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以后，我会赶紧合上本子，像藏起一个很丢人的秘密。
沈晚晴却很满意。
“写得真好。”
“这有什么好的？”
“字好，人也好。”
她夸人太直接，我经常招架不住。
我八岁生那天，她特意请了半天假，给我煮长寿面。
面条坨了，荷包蛋散了，葱花切得一大一小。
可她端出来时，眼睛亮晶晶的。
“祝我们予安生快乐。”
我看着那碗面，忽然问：“妈妈，我以前的生是哪天？”
她愣了一下。
我低声说：“院长说，发现我的那天就是生。可那不是真的生吧？”
沈晚晴坐到我对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会安慰我，说“没关系”。
可她没有。
她只是伸手握住我的手。
“予安，妈妈不知道你真正出生的那一天是哪天。”她说，“这件事确实很遗憾。”
我眼眶一酸。
她又说：“但从今天开始，每一年的今天，都会有人记得你来到这个家的子。”
我抬起头。
她笑着说：“所以今天不是你被捡到的子，也不是你被丢下的子。”
“今天是妈妈找到你的子。”
那天晚上，我吃完了一整碗坨掉的面。
沈晚晴给我买了生礼物，是一个小熊钥匙扣。
小熊肚子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爱心。
她把钥匙扣挂在我的书包上，说：“以后它陪你上学。”
我摸着那只小熊，问：“它叫什么？”
沈晚晴想了想：“天下第一好熊。”
我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出声。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我上学，她上班。
我写作业，她在旁边改文件。
她加班到很晚，我就给她留灯。
有时候她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我会学着她的样子，轻轻给她盖毯子。
有一次她醒来，看见我正在厨房里煮粥。
锅里的米快糊了，我急得满头汗。
她没有骂我，只是冲过来关火，然后把我从厨房拎出来检查手有没有烫伤。
“周予安，你才八岁，不需要照顾大人。”
我说：“可是你生病了。”
她怔了怔。
那天她发烧，嘴唇白得厉害。我站在她面前，鼓起所有勇气说：
“妈妈，以后我也可以照顾你。”
沈晚晴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她蹲下来，抱住我说：“好。”
“可是予安，你记住，妈妈爱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
“妈妈爱你，只是因为你是你。”
那句话我当时没完全听懂。
我只知道，被她抱着的时候，我没有再想自己什么时候会被退回去。
我第一次觉得，我可能真的有家了。
5.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
沈晚晴住的那栋楼里，有个老太太，总喜欢坐在一楼晒太阳。
她第一次看见我，就问沈晚晴：“这是你亲戚家的孩子？”
沈晚晴说：“我儿子。”
老太太的眼神立刻变了。
“你结婚了？”
“没有。”
“那哪来的儿子？”
“领养的。”
老太太拉长了声音：“哎哟，你一个没结婚的姑娘，领养孩子什么？以后嫁人怎么办？再说这种孩子来路不明，性子也不知道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