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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争先陈浊,不争先章节在线阅读

不争先

作者:蓝色的汤姆猫

字数:136980字

2026-05-01 连载

简介

不争先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蓝色的汤姆猫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36980字,喜欢看东方仙侠类型小说的书虫们赶紧冲冲冲!

不争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徐锤离开后的几,葫芦巷小院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坛被遗忘在墙角的粗陶酒,仿佛一道沉默的界碑,隔开了内里的希望与温暖,与外界的窥伺与暗涌。巷子口再无异样的“生面孔”,连带着平里穿行的货郎、收夜香的、偶尔路过的邻里,似乎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这处院门,让这片角落更显孤清。

柳姨服药的第三,已能不用搀扶,在院中缓慢踱步小半个时辰。烈阳金丹的药力化开,如同冬里缓慢升起的暖阳,一点点驱散着骨髓深处积年的酷寒。她的脸色不再是病态的青白,而是有了些活泛的血色,咳嗽也只在晨起时还有一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开始有了力气和精神,念叨着要拆洗被褥,要给陈浊和阿禾缝制冬衣,被两人好说歹说才劝住,只许她做些轻省活计。但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陈浊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银猊恢复得更快。它额间的竖眼如今可以长时间睁开,银眸流转间,灵动异常。它对小院了如指掌,常在陈浊静坐时,安静地趴在老枣树下,或是在院中看似随意地溜达,偶尔会用鼻子轻触地面,或是竖起耳朵,似乎在倾听着地底深处传来的、常人无法感知的细微动静。它开始尝试着,用某种陈浊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方式,与陈浊交流——不再是传递画面,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情绪与意念的碎片。有时是看到柳姨好转时的欣悦,有时是对院外某种陌生气息的警惕,有时是……对地底深处某个方向的、混合着悲伤与急切的复杂感应。陈浊能感觉到,它体内那股源于地脉的灵性正在复苏,与这黑水城下方那片被污染的、痛苦的“母体”之间,依然存在着某种难以割断的、悲哀的共鸣。

陈浊自己的恢复也已接近尾声。木牌功法夜运转不休,不仅修复了地底之行的损耗,更隐隐有精进之势。气海深处那点封印金光,如今已有小指甲盖大小,光芒温润而稳定,不再闪烁不定。他甚至能感觉到,金光内部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符文虚影流转,与那木牌上的“静”字,与静水剑的剑意,都有着某种玄之又玄的呼应。只是关于过去的记忆,依然被厚重的迷雾封锁,只有偶然闪过的、与火焰和呼喊有关的破碎画面,带来短暂的心悸。

这午后,秋阳正好,暖融融地铺满小院。柳姨坐在堂屋门口,就着天光缝补一件阿禾的旧衫,银猊蜷在她脚边打盹,银灰色的皮毛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阿禾去了衙门点卯尚未归来。陈浊则坐在西厢房敞开的窗下,手里拿着徐锤打造的那对灰扑扑的短刃,用一块沾了油的软布,缓缓擦拭着刀身。

刀刃灰暗,却自有一股沉凝的意内蕴。陈浊的手指抚过那不起眼的刃口,能感到一丝细微的、仿佛能割裂灵魂的锋锐。这不是凡铁能有的质感。徐锤说的“掺了点别的东西”,恐怕不是寻常之物。他将短刃回同样毫无装饰的皮鞘,挂在腰侧另一旁。静水剑悬在左腰,清冷孤高;这短刃悬在右腰,朴实狠戾。一静一动,一明一暗,倒也别有意味。

就在他准备将短刃收起时,一直安静蜷在柳姨脚边的银猊,忽然毫无征兆地抬起头,银眸睁开,望向院门方向,喉间发出极轻的、带着困惑与一丝警惕的低鸣。

几乎同时,陈浊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

不是脚步声,不是窥探的意念。而是一种……震动。极其轻微,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又像是某种巨大之物极其缓慢地翻转身体时,引发的、被层层土壤岩石过滤后、传达到地面的微弱余波。寻常人绝难察觉,但陈浊修炼木牌功法后,对地脉气息感应敏锐,银猊更是地脉灵兽,对这种“大地深处的动静”有着本能的感知。

