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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龙脉古玉:神农架秘藏》完结版章节阅读

龙脉古玉:神农架秘藏

作者:水香萍聚

字数:189258字

2026-04-29 连载

简介

喜欢看悬疑灵异类型小说的广大书友们,一定千万不要错过由知名作家水香萍聚精心创作并倾力打造的这本连载小说《龙脉古玉:神农架秘藏》,目前这部作品已经持续更新到了189258字的篇幅,书中故事的主人公正是程光涛司马佑青,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速来。

龙脉古玉:神农架秘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程光涛踏上木板桥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不对劲。

桥面在抖。不是那种正常的、人踩上去会有的轻微颤动,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咚、咚、咚——和他在地下河、卫星电话里听到的那个敲击声一模一样。每一下脉动都从桥面传上他的脚底,沿着小腿、膝盖、大腿,一直震到他的骨盆,再向上传到脊柱,最后抵达他的后脑勺。

那频率刚好和他的心跳错开。他的心跳快,桥的脉动慢,两种节奏在他的腔里互相扰、互相抵消,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气管。

俞小风站在桥对面,靠在木桩上,金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程光涛。他的嘴角咧到了耳,露出两排尖利的、参差不齐的牙齿,牙龈是黑色的,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丝——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或者是什么人的。

“你走得真慢。”俞小风说。他的声音已经不是人类声带能发出的频率了,低沉得像大提琴最低的那弦被缓慢地拉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程光涛牙齿发酸的共振。“我在等你的时候,已经吃了三只兔子、一只麂子,还有一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长着六条腿,跑得飞快,但没我快。”

他伸出变长了的舌头,舔了舔嘴角,舌头上长满了倒刺,像猫科动物的舌头,但颜色是黑的。

程光涛没有回答。他握紧工兵铲,继续往前走。桥只有二十米长,木板铺在两粗大的藤蔓上——不,不是藤蔓,是树。他从桥面木板的缝隙往下看,看到桥下的溪水在十几米深的谷底流淌,而支撑桥面的那两“梁”,是从两岸的岩壁上生长出来的、比成人腰身还粗的树,表面长满了青苔和蕨类。

那些树也在脉动。

整座桥是活的。

程光涛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桥突然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一条被踩到尾巴的蛇。他本能地蹲下来,一手抓住桥面的木板,一手用工兵铲撑住身体。木板在他掌心里裂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渗出一股黏稠的、透明的液体,带着淡淡的甜腥味——树汁,但比正常的树汁浓稠得多,像胶水一样黏在他的手指上。

“你感觉到了吗?”俞小风在桥那头说,“这棵树,认识你。它等了你很久了。比你二爷爷等得还久。”

程光涛抬起头,顺着树延伸的方向往上看。两岸的岩壁上,那些粗大的树是从两棵巨大的古树上长出来的——不,不是两棵,是一棵。树从桥的两侧延伸出去,在岩壁上攀爬了几十米,然后汇入了一棵主直径至少有五米、树冠遮天蔽的巨大古树的基部。那棵树的树不是直着长的,而是扭曲着、盘旋着向上生长,像一股被拧紧的绳索。树皮不是灰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表面布满了瘤状的凸起,每一个凸起上都长着一簇深绿色的叶子。

程光涛盯着那棵树看了三秒钟,琥珀色的瞳孔自动调整了焦距,他看到了树皮下面的东西——不是年轮,不是木质部,而是密密麻麻的、像神经网络一样的发光细丝,从树一直延伸到树冠,再从树冠延伸到每一片叶子的尖端。那些细丝在缓慢地脉动,频率和桥的脉动完全一致。

这棵树有神经系统。

它不是植物,或者说,它不仅仅是植物。

“这是神农架最老的东西。”俞小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炫耀又像是敬畏的东西,“比玃天老,比神农氏老,比你们程家的血脉老。它是一棵‘界树’——扎在幽渊,冠伸在天上,树穿过的是你们人类说的‘地壳’、‘地幔’、‘地核’,其实都不对。它穿过的是‘层’。你们这层,和下面那层。”

