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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问高三那年,丧尸暴发陈默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高三那年,丧尸暴发

作者:空山提语

字数:85398字

2026-04-28 完结

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高三那年,丧尸暴发》,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科幻末世作品,围绕着主角陈默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已达85398字的篇幅,这本处于完结状态的小说绝对能让你看得过瘾,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高三那年,丧尸暴发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赵强在隔离室的地上画了一条线。

不是用笔画,是用指甲,在水泥地上抠。从门缝到墙角,大约两米长,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他画完,盯着那条线看,然后站起来,从线的这头走到那头,两步。再走回来,两步。来回走,像在场跑圈,像在监狱放风。

时间是下午三点。阳光从隔离室唯一的窗户缝里斜射进来,窄窄的一道光,正好落在那条线上,把线分成明暗两半。赵强就走在光里,走在暗里,走在光与暗的分界线上。

陈默透过门缝看。门缝是张婉老师特意留的,用于观察,也用于传递食物和水。透过那条一指宽的缝隙,他能看见赵强的侧影: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局促,校服袖子挽到肘部,右前臂肿得发亮,淤青从咬痕处扩散,像墨水滴在宣纸上,边缘晕染出不规则的黑色。

黑色还在扩散。上午十一点送进去时,黑色只到手肘。现在,下午三点,黑色已经蔓延到上臂,正向肩膀延伸。

“体温38.2度。”张婉老师在笔记本上记录,声音压得很低,“意识清醒,但反应稍显迟钝。自述头晕,恶心,视线模糊。”

陈默接过本子,翻到前面。刘大庆老师的记录,最后一页:

2023.5.10 02:30 体温>42℃,瞳孔扩散,伤口黑色蔓延至口。

02:47 确认死亡,执行安乐死。

时间线在重合。赵强比刘大庆老师晚发作,但进程相似:咬伤,淤青扩散,发烧,意识模糊,然后……然后是什么?瞳孔扩散?黑色蔓延到口?然后死亡,或者变异?

隔离室外,实验室里气压低得像暴雨前。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观察,每个人都在计算。赵强的隔离期是24小时,从上午十一点算起,到明天上午十一点。但按刘大庆老师的病程,可能撑不到那么久。

林薇在更新物资清单,但笔尖久久不动。周坤在擦他的铁尺,已经擦了三遍。老张在检查门窗,反复确认是否牢固。李卫国老师坐在黑板前,盯着那幅校园地图,但眼神空洞。王姨在念佛,佛珠转得飞快。苏晴在调琴,调了一遍又一遍,但总是不准。王磊缩在墙角,眼睛盯着隔离室的门,像盯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陈默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看外面。场上,感染者在游荡。昨天十五个,今天好像又多了几个。他们从哪里来的?从宿舍楼?从教学楼?还是从校外?这个校园里,到底有多少感染者?五百?一千?还是更多?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十一人(现在是十人)被困在这栋楼里,像孤岛上的幸存者。而这座孤岛,正被水慢慢淹没。

“陈默。”林薇叫他,声音很轻。

陈默走过去。林薇把笔记本推过来,上面画着一个表格:

赵强病程时间线(与刘大庆对比)

时间

刘大庆症状

赵强症状

H+0

咬伤,伤口红肿

咬伤,淤青

H+3

体温37.8℃

体温38.2℃

H+6

体温38.5℃,意识模糊

H+12

体温39.2℃,昏迷

H+15

黑色蔓延至锁骨

黑色至肘部(预计6小时至肩)

H+18

瞳孔扩散

H+21

死亡/变异

“按这个速度,”林薇用笔尖点着表格,“赵强可能在今晚九点左右出现意识模糊,午夜时分进入昏迷或变异。比刘老师快。”

“为什么?”陈默问。

“不知道。”林薇摇头,“可能和个人体质有关,可能和病毒载量有关,可能和咬伤位置有关。刘老师是被咬在手臂,赵强也是,但刘老师伤口更深,病毒进入更多,按理说应该更快。但赵强的黑色蔓延速度更快……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病毒在进化。”张婉老师走过来,加入谈话,“或者,不同感染者的病毒毒株不同。有些发作快,有些慢。有些致命,有些……可能不致命。”

“不致命?”陈默看向她。

“只是猜测。”张婉老师说,“任何病毒都有变异株,有些弱,有些强。如果赵强感染的是弱毒株,可能只会发烧,不会变异。或者变异速度慢,给我们时间。”