震动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便消失了。院中的柳姨毫无所觉,依旧专注地引着针线。

但银猊已经站了起来,银眸死死盯着脚下,又抬头看向陈浊,眼中充满不安,用前爪轻轻刨了刨地面。

陈浊起身,走到院中,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泥地上,闭目凝神,将感知沉入。

木牌功法运转,热流循着特定的路径,将他的意念与脚下土地更紧密地联系起来。他“听”到了地底深处,无数细微的声音——地下水脉的潺潺,虫豸穿行的窸窣,更深处的岩石在亿万载压力下的呻吟……而在这一切声音的背景下,在比之前感知到的、地脉瘤所在位置更深、或许也更靠近矿山主脉的方向,传来一阵极其沉闷、混乱、仿佛巨兽被惊扰后发出的、充满痛苦与狂躁的“低吼”。这“低吼”并非实质声波,而是地脉浊气剧烈扰动、某种庞大阴邪能量失衡时,引发的灵性层面的震荡。

是地脉瘤!它并未如周柏川和自己预想的那般,在被初步压制后进入平稳的“潜伏期”,反而因为某种原因,再次变得活跃、不稳定了?是因为自己与银猊的存在,持续对它进行“沟通”与“安抚”,反而了它?还是因为……那夜窥探者的背后势力,或者李崇,正在对它做什么?

银猊凑到陈浊手边,用冰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背,传递过来一股清晰的、指向矿山方向的急迫意念,以及……一丝微弱的、纯净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呼唤”?这呼唤来自地脉瘤深处,是那点被污染的灵性在痛苦翻滚中,无意识散发出的哀鸣。

陈浊睁开眼,眉头紧锁。地脉瘤的情况,恐怕比自己预想的更糟。周柏川说它有“三月”之期,但那是在无人、自然发展的前提下。现在,变数太多了。

“浊哥?”柳姨停下手里的活计,担忧地看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凝重。”

“没事,柳姨。”陈浊收敛神色,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想起点事。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很快回来。银猊,你陪着柳姨。”

银猊低呜一声,虽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走回柳姨脚边蹲下,只是银眸依旧望着陈浊。

陈浊出了院门,没有立刻去集市。他沿着葫芦巷慢慢走着,看似随意,实则将感知扩散到最大,留心着四周的一切。巷子空寂,无人窥探。他走到巷子口,转向西,那是通往铁匠铺“柳树井胡同”的方向。

徐锤的铺子很好找,正如他所说,是胡同里唯一一家铁匠铺,且门口不挂幌子。铺面比陈浊想象的要大些,门面敞开,里面炉火已熄,但依旧有热气混杂着铁腥味扑面而来。铺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杂乱,各种铁料、半成品、工具分门别类堆放着,却又透着一股独特的、井然有序的“乱”。徐锤正坐在一张厚重的木案后,就着窗外的天光,用一把小锉刀,极其专注地打磨着一件看不出用途的、形状奇特的铁器部件。他打磨得很慢,很仔细,每一次推动都带着稳定的韵律,仿佛不是在加工铁器,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听到脚步声,徐锤头也没抬,只说了句:“门开着,自己看。要打什么,说。不打,别挡光。”

“徐师傅。”陈浊开口。

徐锤手中的锉刀顿了顿,抬起头,看到是陈浊,脸上没什么意外,将手里的家伙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陈先生。刀不顺手?”

“刀很好。”陈浊走近,“今来,是想请教徐师傅一事。”

“说。”

“徐师傅打铁多年,对这黑水城地下的动静,可熟悉?”

徐锤的眼神凝了一下,盯着陈浊看了两秒,缓缓道:“打铁的,靠地火,靠水淬,对脚下的东西,比常人知道得多点。但也只知道些皮毛——哪条地下水旺,哪片地石层硬,哪处老矿道有地陷的隐忧。再深的,不懂,也不问。”

“那方才,大约未时三刻前后,徐师傅可曾感觉到……脚下有极轻微的震动?像是从西边矿山深处传来的。”陈浊描述道。

徐锤沉默了片刻,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起一个粗陶水罐,倒了碗水,慢慢喝着。良久,他才道:“感觉到了。不止今天。这七八天,断断续续,有过三四次。一次比一次……‘沉’。”

陈浊心中一凛。徐锤果然也察觉了,而且听出了变化。

“徐师傅觉得,这动静……是何缘故?”

