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得很熟练,因为她从记事起就在做这些事情。
在沈家,家务活永远是沈鹿的事,林昭昭只需要负责乖巧就够了。
端菜的间隙,她听到客厅里传来周梅的声音:“砚砚,你坐昭昭旁边。王姨家的昊然,你坐昭昭另一边。”
沈鹿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周梅在安排座位的时候,所有人都被安排了,唯独没有安排她。
她会是那个随便坐的人。
沈鹿端着汤碗走出厨房,把汤放在桌子的正中央。
她扫了一眼餐桌。
周梅把最好的位置都安排好了,林昭昭坐在中间,两边是沈砚和王姨的侄子,沈建国坐主位,周梅坐在沈建国旁边。
剩下的位置只有一个,是餐桌最靠边、最角落的那个位置,挨着上菜的地方,转身就是厨房。
沈鹿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
没有人觉得不对,因为她在沈家永远坐在那个位置。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鹿去上厕所。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听到了沈砚和林昭昭的声音从拐角处传出来。
“……砚砚,你别坐我旁边了,你去坐鹿鹿那边吧。”
林昭昭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刻意的、为别人着想的温柔。
沈砚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她去厕所了,又不是不回来,你什么心。”
“我就是觉得鹿鹿一个人坐在那边怪可怜的。”
“她有什么可怜的?”
沈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假思索,“她就是那个性格,不爱跟人亲近,怪谁?”
沈鹿站在拐角处,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已经不会为沈砚说的话感到难过了。
因为沈砚从来没有让她感到温暖过,所以她也没有给他伤害她的权限。
她转身走了另一条路,绕了一圈回到餐厅。
坐下来之后,她发现自己的位置上多了一碗汤。
热腾腾的,冒着白色的蒸汽。
她愣了一下,看向旁边。
王姨的侄子,那个叫昊然的年轻男人,正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鹿拿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是山药排骨汤,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汤,因为山药太黏了,但她今天觉得这碗汤特别好喝。
不是因为汤本身,而是因为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
不是林昭昭那种“妈让我给你端的”,不是沈建国那种随口的客套,不是周梅那种敷衍的叮咛。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她不在的时候,给她盛了一碗汤。
沈鹿喝完了那碗汤,把碗放下。
她没有看那个年轻男人,也没有说谢谢。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已经太久没有接受过来自陌生人的善意了,久到她忘了该怎么回应。
吃完饭,沈鹿收拾碗筷的时候,王姨走到厨房门口,跟她搭话。
“闺女,你叫什么来着?”
“沈鹿。”
“沈鹿,好听。”
王姨笑着说,“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正好的年纪。”
王姨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让沈鹿不太舒服的打量,“你比昭昭小两岁吧?长得比她好看,就是太瘦了,得多吃点。”
沈鹿“嗯”了一声,继续洗碗。
王姨还想说什么,被周梅叫走了。
沈鹿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洗碗、擦桌子、扫地、倒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