“时间什么?”周坤忽然开口,他还在擦铁尺,但耳朵竖着,“时间研究解药?我们连这是什么病毒都不知道。”

“但我们可以观察。”张婉老师指着隔离室,“赵强是第二个病例。观察他,记录他,也许能找到规律,找到弱点。这对我们,对所有人,都很重要。”

“所以他成了实验品?”周坤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沉默。实验室里只有王姨念佛的声音,低低的,像背景噪音。

“不是实验品。”李卫国老师站起来,走到隔离室门前,透过门缝往里看,“他是我们的同伴,他在为我们提供信息。如果我们能找到规律,将来再有人受伤,也许能救。”

“如果找不到呢?”老张问。

“那就按公约办。”李卫国老师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抖。

公约。那部手写的宪法。补充条款第一条:出现高感染风险症状,执行安乐死。

时间在流逝。下午四点,张婉老师再次检查赵强。

“体温38.5度,黑色到肩膀了。”她记录,“意识清醒,但反应更迟钝。问他问题,要等几秒才回答。”

“问他什么问题?”陈默问。

“简单的问题。名字,年龄,今天几号。他都答对了,但慢。”张婉老师合上本子,“还有,他开始画那条线后,一直在来回走。走了两个小时了,没停过。”

“强迫行为。”林薇说,“可能是神经受损的表现。”

下午五点,送晚饭。今天有收获,食物丰盛:每人一块冻肉(需要煮熟),一些速冻蔬菜,还有半包饼。但没人吃得香。肉是昨天从冷库拿回来的,在酒精炉上煮了很久才熟,没盐,没调料,腥味很重。但没人抱怨,因为这是肉,是蛋白质,是活下去的能量。

赵强的那份从门缝塞进去。一个饭盒,里面是煮熟的肉和蔬菜,还有一瓶水。陈默看见赵强接过饭盒,坐下,开始吃。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吃完,他把饭盒放回门边,然后继续走路。那条线,明暗分界线,他来来,像钟摆。

下午六点,天开始暗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透过窗户缝照进隔离室,照在赵强身上,把他染成金色,像一尊正在锈蚀的铜像。

“体温39度。”张婉老师的声音更低了,“黑色蔓延到口了。他开始说胡话。”

“说什么?”陈默问。

张婉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他说……‘苏晴,琴别停。’”

所有人都看向苏晴。苏晴坐在角落,抱着琴盒,听见这句话,手指一颤。

“还有呢?”林薇问。

“还有……‘陈默,记下来。’‘老张,左边有缺口。’都是碎片,不成句。”张婉老师合上本子,“他在回忆今天早上的行动。病毒在影响大脑,但残留的记忆在反抗。”

残留的记忆。又是这个词。陈默想起食堂里那些还在“炒菜”“切菜”的感染者。他们变成怪物了,但还记得生前的习惯。赵强在变成怪物,但还记得早上的战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即使变成感染者,他们也不是完全的行尸走肉?意味着他们还有一点点“人”的痕迹?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压下。因为下一秒,隔离室里传来撞击声。

砰。砰。砰。

是赵强在用头撞墙。不重,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像心跳。

“赵强!”李卫国老师拍门,“赵强!停下!”

撞击停了。然后是赵强的声音,嘶哑,模糊,但还能听清:“李老师……我控制不住……我的头……里面有东西在爬……”

“坚持住!”李卫国老师的声音在抖,“保持清醒!想点别的!想……想篮球!你不是爱打篮球吗?想想比赛!”

沉默。然后赵强的声音,更模糊了:“篮球……我打后卫……传球……给陈默……他投篮准……”

陈默眼眶一热。赵强记得。去年篮球赛,高三(7)班对(8)班,最后十秒,平分。赵强抢到篮板,传给三分线外的陈默。陈默接球,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唰,空心入网。哨响,比赛结束。全班欢呼,赵强冲过来抱住他,汗味混着笑声。

现在,赵强在隔离室里,头撞着墙,说他传球给陈默。

“对!传球给我!我投进了!”陈默冲到门边,对着门缝喊,“赵强!记得吗?我们赢了!赢了(8)班!”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赵强的声音,带着一点笑:“记得……你他妈……真准。”

然后又是撞击声。更重了。

下午七点,天完全黑了。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填满实验室。隔离室里也有一盏小灯,是充电式的,光线更暗。