“挖狠了,挖到不该挖的地方了。”徐锤声音低沉,“或者……底下埋着的什么东西,被挖出来的动静‘吵醒’,不痛快了。”他看向陈浊,目光如炬,“陈先生上次问,那‘坑’会不会陷了整座城。现在,那‘坑’恐怕自己先要‘翻个身’了。”

陈浊默然。徐锤的判断,与他的感知、银猊的反应,不谋而合。地脉瘤真的在变得更加不稳定。是因为矿山持续的开采,不断扰动、着它?还是因为自己之前的压制,打破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反而引发了反弹?亦或是……有外力在刻意引导、催化这种不稳定?

“陈先生,”徐锤忽然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我老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修行人那些弯弯绕。但我知道,有些事,就像炉膛里憋着的火星,你看着它小,不管它,等它烧穿了炉壁,引着了柴堆,想救就晚了。这黑水城,几十万人,大多跟柳家妹子一样,只是想活着,有口饭吃。你们打架,别把凡人当柴火烧。”

陈浊看着徐锤因常年烟熏火燎而显得粗粝、此刻却无比认真的脸,郑重拱手:“徐师傅放心。陈某行事,但求无愧于心,不伤无辜。今之言,陈某记下了。”

离开铁匠铺,陈浊心中越发沉重。徐锤的警告,地脉瘤的异动,无不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地脉瘤再次活跃的原因,并找到更有效的方法来制衡,甚至解决它。烈阳金丹已为柳姨续命,银猊也在恢复,他似乎可以开始考虑下一步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城西。他记得阿禾提过,陈伯的药铺“仁济堂”也在那边,或许可以去探探口风,看看最近是否有不寻常的药物流向,或者打听一下,黑水城是否还有其他懂得处理地脉、阴邪之症的人物。

仁济堂是黑水城最大的药铺,门脸气派,进出的人流也杂。陈浊在对面茶馆二楼坐了半晌,观察片刻,才起身进去。他并未直接找掌柜,只是在柜台前装作挑选药材,耳朵却留意着伙计与其他客人的交谈,眼睛扫过账房先生拨弄的算盘和柜台上一些特殊的药材订单标记。

“听说没?前几西城刘大户家闹邪祟,请了青云观的张道长去做法,用了不少朱砂、雄黄,还特意要了十年以上的雷击木心……”

“这算什么,南街棺材铺的老赵,最近进了不少上好的阴沉木和镇魂钉,说是生意好,我看是心里有鬼……”

“矿上最近也不太平,好几个队都来配‘辟瘴散’和‘安神丸’,量比平时大了三成还不止,说是底下气味不对,人心惶惶……”

零碎的信息拼凑不出全貌,但足以印证陈浊的感知——地脉异动的影响,已经开始在凡人层面显现。邪祟滋生,人心不安,相关的药物、法器需求大增。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药铺后堂的帘子一掀,一个面白微胖、穿着绸衫、管事模样的人陪着个身穿矿监司低级吏员服饰的瘦高个走了出来。那吏员手里拿着张单子,正低声对管事交代:“……李主事交代了,这批‘定神香’和‘护心丹’要得急,品质必须上乘,价钱好说,但今务必备齐,天黑前送到西衙口……”

李主事?陈浊眼神微眯。李崇在大量采购定心安神的药物?是矿上真的出了需要安抚人心的大事,还是……他自己需要?或者,是为了别的用途?

那吏员交代完,匆匆走了。陈浊也若无其事地离开药铺。走在熙攘的街上,他心中念头飞转。地脉异动,李崇购药,巷口消失的眼线,徐锤的警告……这些散落的点之间,似乎有看不见的线在串联。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尤其是关于李崇,关于矿上近期的真实情况。阿禾在矿监司底层,所知有限,且容易被盯上。也许,该从其他渠道入手了。

正思索间,前方街口传来一阵喧嚣。只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指指点点,圈内似乎有争执哭喊声。陈浊本不欲理会,但就在他即将绕开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穿透嘈杂,钻入他耳中:

“……天地良心!这参是小的祖传的宝贝,要不是老娘病重等钱救命,打死也不卖啊!您就给十两银子?这、这连本钱都不够啊!”