“下面那层?”程光涛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放慢了。

“你不知道?”俞小风歪了歪头,脖子上的鳞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你那个二爷爷没告诉你?幽渊不是在地下三千米,幽渊是在‘下面’。你们人类钻探地球,最深钻了一万两千米,什么也没找到,因为方向错了。幽渊不在‘地下’,它在‘里侧’——和你们这个世界共用同一个空间,但不在同一个‘频率’上。玃天和它的三苗遗民,一直在你们脚底下,但你们永远摸不到它们,因为它们不在一层。”

“界树是连接两层的通道。它的在里侧,冠在外侧,树穿过的是‘界面’。你的先祖程伯休父三千年前找到这棵树,在树下立了血盟,用这棵树的力量封住了幽渊的入口。”

俞小风用骨刀的刀尖点了点自己脚下的桥面。“你站的这座桥,就是界树的一条。你走的每一步,都在踩着一个三千年前就为你准备好的、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

程光涛走到桥头,在离俞小风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近距离看,俞小风的变化比远看更触目惊心。他的皮肤已经不再是灰白色,而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肌肉和血管。那些肌肉不是人类的红色,而是一种暗紫色的、像腌过血的肉一样的颜色。血管里流动的不是红色的血液,而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彩虹色的油光。

他的右腿——那条瘫痪的腿——已经不再是腿了。从膝盖往下,皮肤完全剥落,露出下面的骨头和肌腱。骨头是白色的,但表面布满了细小的、金色的纹路,像裂纹又像铭文。肌腱是黑色的,像橡皮筋一样紧紧地绷着,每一次移动都发出吱吱的声响。他的脚——或者说“爪子”——有五趾头,但每一都比正常人的手指还长,趾甲是弯曲的、锋利的、像鹰爪一样,深深地抠进桥面的木板里,稳住了他那偏瘫的身体。

但他的左半边身体还是人类的模样。左手的手指虽然变长了,但还有指甲,而不是爪子。左脸虽然比例失调,但还有嘴唇,而不是两排直接暴露的牙齿。左眼虽然变成了金色竖瞳,但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深棕色的人类虹膜。

他在“变”,但没有“完全变”。他卡在人类和玃天之间的某个状态里,像一个永远做不完的噩梦。

“你在看我的腿。”俞小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的、骨头外露的右小腿,忽然发出一阵笑声。那笑声不是强哭强笑的那种神经性抽搐,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被挠了痒痒一样的大笑,笑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桥面随着他的颤抖而剧烈晃动。

“好笑吗?”程光涛问。

“好笑。”俞小风笑出了眼泪,眼泪是黑色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桥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我瘫痪了半年,右腿连动都动不了,尿壶都够不着。现在玃天给了我一条新腿,骨头是白的,筋是黑的,走起路来比正常人还快。你说好不好笑?”

“你被它利用了。”

“我当然知道我被利用了。”俞小风的笑声戛然而止,金色的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像刀锋一样盯着程光涛,“但利用又怎样?它给我腿,给我力量,给我刀,给我这条命——我这条命本来就没几天了,它让我多活几天,我就给它当狗。公平。”

“它要的不是狗。它要的是你的身体。”程光涛一字一顿地说,“等你的变化完成,你的意识会被抹掉,你的身体会成为玃天在‘外层’的分身。到那时候,你不是你,你是它。”

俞小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这次不是大笑,而是一种轻微的、自嘲的、带着苦涩的笑。那种笑不属于怪物,属于一个曾经当过连长、犯过罪、瘫过、疯过、现在快死了的中年男人。

“程光涛,”他说,“你觉得我在乎吗?”

