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蹲到我面前,认真问:
“周予安,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我愣住了。
因为她说的是“愿不愿意”。
以前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们只会说:“走吧。”
我攥紧衣角:“如果我不乖,你会把我送回来吗?”
沈晚晴一怔。
院长眼圈忽然红了。
沈晚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我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生气,也不能保证自己什么都会做得很好。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因为你不够乖,就不要你。”
我问:“那如果我倒霉呢?”
她皱眉:“谁说你倒霉?”
我没有回答。
她伸手,轻轻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开。
“周予安,倒霉的是那些没眼光的人。”
我抬头看她。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你不是扫把星。”
“你是天下第一好的小孩。”
我那时候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因为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
我只好低下头,小声说:“可是我已经被退回来三次了。”
她说:“那只能说明,前三次都是他们考砸了。”
我愣了很久。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现在轮到我考试了。”
那天,我把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很暖。
不像命运。
3.
沈晚晴的家不大。
两室一厅,客厅里有一张米色沙发,阳台上种着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冰箱上贴着几张便利贴。
一张写着:交水电费。
一张写着:周五开会。
还有一张写着:记得买鸡蛋。
她打开门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平时一个人住,有点乱,你别嫌弃。”
我立刻摇头:“不嫌弃。”
其实她家一点也不乱。
比孤儿院安静,也比前几户人家让我安心。
因为这里没有陌生小孩盯着我,也没有老人皱着眉说我晦气。
沈晚晴给我拿了一双新拖鞋。
拖鞋是蓝色的,上面有一只小熊。
她说:“这是给你买的,不知道尺码合不合适。”
我穿上以后,大了一点。
我赶紧说:“合适。”
她蹲下来捏了捏鞋头,笑了:“小骗子,脚趾头都没到前面。”
我慌了,以为她生气,立刻要脱下来:“我可以穿旧的。”
她按住我的手:“大一点也好,小孩长得快。”
我听见“小孩长得快”这几个字,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以前他们也给我买过东西,可很少有人会想到我以后还会长大。
晚饭时,沈晚晴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两个鸡蛋、一盒牛和半袋速冻饺子。
她看着冰箱沉默了三秒,然后关上门,严肃地对我说:“我们今晚吃大餐。”
我紧张地问:“什么大餐?”
二十分钟后,我和她一人捧着一碗煮破皮的饺子,坐在餐桌边。
她夹起一个裂开的饺子,叹气:“看来大餐失败了。”
我怕她难过,赶紧说:“很好吃。”
她看着我:“真的?”
我点头。
她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予安,在家里不用这么用力夸我。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我捧着碗,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在家里,可以说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