张婉老师再次检查。

“体温39.8度。黑色蔓延到整个口,向腹部延伸。瞳孔……开始扩散。”她顿了顿,“对光反射迟钝。意识时有时无。胡话更多了,但大部分听不懂。”

“攻击性呢?”老张问,他站在门边,警棍在手。

“暂时没有。但他开始抓挠墙壁,指甲断了,流血了,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抓挠墙壁。这个画面让所有人脊背发凉。感染者抓挠门板的声音,他们都听过,那种刺耳的、绝望的、非人的声音。

“快了。”林薇低声说,在笔记本上写,“按刘老师的病程,还有三到四个小时。”

三到四个小时。午夜之前,就会有结果:要么死,要么变异。

“准备吧。”李卫国老师说,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

他们开始准备。不是准备庆祝,是准备执行公约。

张婉老师拿出那个小玻璃瓶,还有注射器。液体在瓶里晃动,透明,无害的样子,但能结束生命。老张检查了警棍,又拿出一卷胶带——如果赵强变异,需要束缚。周坤握紧铁尺,站在门边。陈默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林薇把其他人带到实验室另一端,远离隔离室。王姨、苏晴、王磊,他们不需要见证这一幕。李卫国老师想留下,但被张婉老师劝走了——他已经执行过一次,不能再让他承受第二次。

“这次我来。”张婉老师说,声音很平静,“我是医生,这是我该做的。”

“不,我来。”老张说,“我当过兵,我下手快。”

“我来。”周坤说,语气平淡,“我欠他一次。”

陈默看向周坤。周坤没看他,眼睛盯着隔离室的门,眼神像冰。

“欠他什么?”陈默问。

周坤没回答。但陈默猜到了。早上在食堂,赵强救过周坤一次。一个感染者从侧面扑来,周坤没看见,赵强用斧头挡了一下,自己被咬。那一咬,可能改变了赵强的命运。

“我来。”周坤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

张婉老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把注射器递给他:“静脉注射,推快一点,减少痛苦。”

周坤接过注射器,手很稳,不像第一次做这种事的人。他检查针头,抽取液体,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你以前……”陈默想问。

“我妈是护士。”周坤简短地说,“我帮她打过针,给狗。”

给狗。给人。有区别吗?在技术上没有。在道德上有。但道德在末里值多少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八点,隔离室里传来低吼声。不是人的声音,是野兽的,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威胁性的低吼。

“开始了。”老张握紧警棍。

张婉老师透过门缝看:“瞳孔完全扩散,对光无反应。黑色蔓延到腹部。他开始撞门了。”

砰。砰。砰。比之前更重,更狂乱。门板在震动,铁柜在晃动,铁丝发出吱呀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周坤说,“如果完全变异,力量会增强,可能撞开门。”

“再等等。”陈默忽然说,他自己都惊讶自己会开口,“公约说,要确认无挽回可能。现在也许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老张看向他,眼神锐利,“陈默,我知道你不想,我也不想。但现实是,他正在变成怪物。等他完全变了,我们就得怪物,而不是帮人解脱。你选哪个?”

陈默选不出来。人和怪物,听起来不一样,但手里的注射器是一样的,心里的罪恶感是一样的。

砰!更大的撞击声。门框开始松动,灰尘簌簌落下。

“开门!”周坤说,“我进去,注射,然后你们锁门。如果他攻击我,老张你帮我。”

老张点头,站到门边。

张婉老师看向陈默:“你是记录员,你决定。”

陈默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呼吸困难。他看着门,听着里面越来越狂乱的撞击声,听着那种非人的低吼。他知道该怎么做,公约写得很清楚,理性告诉他必须这么做。但感情……感情是个,它让你犹豫,让你痛苦,让你想抓住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万一呢?万一赵强能挺过来呢?万一病毒有弱毒株呢?万一……

没有万一。

“开门。”陈默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老张解开铁丝,搬开铁柜。门开了一条缝,周坤侧身进去,老张紧随其后,门迅速关上,但从里面锁上了——这是他们商量好的,防止赵强冲出来。

陈默扑到门边,透过门缝往里看。

隔离室里光线昏暗。赵强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在耸动。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青黑色,像淤血,像尸斑。他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剥落,指尖血肉模糊——是抓墙抓的。

周坤慢慢靠近,注射器藏在身后。老张握着警棍,站在侧面,随时准备应对。

“赵强。”周坤叫了一声。

赵强猛地转身。他的脸已经完全变了:眼睛浑浊,像蒙了一层白膜;嘴角咧开,流着粘稠的液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风箱。

