出一点东西在案上。是一撮暗褐色的粉末,细细的,像磨碎了的枯叶。
“认识这个吗?”
林昭棠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她从小跟着父亲认药,对这东西不陌生。
“乌头。”她说。
静玄点点头,眼神里有一点赞许。
“你父亲教过你?”
“教过。”
“教你怎么用?”
“治风寒湿痹,温经止痛。有毒,用量要慎。”
静玄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笑。那笑容和那天在正堂里的一样——不是笑,是别的什么。
“那是救人的用法。”静玄说,“我教你的,是人的用法。”
她从案上拿起一个小陶罐,打开,倒出一点粉末。和刚才的乌头粉不一样,这个更细,颜色更深,几乎发黑。
“鹤顶红。”她说,“三钱,足够毒死一村的人。”
她把那撮粉末推到林昭棠面前。
“闻闻。”
林昭棠低头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涩,像陈年的药材。
静玄又拿起另一个小布包,倒出一点。这次是褐色的,颗粒更大些。
“钩吻。一钱,毒死一头牛。”
她又推到林昭棠面前。
林昭棠一个一个闻过去。断肠草、雷公藤、马钱子……都是她认识的东西,都是她父亲教过她“慎用”的东西。现在,它们被摆在这里,一样一样,等着被她认作人的工具。
静玄看着她,问:“怕吗?”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是不怕,是不敢说怕。在这里,怕,可能就是软弱。
静玄点点头。
“好。明天开始学。先从认毒开始,每一味都要记住,每一味都要认得。以后,你会用得着。”
—
第二天,阿蘅带她去了另一间屋子。
那屋子更大,靠墙摆着一排木架,木架上放着几十个陶罐,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屋子中间有几张木案,案上摆着药臼、药碾、小称、筛子,还有一堆堆还没处理的药材。
“这是药房。”阿蘅说,“我们平时就在这里认毒、配药。”
林昭棠看着那些陶罐,走过去,一个一个看标签。乌头、钩吻、鹤顶红、断肠草……和昨天静玄给她看的一样。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标签上的字也陌生。
阿蘅走过来,指着几个罐子说:“这些是救人的药。那些是人的毒。要分清楚,不能混。”
林昭棠点点头。
阿蘅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你运气好,是师太亲自教的。我们以前,都是跟着师姐学。”
林昭棠问:“有什么区别?”
阿蘅笑了笑,没回答。
—
学认毒的子开始了。
每天早上,她去药房,跟着阿蘅认那些毒药。阿蘅教得很认真,每一味药都让她看、让她闻、让她记。颜色、气味、质地,一样一样记住。
“乌头粉,灰褐色,有点涩味。钩吻,褐色的颗粒,味苦。鹤顶红,黑色细粉,没什么味,最毒……”
林昭棠一样一样记在心里。
有时候,阿蘅会把几味药混在一起,让她分辨。她有时候能分出来,有时候分不出来。分不出来的时候,阿蘅就让她再闻、再看,一遍一遍。
“认毒必须准。”阿蘅说,“认错了,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人。”
林昭棠记住了。
—
有一天,药房里来了一个人。
是个年轻女子,比阿蘅大几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划到嘴角。她进来的时候,阿蘅正在教林昭棠认一味新药。看见那个人,阿蘅的脸一下子白了。
“莲心姐。”阿蘅低下头。
那个人没看阿蘅,只看着林昭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然后移开。
“师太让我来看看。”她说,“新来的学得怎么样?”
阿蘅说:“学得挺好,很用功。”
那个人点点头,走到木架前,随手拿起一个陶罐,倒出一点粉末,递给林昭棠。
“认认。”
林昭棠接过来,闻了闻,又看了看。
“乌头。”
那个人点点头,又拿起另一个罐子,倒出一点。
林昭棠又闻了闻。
“钩吻。”
那个人又点点头,又拿起第三个罐子。
这样试了五六次,林昭棠都认对了。那个人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还行。”她说,“明天开始练手。”
阿蘅的脸更白了。
—
那天晚上,阿蘅来找林昭棠。
她坐在林昭棠的屋里,很久不说话。林昭棠看着她,等着。
过了很久,阿蘅忽然开口:“你知道‘练手’是什么意思吗?”