程光涛没有回答。

“我这辈子,”俞小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向头顶被树冠遮蔽的天空,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我这辈子做过的事,枪毙十回都不够。盗伐、走私、诈骗、伤人——你以为我只是骗了钱?我手上有人命。不是一条,是三条。两个合伙人,一个举报我的线人。他们都‘失踪’了。你知道什么叫‘失踪’吗?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属哭几年就忘了。”

他伸出左手——那只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从来没后悔过。一次都没有。我俞小风这辈子,从来只信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谁挡我的路,我就让谁消失。谁对我有用,我就用谁,用完就扔。我前妻,我亲弟弟,我跟了我八年的司机——全被我扔了。”

“你觉得这样的人,会在乎自己的身体被谁用吗?会在乎自己的意识被抹掉吗?”

他放下左手,金色的竖瞳重新聚焦在程光涛脸上。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赢。”

“以前我赢别人。现在我要赢玃天。你以为我不知道它在利用我?我利用它的力量治好我的腿,然后——等它把足够多的力量灌进我身体的时候,我会反咬它一口。它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它的身体就是我的身体。到时候,不是它用我,是我用它。”

程光涛看着俞小风的眼睛,看到那双金色竖瞳深处,除了疯狂和偏执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吃掉”的恐惧。不是身体被吃掉,是“自我”被吃掉。俞小风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他是他自己——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不可救药的、但独一无二的恶人。他不在乎下,他在乎的是“他”下。如果变成玃天的分身,那个“他”就不存在了。

所以他给自己编了一个故事——他会反咬玃天。这个故事是假的,程光涛知道,俞小风自己也知道。但他需要这个故事来维持自己最后的那一点点“自我”。

程光涛握紧工兵铲,向前迈了一步。

俞小风同时动了。

他的右腿——那条骨头外露的、像鸟爪一样的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朝程光涛弹射过来。骨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刀刃上带着程光涛的血,那血在阳光下发出诡异的红光。

程光涛没有后退。他把工兵铲横在身前,用铲面挡住了骨刀的第一击。

铛——

金属和骨头碰撞的声音不是沉闷的,而是清脆的,像敲钟。程光涛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工兵铲差点脱手。俞小风的力量比他预想的大了至少三倍,一个半身不遂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爆发力?

答案在俞小风的右腿上。那条腿不是“恢复”了,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弹簧——骨头内部的空隙被某种弹性的、像橡胶一样的组织填满了,每一次弯曲都会储存能量,释放的时候像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开,产生巨大的推进力。

俞小风被震退了半步,但立刻又扑了上来。这次不是直刺,而是横扫。骨刀的刀刃朝程光涛的脖子削来,速度之快,程光涛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刀刃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削掉了一小撮头发。

程光涛趁俞小风收刀的空隙,挥起工兵铲朝他左肩劈下去。铲刃砍进俞小风的左肩,砍进去至少三厘米深,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一股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液体,喷了程光涛一脸。

那液体有股浓烈的、像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溅在程光涛脸上,皮肤立刻感到灼烧般的刺痛。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后退了两步,用袖子猛擦脸。

就在他闭眼的零点几秒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俞小风的,不是桥下溪水的,不是界树的脉动的,而是一个从他自己身体内部传来的、像骨头碎裂一样的声音。

咔嚓。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右手腕上那条翠绿色的藤蔓已经爬过了心脏的位置,正在向他的右肩延伸。藤蔓经过的地方,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隆起,像有一条小蛇在他的皮下钻行。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像整个身体被泡进了热水里的、从内到外的灼热。那种热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他的每一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神经里同时迸发出来的。他的体温在几秒内飙升到了至少四十度,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他的视野开始分裂。

他看到了两幅画面叠加在一起——一幅是眼前的桥、俞小风、溪谷和界树;另一幅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地方,一个巨大的、被暗红色光芒照亮的、堆满了骨骼和武器的战场。战场上站着无数人,穿着西周时期的铠甲,手持长戈,排成整齐的方阵。方阵的最前面,站着一个骑着白色战马的男人,铠甲上沾满了血和泥,但腰背挺得笔直。

