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那天，学校放了一晚上假。
同学们都回家了，宿舍楼空荡荡的。
我没回去，不是不想，是怕折腾。
从县城到市里的复读学校，大巴要两个小时，来回四个小时。
耽误不起。
晚上八点多，我爸打电话来。
“遥遥，吃汤圆了吗？”
“吃了。”我没吃。食堂没开，我泡了碗方便面。
“那就好。”他顿了一下，“你学习别太拼，注意身体。”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我继续做题。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算了三遍都不对。
九点半，手机又响了。
“你下楼。”
我爸在校门口。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爸？你咋来了？”
“你妈包的汤圆，我送来。”
从县城到这里，两个小时大巴。
来回四个小时。就为了送一碗汤圆。
“你吃饭了吗？”我问。
“吃了。”他不看我的眼睛。每次撒谎都不看。
我接过保温袋，打开。汤圆还是热的，芝麻馅的。
“好吃吗？”
“好吃。”
他笑了，搓了搓手。“那我走了，末班车快赶不上了。”
“爸——”
“嗯？”
“谢谢你。”
他愣了一下，摆摆手。“谢啥，我是你爸。”
他转身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路有点驼背，是年轻时候在工地上落下的毛病。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上车，看着车开走，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口。
那碗汤圆，我吃了一个。
剩下的没舍得吃，放在暖气片上热着，第二天早上当早饭。
这样的子，我过了一整年。
第二年高考，我考了691。全县第一。
出分那天，我第一个电话打给我爸。
“爸，691。”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多少？”
“691。”
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我听到了他的哭声。他这辈子没哭过，我妈说我去世他都没掉眼泪。
那天他哭了。
“遥遥……爸就知道……爸就知道你能行……”
他声音抖得厉害。
我当时以为他是高兴的。
现在才知道，他是因为愧疚。
4
第二天一早，我妈出门了。
走之前她跟我说：“今天订婚宴，你早点到酒店帮忙。”
“好。”
她看了我一眼。
“别穿你昨天那件黑衣服，不吉利。穿那条粉裙子。”
“不用了妈，我自己有。”
“你那条裙子我看了，素了吧唧的。那条是名牌，别人送的，你穿着也体面。”
我没吭声。
她以为我答应了，拿包走了。
注意，拿的是沈念给她买的那个名牌包。
我站在窗口看她的车开出小区，拿出手机。
方瑜的信息已经发过来了。
“王志强，六十二岁，原县招生办副主任，三年前退休。现住阳光花园小区。退休前经手过多次考生成绩修改业务。另外，订婚，男方家给了十八万八彩礼，全在你妈名下。你妈名下两套房，一套在名下。”
十八万八，一套房。
全是我妹的。
方瑜紧接着打来电话。
“遥遥，你先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