但他停住了。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停住了。

周坤又靠近一步:“赵强,记得我吗?周坤。早上在食堂,你救了我。”

赵强没有反应,只是盯着周坤,喉咙里的声音时高时低。

“现在该我救你了。”周坤说,声音很轻,“让你解脱,不变成那种东西。”

他迅速绕到赵强身后,左手勒住脖子,右手举起注射器,瞄准颈静脉。动作净利落,像练习过无数次。

但赵强动了。不是攻击,是……抽搐。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像癫痫发作,整个人摔倒在地,四肢扭曲,口吐白沫。

“等等!”老张喊道。

周坤停住,注射器悬在半空。赵强在地上抽搐,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张婉老师也透过门缝看:“这是……癫痫发作?病毒攻击神经系统?”

“不管是什么,机会!”周坤说,又要扎下去。

“等等!”陈默也喊,“他在说话!听!”

所有人屏住呼吸。赵强的抽搐渐渐平息,他躺在地上,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苏……晴……琴……别停……”

“陈……默……记……下来……”

“老……张……左边……缺口……”

“李……老师……对……不起……”

“妈……妈……”

最后一个词,很轻,像叹息。然后他闭上眼睛,不动了。

周坤蹲下,检查脉搏,检查呼吸,检查瞳孔。然后他抬头,看向门缝外的张婉老师:“还活着。但脉搏很弱,呼吸很浅。瞳孔……对光有反应了,很微弱,但有。”

“什么?”张婉老师不敢相信。

“他……好像稳定下来了。”周坤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黑色没有继续蔓延,体温……我摸摸……还是高,但没升高。”

陈默的心跳加速。奇迹?还是回光返照?

“先把他绑起来。”老张说,“以防万一。”

周坤用带来的胶带,把赵强的手脚绑住,动作很小心,没有勒得太紧。赵强没有反抗,闭着眼睛,像睡着了,只是口还在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现在怎么办?”周坤问。

“观察。”张婉老师说,“继续观察。如果他真的稳定了,如果病毒没有完全控制他……也许……”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也许”意味着什么。也许赵强能活下来,也许病毒有弱毒株,也许他们找到了某种抵抗力。

但也可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他们把赵强绑好,重新锁上门。周坤和老张出来,脸色都很复杂。注射器还在周坤手里,针尖闪着冷光。

“先留着。”张婉老师说,“如果他再发作,再用。”

周坤点头,把注射器小心地收起来。

实验室里,气氛从绝望变成一种紧绷的希望。希望比绝望更折磨人,因为它随时可能破碎。

晚上九点,张婉老师再次检查。

“体温39.5度,比刚才降了0.3度。黑色没有继续蔓延。脉搏稳定,呼吸平稳。他睡着了。”

“睡着了?”林薇问,“感染者会睡觉吗?”

“不知道。”张婉老师摇头,“但从医学角度,睡眠是身体自我修复的表现。如果他真的在睡觉,而不是昏迷,那可能是好迹象。”

好迹象。这个词在末里太珍贵了,珍贵到让人不敢信。

晚上十点,赵强醒了。他睁开眼睛,眼神不再是浑浊的白色,而是恢复了一些清明。他看见自己被绑着,挣扎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周坤。”他叫,声音嘶哑,但清晰。

周坤走到门边:“我在。”

“我……怎么了?”

“你被感染了,在变异。但我们给你注射了……镇定剂,你稳定下来了。”

赵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黑色……的东西……在血管里爬……还有声音……很多声音……在叫我……”他停住,喘了口气,“但我听到琴声……苏晴的琴声……还有你们说话……我抓住那些声音……爬回来了。”

抓住声音,爬回来。这个描述很模糊,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赵强在和病毒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而他赢了,至少暂时赢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张婉老师问。

“累……很累……像跑了一万米……但脑子清醒了。”赵强说,“黑色……还在吗?”