那个男人转过头来,看着程光涛。

程伯休父。

这次不是“看到”他的脸,而是“成为”了他。程光涛感觉到自己站在战马旁边,感觉到铠甲压在肩膀上的重量,感觉到长戈握在手里的粗糙触感,感觉到三千年前战场上的风吹过他的脸颊,带着血腥和尘土的气味。

他感觉到了一种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像山一样的责任感。

“守住。”

程伯休父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不是命令,而是嘱托。

“替我守住。”

程光涛猛地眨了眨眼,两幅画面重新合并成一幅。他还在桥上,工兵铲还握在手里,脸上的黑色液体还在灼烧他的皮肤。

但俞小风不见了。

他猛地转身——俞小风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骨刀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腰上。程光涛能感觉到刀尖刺穿了冲锋衣,刺穿了里面的抓绒衣,刺穿了他的皮肤——然后停住了。

不是俞小风停的,是骨刀自己停的。

那把用玃天的旧骨磨成的刀,在触碰到程光涛血液的瞬间,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刀身开始震动,频率越来越高,高到程光涛的牙齿都跟着共振。俞小风的手指被震得松开了,骨刀从他手里弹飞出去,在空中旋转着,落进了桥下的溪谷里。

程光涛听到了溪谷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刀落水的声音,而是刀落水之后,水底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的声音。

整条溪流的水面突然下降了半米,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然后水面又猛地涨了回来,比原来高了半米,浑浊的、翻涌的、带着大量泥沙和气泡的水从下游向上游倒灌,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局部的、逆流而上的洪峰。

俞小风失去了武器,但没失去攻击性。他张开嘴巴,露出两排尖牙,朝程光涛的脖子咬来。程光涛抬起左臂挡在面前,俞小风的牙齿咬进了他的小臂——不是皮肤,而是直接咬穿了冲锋衣、抓绒衣和皮肤,咬到了肌肉。

程光涛疼得闷哼一声,但他没有抽回手臂。他反而把手臂往里一送,让俞小风的牙齿咬得更深,然后用右手握着的工兵铲,铲柄朝上,猛地捅进了俞小风的嘴里。

工兵铲的木质手柄顶在俞小风的上下颚之间,把他的嘴巴撑开,像一个撑开口器的病人。俞小风的牙齿咬在木柄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木屑飞溅,但他无法合拢嘴巴。

程光涛趁这个机会,抽出左臂,鲜血从四个深深的牙洞里涌出来。他没有处理伤口,而是用左手抓住俞小风的头发——那些头发已经不再是黑色了,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钢丝一样硬的毛——把他的头往后拉,让他的脖子暴露出来。

然后他看到了。

俞小风的后颈上,有一块硬币大小的、发光的金色印记。那印记的形状不是规则的几何图形,而是一只眼睛——一只竖直的、金色的、和玃天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是玃天和俞小风的“连接点”。所有进入俞小风身体的玃天之力,都是通过这个印记传输的。切断这个印记,就切断了玃天对俞小风的控制。

但怎么切?

程光涛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从程伯休父的记忆里涌出来的。那是一个古老的、用血液和咒语进行的“断脉仪式”。施术者用自己的血涂抹在被污染者的印记上,然后用纯净的铁器——任何铁器都可以——刺穿印记的中心,将污染者的血和被污染者的血同时引出体外,让它们在空气中混合、沸腾、蒸发。

铁器。

程光涛松开俞小风的头发,伸手去摸腰间——瑞士军刀。金属的,铁的。他抽出军刀,弹出最大的那个刀片,然后咬破自己的舌尖,用舌尖上的血涂抹在俞小风后颈的金色眼睛印记上。

俞小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嘴里发出含混的、不成音节的惨叫,金色的竖瞳猛地放大,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然后又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程光涛用军刀的刀尖对准印记的中心,深吸一口气——

然后刺了下去。

刀尖刺入印记的瞬间,俞小风发出了程光涛这辈子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那不是人的惨叫,不是野兽的嚎叫,而是两种声音叠加在一起——一个是俞小风自己的、沙哑的、撕裂的嗓音,另一个是玃天的、低沉的、像地壳运动一样的轰鸣。

两个声音同时喊出了一个字:

“不——!”

