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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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风从北边吹来。
吹过乱葬岗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叶开把贺兰锋的尸体放在地上，用蓑衣盖好。宫初雪站在三步外，风把她的白狐裘吹得翻卷，露出里面水绿色的裙角。陆小凤蹲在一块墓碑上剥花生，花生壳被风一吹就飘走，像一群不知去向的小蝴蝶。唐缺坐在另一块墓碑上，吃着他永远吃不完的糖葫芦。
叶开弯腰捧起一把土，撒在贺兰锋的蓑衣上。
“走吧。”
“等等。”唐缺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我还有件事没做。”打开纸包，把里面的粉末撒在坟头周围的泥土上。粉末是白色的，细得像面粉。
“石灰。”唐缺说，“防蛇虫。唐门独家配方，对活人没用，对死人很管用。”
“你随身带石灰？”陆小凤问。
“蜀中唐门的人，随身带的东西比你想象的多。”唐缺把纸包叠好放回怀里，“我姐说，人在江湖，什么都能缺，不能缺石灰。”
“你姐还说什么？”
“她还说，欠了人情要还。一个死人算一笔人情，一个活人也算一笔。”唐缺拍了拍手上的灰，“帮他收尸是一笔，给他撒石灰是一笔。一共两笔。不过死人欠的债没法还，所以这笔账算在你头上。”
叶开转过身去。“我不欠你。”
“你当然欠。石灰是我出的，粉末是我调的，撒也是我撒的。这笔账，将来我姐会跟你算。”
陆小凤忍不住笑出声。“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是替你姐放债。”
“唐门不放债。”唐缺很认真地纠正，“唐门只收利息。”
宫初雪忽然开口：“有人来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来路。
一个人影从风雪里走过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踩在雪上，留下的脚印很浅，浅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填平。走到离他们五丈远的地方停下。
一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青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木簪束在头顶。背上背着一柄剑，剑鞘是木头的，剑柄也是木头的。整个人素得像一棵枯树。脸很白，白得不像走江湖的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风吹起她的衣角，露出腰间的令牌。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四个字：六扇门。
“叶开。”她开口了。声音很淡，淡得像白开水。
“是我。”
“我叫冷如冰。六扇门捕头。”
陆小凤手里的花生掉了一颗。他弯腰去捡，没捡着，花生滚进了雪里。
“六扇门什么时候也管人的事了？”
“不管。”冷如冰说，“我来不是为了死人的事。我来做买卖。”
“六扇门的捕头不做买卖。六扇门的捕头只抓人。”
“那是我以前。”冷如冰说，“现在我在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冷如冰没有回答他。她看着叶开。“听说你要找燕七。”
“我知道他在哪儿。”
叶开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在哪儿？”
“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能传到的最远一里。这和茶摊的王二娘说的一样。但冷如冰知道得更具体。燕七的赌坊开在一座废弃的庵堂里。庵堂叫水月庵，门口有两棵银杏树。银杏树还在，尼姑早没了。”
冷如冰的每一句话都落得很实，没有试探，没有绕弯。六扇门的捕头，说话从不绕弯。
“一个赌命的庄家，把赌坊开在庵堂里。这人要么很有意思，要么很无聊。”陆小凤捡起了滚进雪里的花生，吹了吹又塞进嘴里。
“他两者都是。”冷如冰说。
叶开看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我需要有人先进去。”
“先进去哪里？”
“水月庵里面有一个密室。密室里有一道门。门上锁着一把锁。锁上刻着唐门的毒纹。没有钥匙，谁都打不开。”
唐缺的眼睛亮了。“唐门的锁？什么款式？”
“上面刻的是蝎子。”
“蝎子锁。”唐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专业，“唐门三种秘锁之一，用毒淬过的铜簧，撬锁的人碰一下就死。钥匙和锁是一对一配的。钥匙在哪儿？”
“在燕七手里。”
“那你找对人了。”唐咬了一口糖葫芦，嚼得咯嘣响，“蜀中唐门的锁，唐门的人开得了。问题是，我帮了你，我有什么好处？”
冷如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三百两。”
“我不要钱。钱买不了命。唐门有的是钱。”
冷如冰的手停了一下。“那你要什么？”
“一个答案。”唐缺凑近了一步，“你一个六扇门的捕头，千里迢迢跑到姑苏城外来开一把锁。锁后面是什么？”
冷如冰沉默了很久。“一个人。一个被关了十年的人。”
陆小凤的眉毛动了动。“谁？”
冷如冰没有回答。她看着唐缺。“这个答案，够不够？”
“够了。”唐缺把竹签子往雪地里一戳，“开锁的事，包在我身上。”
宫初雪忽然问：“水月庵在寒山寺钟声传到的最远一里。你在那里等了多久？”
“七天。”
“七天里，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冷如冰想了想。“夜里的时候，庵堂里有人在笑。不是男人，是女人。”
“水月庵已经废弃十年了。”
“我知道，但就是有人在笑。”
宫初雪不说话了。风吹起她的白狐裘，吹动她的发丝，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陆小凤把最后一口花生咽下去。“看来这桩买卖不止一拨人在做。”
“至少四拨。”冷如冰说，“契丹人已经找到了寒山寺附近。辽东的弯刀，在姑苏城外出现了三把。天机楼的探子，半个月前就到了。地藏门的人，比你预计的要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六扇门的捕头。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就是六扇门。”冷如冰顿了顿，“只不过，我不了。上个月递了辞呈，还没批。”
“为什么不了？”
“因为有个案子没破，上头不让破。”
陆小凤又掏出一把花生开始剥。他剥花生的时候，比任何时候都专注。因为专注能让人走得不那么远。在江湖上，走得太远的人，通常回不来。
一行人下了乱葬岗，回到官道上。
路还是那条路。雪还是那片雪。只是五个人的脚步比之前快了。不是急着去姑苏，是心里有了一个方向。有了方向的人，走路就快。
唐缺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叶开身边。“你为什么不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那天在破庙里说的是不是真的。”
“哪些话？”
“天机楼、地藏门、人宗堂。还有那拨不知道来历的人。其实我说的四拨人，不是现在要拦你的。是三个月前就开始陆续在北边出现的。打头的就是天机楼，他们最积极，也最不怕死。”
“天机楼也不全是来找你的。”唐缺低声道，“谢青衣放了一条消息。他说叶开身上不但有竹简钥匙，身上还有白帝城的宝藏地图。还说谁拿到钥匙和地图，谁就是下一个白帝城主。”
叶开沉默了很久。“谢青衣说的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但天机楼的人信了。他们全部倾巢而出，至少来了四十个。再加上地藏门的一批人，人宗堂也暗中了手。我原以为四拨加一起不过三五十人，现在看来，北边这条路上至少铺了八十个。”
陆小凤进来问了一句：“契丹人呢？”
“契丹人是单独的。他们不要宝藏，他们要经书。还有一拨是辽东的弯刀，也不是来夺宝藏的。他们是来燕七的。”
陆小凤又问：“南边呢？”
“南边更乱。”唐缺的声音压得更低，“你能想到的南下派系，几乎全都出动了。光是姑苏城外就有两个赌坊被燕七的人扫平，燕子矶到寒山寺这段官道，隔几里就能撞见各路眼线。”
叶开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着唐缺。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唐缺有点不好意思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因为昨天还没必要。今天有必要了。”
“走吧。”
“去哪儿？”
叶开走在最前面。“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