林昭棠摇摇头。
阿蘅说:“就是……用活人。”
林昭棠愣住了。
阿蘅低下头,声音很轻:“山下有地牢,关着一些男人。有的是抓来的散兵,有的是犯了事的庄客,有的是……什么人都有。我们要用他们练手。”
林昭棠没说话。
阿蘅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我第一次练手的时候,那个人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眼睛一直看着我。我手抖得不行,刺了三下才刺进去。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
她低下头。
“我吐了三天。”
林昭棠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蘅忽然抓住她的手。
“你……你小心点。”她说,“莲心那个人,心狠。被她盯上的,没什么好下场。”
林昭棠问:“她盯上我了?”
阿蘅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知道。但她今天来看你,就不是好事。”
—
第二天,林昭棠被叫到静玄的屋里。
静玄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个小布包。莲心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
“听阿蘅说,你学得不错。”静玄说。
林昭棠没说话。
静玄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认毒,光认得不行。得知道毒是什么感觉。”她顿了顿,“今天让你感受感受。”
林昭棠愣住了。
莲心走上前,从案上拿起一个小布包,打开,倒出一点粉末在碗里。那粉末灰褐色的,细细的,和乌头粉很像。
“吃下去。”莲心说。
林昭棠看着那碗粉末,没动。
莲心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笑。
“怎么,怕了?”
林昭棠没说话。她心里在转:吃下去会怎么样?会死吗?父亲说过乌头有毒,但微量可以入药。这一碗是多少?一钱?两钱?她看不出来。
静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让你吃。”她说,“是让你看。”
她朝莲心点了点头。莲心转身出去,很快又回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很小,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瘦瘦的,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恐惧。她被莲心按着坐下,浑身发抖。
莲心把那碗粉末推到她面前。
“吃下去。”莲心说。
那女子看着那碗粉末,眼泪流下来。她抬起头,看着莲心,嘴唇动了动,想求饶,但没敢出声。
“吃。”莲心又说了一遍。
那女子低下头,伸出手,抓起那撮粉末,塞进嘴里。她嚼了嚼,咽下去。
莲心满意地点点头,朝静玄行了个礼,带着那女子出去了。
林昭棠站在原地,看着那碗空碗,很久没动。
静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叫阿碧。犯了错,自愿试毒赎罪。明天这个时候,你就知道乌头是什么感觉了——她是什么感觉,你就记住什么感觉。”
—
那天晚上,林昭棠一夜没睡。
她躺在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全是那个叫阿碧的女孩——她吃下那撮粉末时,眼睛里全是恐惧。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像吞下一块石头。
她不知道阿碧现在怎么样了。乌头吃下去,会有什么反应?父亲说过,乌头中毒,先口舌麻木,然后恶心呕吐,然后四肢抽搐,然后……然后会死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这个时候,她就会知道。
天快亮的时候,她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全是那个女孩的眼睛——恐惧的、绝望的、哀求的眼睛。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抓不住。
—
第二天下午,消息传来。
阿碧死了。
林昭棠站在药房里,听着阿蘅说这件事。阿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听见。
“昨晚半夜开始吐,吐了一夜。今天早上就不行了。莲心说,剂量没算好,本来是让她难受几天的。”
林昭棠没说话。
阿蘅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莲心故意的。她想让你知道,这就是‘感受’。”
林昭棠还是没说话。
阿蘅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又开口。
“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自己试,就是看别人试。看完之后,就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昭棠。
“你记住她了吗?”
林昭棠没说话。
但她记住了。
她记住了那个女孩的脸,记住了她吃下粉末时的眼神,记住了她咽下去时喉咙的颤动,记住了她死去的消息传来时,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怕,不是恨,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种东西,后来她知道,叫“麻木的开始”。
—
那天晚上,莲心又来了。
她站在药房门口,看着林昭棠。
“记住了?”她问。
林昭棠看着她,没说话。
莲心笑了笑。那笑容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冷,没有温度。
“记住了就好。”她说,“以后还会有很多。你慢慢习惯。”
她转身走了。
林昭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阿碧的女孩。想起她吃下粉末时的眼睛。想起她咽下去时喉咙的颤动。
她想,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莲心那样,会是什么样?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变成那样。
—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