“在,但没有蔓延。”张婉老师如实说,“你口以下都是黑的,像纹身。”

赵强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但被绑着,看不到。他苦笑:“妈的,真丑。”

这句话,这句带着调侃的粗口,让所有人心里一松。这还是赵强,那个会骂脏话、会打篮球、会在危机时刻冲在前面的赵强。

“能给我松绑吗?”他问,“我保证不咬人。”

张婉老师看向其他人。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

“再观察一晚。”老张说,“如果明天早上还是稳定,就松绑。”

赵强点头,没再要求。

晚上十一点,陈默值夜班。他坐在隔离室门外,背靠着墙,听着里面的动静。赵强的呼吸很平稳,偶尔有翻身的声音,但再没有撞击,没有低吼。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陈默看着那些光斑,想起物理课上学过的:光是粒子,也是波。光有波粒二象性,就像人,有善良的一面,也有残忍的一面,有理智的一面,也有疯狂的一面。

赵强现在处于哪种状态?他是人,还是感染者?还是介于两者之间?

公约没有规定这种情况。公约只说了“确认死亡”或“出现攻击性行为前兆”。赵强没有死亡,也没有攻击性(暂时),他只是……变了,但没完全变。

这算什么?

陈默拿出本子,想记录,但不知道怎么写。最后他只写:

2023.5.10 23:15

赵强情况稳定。体温略降,意识清醒,黑色未蔓延。

暂未定义状态:既非完全人类,也非完全感染者。

公约需补充新条款:关于不完全感染者的处置方案。

写完,他合上本子,看向隔离室的门。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赵强在里面,还活着,还清醒,但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也不属于感染者的范畴。

他属于什么?第三类?中间态?

陈默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凌晨一点,林薇来换班。陈默没睡意,就坐在她旁边,两人一起守着。

“你觉得他能恢复吗?”陈默问。

“不知道。”林薇说,“但至少现在,他还有意识,还能交流。这就够了。”

“如果……如果他永远这样呢?半人半怪物,我们怎么办?一直关着他?还是……”

还是了他?这句话陈默没问出口,但林薇听懂了。

“等他完全稳定,我们可以让他参与一些工作。”林薇说,声音很轻,“比如,他可以出去,感染者不会攻击他。他可以帮我们侦察,帮我们找物资。”

“把他当工具?”陈默皱起眉。

“不,把他当同伴。”林薇说,“只是这个同伴……有点特殊。”

特殊。这个词很中性,但听起来很刺耳。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陈默问。

“我不知道。”林薇诚实地说,“但总比了他好,总比关他一辈子好。”

两人沉默。月光移动,光斑爬过地板,爬到他们脚边。

“陈默。”林薇忽然说,“如果是我,我也会希望你们这样对我。不要我,不要关我,给我一个机会,即使变成一个怪物,也要有用。”

陈默看向她。林薇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

“你不会变成怪物的。”他说。

“谁知道呢。”林薇笑了笑,很淡,“在末里,谁都有可能。”

凌晨三点,赵强又说话了。隔着门,声音很轻:“陈默,你在吗?”

“在。”陈默凑到门边。

“我做了个梦。”赵强说,“梦见我们在打篮球,赢了。然后我们一起去吃火锅,辣锅,你被辣得直喝水。林薇在旁边笑,说你是书呆子,连辣都怕。”

陈默眼眶又热了。这个梦太真实,真实得像昨天才发生。但昨天,他们还在为食物发愁,还在为生存战斗。

“然后呢?”陈默问。

“然后……”赵强停顿了几秒,“然后锅里的汤变红了,像血。肉片浮起来,是手指。林薇还在笑,但你开始哭。我想叫你,但发不出声音。然后我就醒了。”

陈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默。”赵强又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真的变成怪物……如果我没挺过来……你们别手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不想伤害你们。”

陈默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想起公约,想起那冰冷的条款,想起注射器里透明的液体。

“你不会的。”他说,声音有点哑。

“希望吧。”赵强说,然后沉默了。

凌晨五点,天快亮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星星淡去。赵强的呼吸依然平稳,黑色没有蔓延,体温维持在39度左右。

张婉老师来检查,记录:“情况稳定。可以考虑松绑,但需严密监控。”

早上七点,所有人醒来,围在隔离室门口。

周坤打开门锁,搬开铁柜。赵强坐在里面,手脚还被绑着,但眼神清醒。他看到众人,扯出一个笑容:“早啊。”

早啊。多平常的问候,在此刻却像惊雷。

老张走进来,小心地剪开胶带。赵强的手腕和脚踝被勒出红印,但他活动了一下,没有攻击的迹象。

“感觉怎么样?”张婉老师问,手里拿着记录本。

“饿。”赵强老实说。

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笑了,虽然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感染者不会饿,感染者只会对活人的血肉有渴望。赵强说饿,说明他还是人,至少一部分是。

林薇拿来食物和水。赵强接过,大口吃,大口喝。他吃得很香,不像感染者那种机械的咀嚼,而是有滋有味地吃。

“黑色……有什么感觉吗?”张婉老师问。

赵强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从口到腹部,皮肤是诡异的青黑色,像淤血,但摸上去没有感觉。“不疼,不痒,就是看着恶心。”

“视力呢?听力呢?”