是那个卖参的?陈浊记得这个声音。大约五六天前,他曾在集市上见过一个瘦小老汉,举着一支品相确实不错的老山参叫卖,要价五十两,被几个地痞围着压价,当时他远远看了一眼,并未手。没想到这参还没卖掉,老汉似乎还惹上了麻烦。

他脚步顿了顿,分开人群看去。只见圈内,那瘦小老汉抱着一支装在简陋木盒里的老山参,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对面,站着三个穿着绸缎、满脸横肉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独眼,抱着胳膊,冷笑连连。

“十两?老子给你十两是看你可怜!”独眼汉子啐了一口,“就你这参,谁知道是不是野地里挖的萝卜染的色?老子肯出钱,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脸!”

“您、您不能这么说啊!这参有须有芦,纹路清晰,是正经的长白山老参,小的有祖传的参帖为证……”老汉哆哆嗦嗦想去怀里掏什么。

“证你娘!”旁边一个汉子飞起一脚,将老汉踹倒在地,木盒脱手飞出,老参滚落尘埃。那汉子上前就要去抢。

周围人群发出惊呼,却无人敢上前。看那几个汉子的穿着气焰,显然是城中一霸。

陈浊眉头微皱。他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尤其此刻自身麻烦缠身。但那老汉绝望的眼神,滚落泥土的老参,还有那独眼汉子腰间隐约露出的一枚眼熟的铁牌——那是黑水城某个地下帮派“铁手会”的标记。李崇似乎与这个帮派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就在那汉子的手即将碰到老参时,一只穿着普通布鞋的脚,轻轻踩在了参须之上。

众人一愣。只见一个穿着青布长衫、面容普通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场中,恰好挡在了老汉和那汉子之间。他弯下腰,用两手指,拈起那支沾了泥土的老山参,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放在鼻尖闻了闻。

“嗯,参龄应在八十年以上,芦碗紧密,须条清疏,香气醇厚,是上品。”年轻人点了点头,仿佛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对那凶神恶煞的汉子和倒地的老汉都视若无睹。

“你他妈谁啊?”抢参的汉子一愣,随即大怒,挥拳就打,“找死!”

拳头挟着风声,直奔年轻人面门。周围响起一片女人的尖叫。

年轻人似乎没看见那拳头,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参,直到拳头离面门不足三寸,他才像是随意地、微微侧了侧身。

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劲风带起了他几发丝。汉子用力过猛,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年轻人这时才仿佛刚注意到他,伸出空着的左手,在那汉子后背上“轻轻”一按。

“砰!”

汉子以狗吃屎的姿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半晌没爬起来。

独眼和另一个汉子脸色骤变。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刚才那一下闪避和一按,看似随意,实则快、准、稳得吓人,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这位……朋友,”独眼汉子眼神阴沉下来,抱了抱拳,“在下铁手会赵独眼,在此办事。朋友是那条道上的?可否行个方便?”

年轻人——陈浊,这才仿佛从对老参的欣赏中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赵独眼,又看了看地上挣扎着爬起、惊恐万状的老汉,最后目光落在赵独眼腰间的铁牌上。

“铁手会?”陈浊的声音平淡无波,“我路过,看这参不错,想买。老先生,你这参,卖多少?”

老汉呆住了,看看陈浊,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赵独眼,嘴唇哆嗦着,不敢说话。

赵独眼眼角抽搐,强压怒火:“朋友,这参,我们铁手会已经定了!”

“定了?”陈浊看向他,“付钱了?立契了?”

“……”赵独眼语塞。他们本就是强买强卖,哪会付钱立契。

“既然没有,那便是价高者得。”陈浊不再看他,对老汉道,“老先生,你开价。”

老汉看着陈浊平静的眼神,又看看赵独眼人的目光,一咬牙,豁出去了:“五、五十两!少一文不卖!”

“五十两?”陈浊点点头,从怀中取出钱袋,倒出几块碎银,又加上几张银票,不多不少,正好五十两,递给老汉。“钱货两讫。参,我拿走了。”

“你!”赵独眼气得独眼发红,手按向了腰间的刀柄。他身后另一个汉子也抽出了短棍。

周围人群见状,轰然散开大半,生怕被殃及。

陈浊却像没看见他们的动作,将老参仔细放回木盒,拿在手中,对老汉点点头:“早点回家,给你娘治病。”说罢,转身就要走。

“站住!”赵独眼低吼一声,刀已出鞘半寸,“打了我兄弟,抢了我铁手会看上的东西,就想这么走了?真当我铁手会是泥捏的?”

