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老穆。
写了三年的信,头一回见到真人。
比我想象中年轻。
比我想象中好看。
也比我想象中……能吃。
寿宴上那桌菜被他吃了大半,一点不像个金贵的皇帝。
倒是挺像个跟我一样馋的人。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只是有些事,没这么容易翻篇。
第二天一大早,我娘递来一张账条。
“昨千秋宴赴宴开支:车马费六钱,礼金一两,衣物损耗(被刀蹭的那件)二钱,合计一两八钱。从你月钱里扣。”
我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我差点死了,还要我出车马费?”
我娘翻了一页账本。
“差点死了和真死了不一样。真死了就不扣了。”
宁国公府,永远是宁国公府。
但外面的风向变了。
千秋宴上的事传遍了整个上京。
版本有很多,最离谱的一个说法是:”宁国公府那个假千金其实是皇帝的军师。”
虽然夸张,但方向差得不远。
门口开始有人送帖子。
从前宁国公府一年到头收不到三张请帖,因为全上京都知道请沈家人吃饭等于倒贴。
现在一天就来了七张。
我娘站在门口,翻了翻帖子,挑出其中三张。
“这三家请客不用随礼,可以去。”
“剩下四家要随礼,不划算,退回去。”
我看着她认真筛选帖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家虽然抠得离谱,但某种程度上,确实挺实在的。
该来的麻烦,没有因为千秋宴而结束。
下午,一顶四人抬的小轿停在了国公府门口。
刘嬷嬷来报。
“大小姐,外面来了一位姑娘,说是周太师的孙女,叫周婉宁。递了帖子,说想拜访。”
我愣了一下。
周太师的孙女。
昨天她祖父刚在寿宴上被当众打脸,今天她就登门了。
“让她进来。”
周婉宁走进来的时候,满脸带笑。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绣花裙,腰间挂着玉佩,头上着一支赤金步摇。
光她身上那套行头,够我们全家吃三年。
“沈姐姐。”
她笑着朝我行了一礼。
“婉宁今前来,是替祖父向姐姐赔罪的。”
“昨之事,全因那个沈知翡挑拨,祖父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还望姐姐大人大量,不要记恨。”
语气恳切,姿态放得很低。
但我注意到她进来的时候,眼睛在我的偏院里转了一整圈。
目光在打了补丁的窗纱上停了一瞬。
在缺腿垫砖的椅子上又停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笑得格外温柔。
“姐姐住得也太委屈了些。”
“明天婉宁让人送几匹好料子过来,给姐姐裁两身新衣。”
“就当婉宁的一点小心意。”
我看了她一眼。
这话说得好听。
但送东西从来不是白送的。
“不用了,我这里挺好。”
“料子送过来我娘也不让用,会折成银子入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