“都正常。”赵强说,“脑子也清楚,就是累,像大病初愈。”

张婉老师记录,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上:“疑似抗体产生?或弱毒株感染?需进一步观察。”

进一步观察。这意味着赵强暂时安全,但还不是完全安全。他仍然是一个未知数,一个定时炸弹,但至少现在,炸弹的计时器停了。

赵强被允许离开隔离室,但要在实验室里活动,不能单独外出,不能靠近门窗,睡觉要绑住手脚——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以防万一。”他说,“如果我再发作,你们绑着我,我能少点坏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场上,感染者还在游荡,不知疲倦,不知目的。

“他们……”赵强忽然说,“我能感觉到他们。”

所有人看向他。

“不是听到,也不是看到,就是……感觉到。”赵强努力描述,“像一种震动,很低频,从地面传来。他们在哪里,有多少,我大概能知道。”

陈默和林薇对视一眼。这是新情况。

“能感觉到多远?”林薇问。

“整个场,可能更远。”赵强闭上眼睛,像在感受,“现在场上……二十三个。食堂附近……十五个。教学楼……很多,数不清,像蜂巢。”

“能区分个体吗?”张婉老师问。

“不能,只能感觉到存在,像热源感应。”赵强睁开眼,“而且,他们好像也能感觉到我。刚才有几个朝实验楼这边转头了,但没过来。”

“你能控制他们吗?”周坤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希望。

赵强摇头:“不能。只能感觉到,不能控制。而且……”他顿了顿,“我感觉如果我完全变成他们,可能就能‘加入’他们,成为他们的一部分。但现在我还半人半鬼,他们排斥我,我也排斥他们。”

半人半鬼。这个词很准确。赵强现在既不是完全的人,也不是完全的感染者,他是第三种存在。

“这是好事。”李卫国老师说,“如果你能感应到他们,就能提前预警。如果我们外出,你可以告诉我们哪个方向安全,哪个方向危险。”

赵强点头:“可以试试。”

实验继续进行。张婉老师抽了赵强一管血——黑色已经蔓延到血管,抽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接近黑色。她用显微镜观察,但实验室的显微镜倍数不够,看不清病毒结构,只能看到血细胞形态异常。

“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她说,“校医院的实验室可能有。但校医院……”她没说完,但大家都知道。校医院在校园另一头,要穿过大半个校园,而且那里感染者可能更多。

“以后再说。”林薇说,“现在,先活着。”

活着。这是最低要求,也是最高目标。

赵强回到集体中,但气氛微妙地变了。大家还是和他说话,给他食物,但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他身上的黑色太刺眼,提醒着每个人:他不一样了。

赵强自己也知道。他尽量待在角落,不主动靠近别人。吃饭时最后一个拿,睡觉时离大家最远。他变成了团队里的一个特殊存在:既是资源(他能感应感染者),也是风险(他可能再次变异)。

晚上,陈默在记里写:

2023.5.11 21:00

赵强存活,状态稳定。黑色未蔓延,体温维持39℃左右,意识清醒。

新增能力:能感应感染者存在,范围约百米。

团队态度:接受但警惕,利用但防备。

道德困境升级:如何对待不完全感染者?公约需修订。

新问题:赵强是否需要继续隔离?他的血是否具有传染性?他的存在是否会被其他感染者感知并攻击?

没有答案。只有观察,等待,祈祷。

写完,他看向赵强。赵强坐在角落,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像在睡觉,又像在感应什么。月光照在他身上,黑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陈默想起赵强说的话:“如果我完全变成他们,可能就能‘加入’他们。”

加入他们。成为感染者中的一员,但保留意识?还是失去意识,彻底变成怪物?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赵强现在是他们中的一员,但又不完全是。他是一条活生生的界限,横在人与非人之间,提醒着每个人:这条界限有多脆弱,多模糊。

而他们所有人,都站在这条界限上,摇摇晃晃,不知何时会掉到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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