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她带我去看房间。
小房间里铺着浅蓝色床单,书桌上放着铅笔盒和台灯,衣柜里挂着几件新衣服。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她说。
我站在门口没动。
她问:“不喜欢吗?”
我小声说:“我可以睡沙发。”
她愣了一下,随后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要睡沙发?”
我说:“这样如果你哪天不想要我,我收拾东西比较快。”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沈晚晴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低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忽然伸手抱住我。
那个拥抱很轻,又很紧。
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净,温暖。
她说:“予安,你以后不用随时准备走。”
我的手僵在半空。
她一字一句地说:“这里是你的家。”
那天晚上,我还是没敢睡床。
我抱着书包,坐在房间门后,想着万一半夜她后悔了,我就能立刻离开,不给她添麻烦。
可半夜十二点,门被轻轻推开。
沈晚晴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牛。
她看见我缩在地板上,没有骂我,也没有叹气。
她只是坐到我旁边,把牛递给我。
“地板凉。”她说,“妈妈陪你坐一会儿。”
我抬头看她。
她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点局促地笑了笑:“如果你不习惯叫妈妈,叫沈阿姨也可以。”
我捧着牛,热气熏得眼睛发酸。
过了很久,我说:“沈阿姨。”
她点头:“嗯。”
我又说:“我今天能不能先叫你一次妈妈?”
她愣住。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就一次。”
下一秒,她把我抱进怀里。
“可以。”她声音发抖,“叫多少次都可以。”
我在她怀里,很小声地喊:
“妈妈。”
那一晚,她陪我坐在门边,直到我睡着。
第二天醒来时,我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书包放在床头。
它没有被收走。
我也没有被送走。
4.
沈晚晴不算一个特别熟练的妈妈。
她会忘记接我放学,急匆匆赶到校门口时,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手里还攥着一份没来得及看的合同。
她会把白衬衫和红袜子一起放进洗衣机,洗出一盆粉色衣服。
她也会在家长会上紧张得像参加面试,老师夸我字写得好,她比我还开心,连说了三次“谢谢老师”。
但她是我见过最认真学着爱小孩的大人。
她给我买了一个小本子。
封皮是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昂首挺的小狗。
她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今天的周予安,也是天下第一好。
我看见时,耳朵都红了。
“太奇怪了。”我说。
她一本正经:“哪里奇怪?”
“哪有人每天写自己天下第一好。”
“为什么不能?”她把笔塞到我手里,“别人说你不好,你听了那么多年。现在妈妈说你好,你也得多听几年,才公平。”
于是从那天开始,她每天让我在本子上写一句。
一开始我写得很别扭。
今天的周予安,也是天下第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