金色印记像一颗小太阳一样炸开了,刺目的光芒从俞小风的后颈喷射出来,把整个桥面照得雪白。程光涛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但他没有松手,他死死地握着军刀,刀刃在印记里搅动,感觉到刀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核心。

他用力一挑。

核心被挑了出来,是一个米粒大小的、金色的、像凝固的树脂一样的东西,落在桥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木板的缝隙里。

金色印记熄灭了。

俞小风的身体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瞬间瘫软下去。他跪在桥面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灰白色的鳞片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鲜的、没有受过任何伤害的皮肤。金色的竖瞳慢慢褪色,从金色变成棕色,从棕色变成深褐色,最后恢复成了人类的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属于一个三十八岁的前连长的眼睛。

他的右腿也变了。那条骨头外露的、像鸟爪一样的腿,骨头缩了回去,肌腱重新被皮肤覆盖,脚趾从五变回了五但大小正常,趾甲从弯曲的爪子变回了扁平的、灰白色的指甲。

不到一分钟,俞小风变回了一个人类。

一个瘦弱的、半身不遂的、左半边身体还留着一些奇怪比例但大体上是人类的、瘫在桥面上泪流满面的中年男人。

他哭了。

不是强哭强笑的神经性泪水,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决堤一样涌出来的泪水。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程光涛……程光涛……”他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谢谢你……谢谢你……”

程光涛蹲下来,看着他。

“别谢我。”他说,“我只是切断了玃天对你的控制。你的身体已经造成的损伤——那些变异的骨骼、肌肉和神经——不会恢复。你的右腿还是会瘫痪,你的强哭强笑还是会发作,你的命还是只有几个月。”

俞小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程光涛。

“我知道。”他说,“但我又是我自己了。哪怕只有一分钟,哪怕只有一秒,我是俞小风,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程光涛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急救包,抽出一卷纱布,缠在自己还在流血的小臂上。缠完之后,他把剩下的纱布递给俞小风。

“你的后颈还在流血,自己包一下。”

俞小风接过纱布,笨拙地用一只手——他的右手还不太灵光——把纱布按在后颈上。

“你为什么要救我?”他问。

“我没救你。”程光涛站起来,“我取你的血。二爷爷说了,要用你的血做引子。活的俞小风流血,和死的俞小风流血,效果不一样。活的更好。”

俞小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是强哭强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释然的笑。

“好。”他说,“你要多少血?我这条命,本来就该枪毙的。能用在封印一个上古怪物上,比死在刑场上强。”

程光涛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采血针和一个真空采血管——这是司马佑青提前准备的野外急救包里的标准配置,没想到会用在这种地方。

他给俞小风抽了整整两管血,暗红色的、正常的、没有黑色没有金色的血液。

俞小风看着自己的血流进采血管,忽然说了一句让程光涛意外的话:

“程光涛,我过三个人。两个合伙人,一个举报我的线人。我把他们埋在了神农架的一个山洞里。等这件事完了,你帮我报警。不是自首,是举报。让警察找到他们的尸体,让他们的家属知道他们不是‘失踪’,是死了。”

程光涛把采血管小心地放进背包的侧袋里,拉好拉链。

“好。”

他站起来,转身朝桥头走去。司马佑青还在桥的那一头等着他,古玉在她手里发出微弱的光芒,裂纹比之前更多了。

他走了两步,听到俞小风在身后说:

“程光涛。”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个山洞的位置,在木鱼镇往西十五公里,有一条岔路进去,岔路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顺着松树往下走两百米,有一个被藤蔓盖住的洞口。人就在里面。”

程光涛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他走过桥面的时候,界树的脉动频率变了,从咚、咚咚变成了咚、咚、咚——更慢、更沉、更有力,像一面战鼓在为谁送行。

他走过桥头的时候,司马佑青一把抓住他的手,看着他小臂上四个深深的牙洞和左臂上被骨刀划开的长长伤口,眼眶红了。

“没事。”程光涛说,“皮外伤。”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对面的俞小风。那个男人还跪在桥面上,后颈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红得刺眼。他的右腿拖在地上,左腿支撑着身体,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倒塌的废墟。

俞小风也看着他。

隔着二十米的桥面,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俞小风笑了。

不是自嘲,不是释然,而是真正的、像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带着一点点温暖和一点点悲伤的笑。

程光涛没有笑。他转过身,对司马佑青说:“我们走。去幽渊。”

他们沿着溪谷往上游走。界树的树冠在他们头顶展开,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树冠的缝隙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阳光变成了橘红色,照在溪水上,像一条流动的血河。

走了大约一百米,程光涛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司马佑青问。

程光涛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腕——那条翠绿色的藤蔓已经爬过了肩膀,正在向他的脖子延伸。藤蔓经过的地方,皮肤下面的血管在发光,不是琥珀色,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程光涛从未见过的、像火焰一样的橙红色。

他的体温又开始飙升了。

他的视野再次分裂。

这次他看到的不是程伯休父的战场,而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一片无边无际的、长满了发光植物的地下森林。森林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由黑色石头砌成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女人,银白色的头发,珍珠白的皮肤,穿着一件绣满金色纹路的长袍。

守门人。

她被黑色的东西封住了嘴巴,身体僵硬如石,但眼睛是睁着的。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程光涛,眼神里有一个清晰的信息:

“不要来。”

程光涛猛地眨了眨眼,视野恢复了正常。

“她还在。”他低声说,“守门人还活着。玃天没有她,只是把她变成了石像。她在等我。”

“等你什么?”

“等她告诉我最后一步该怎么走。”程光涛握紧工兵铲,加快了脚步,“二爷爷只说了要用俞小风的血做引子、我的血做主体、你的玉做容器。但他没说的那一步,守门人知道。”

溪谷在前面拐了一个弯,拐弯之后,两岸的岩壁突然变得陡峭起来,从缓坡变成了近乎垂直的悬崖。溪水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十几米高的瀑布。瀑布后面,是一个被水幕遮蔽的、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的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

不是走廊里那种跪着的石像,而是站着的、手持长戈的、三米多高的巨型石像——和程光涛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仪仗队”一模一样。但这两尊石像的脸不是人脸,而是程光涛在族谱上见过的那张画——长着獠牙、金色眼睛、头上长角的人形。

玃天的脸。

程光涛站在瀑布前,水雾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脸。他抬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洞口上方一行刻在岩石上的、用朱砂描过的古字:

“入此门者,当弃一切希望。”

程光涛把工兵铲回腰间,从背包里拿出那两管俞小风的血,一管递给司马佑青,一管自己握着。

“准备好了吗?”他问。

司马佑青把古玉攥在前,点了点头。

程光涛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瀑布。

水幕砸在他身上,冰冷刺骨,但他没有闭眼。在琥珀色瞳孔的视野里,水幕不是水,而是一层由无数细小的、发光的粒子组成的屏障。那些粒子在他的皮肤上炸开,像烟花一样绽放,然后消散。

他穿过水幕,走进了洞口。

洞里面不是黑暗。

是一面墙。

一面由无数张人脸组成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的、密密麻麻的、活着的墙。

所有的人脸都是闭着眼睛的,嘴唇在无声地开合,念着同一个字:

“……程……程……程……”

程光涛认出了其中一张脸。

程怀瑾。

他的曾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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