陈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独眼一眼。那一眼很平静,但不知为何,赵独眼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按刀的手竟有些发僵。

“你的兄弟,是自己摔的。”陈浊淡淡道,“至于抢东西……我付了钱,他卖了参,何来抢夺?倒是你们,光天化,强买强卖,殴打老人,是谁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王法?”赵独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独眼中凶光闪烁,“在黑水城,我铁手会的话,就是王法!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今天不留下参,再磕三个响头,留下一只手,你就别想……”

他狠话还没说完,陈浊忽然动了。

不是向前,而是向左,踏出了一小步。这一步正好让开了另一个汉子悄悄摸到身后、砸向他后脑的短棍。同时,他拿着木盒的右手,似乎随意地向后一摆。

木盒的边角,精准地磕在了那偷袭汉子的手腕麻筋上。

“啊呀!”那汉子惨叫一声,短棍脱手飞出,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而陈浊的身影,在踏出那一步、摆动手臂之后,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赵独眼身侧,距离他不足三尺。赵独眼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

陈浊没有拔剑,也没有用短刃,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赵独眼握刀那只手的肘关节处,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灰尘。

赵独眼却感到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又像是被无数细针攒刺,半点力气也使不出,“当啷”一声,腰刀掉落在地。他惊恐地瞪着陈浊,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铁手会的话若是王法,”陈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冰冷,“那这王法,也该改改了。告诉你们会长,还有他背后的人,有些人,有些事,别碰。代价,付不起。”

说完,他不再看面如土色的赵独眼和两个惊恐的汉子,拿着木盒,分开噤若寒蝉的人群,从容离去。自始至终,他甚至没有真正出手攻击,只是被动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三次袭击,却已让三个凶悍的帮派打手毫无还手之力,震慑全场。

走出很远,直到拐进另一条僻静小巷,陈浊才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看似轻松,实则心神消耗不小。他伤势未愈,强行调动灵力与身法,虽只是瞬息之间,也牵动了尚未完全稳固的气机。但他不得不这么做。一来确实看不过眼,二来,这也是一个试探——试探铁手会的反应,试探李崇与这些地下势力的关系紧密度,同时也是……抛出一个饵。

他拿出那支老山参。参确实不错,但对他并无大用。他真正在意的,是刚才接触时,从赵独眼身上隐约感觉到的一丝极其淡薄、却与地脉瘤周边气息有那么一丝相似的、阴冷污浊的味道。虽然很淡,几乎难以察觉,但陈浊如今对地脉邪气异常敏感,不会错。

铁手会的人,接触过地脉污染相关的东西,或者……接触过接触过那些东西的人。

他将老参收起,目光变得幽深。

黑水城这潭水下的暗流,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盘错节,也更加……污浊。

夜幕降临,陈浊回到葫芦巷小院。柳姨已做好了简单的晚饭,阿禾也回来了,正低声跟她说着衙门里的琐事。银猊跑过来,绕着陈浊的腿转了两圈,鼻子抽动,似乎在嗅他身上残留的、极淡的铁腥与尘土味。

饭桌上,陈浊将买来的老参递给柳姨,只说是路上看到品相好,买来给她补身子。柳姨又是一阵埋怨他乱花钱,眼里却满是笑意。

阿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浊哥,今天衙门里……有点怪。”

“怎么说?”

“李主事下午突然下令,抽调了一批人手,说是要‘加强西边几个老矿洞的巡查’,都是他的心腹。还从库房提走了一批……规格特别的坑木和加固材料,不像是常维修用的。王麻子还悄悄问我,知不知道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打听老矿区的事。”阿禾皱着眉,“我按你说的,一概不知。但我总觉得,他们好像在准备什么,或者……在防备什么。”

陈浊慢慢吃着饭,心中了然。看来地脉的异动,李崇那边也察觉了,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抽调心腹,调拨特殊物资,加强老矿洞巡查……这不像单纯的防备,更像是有针对性的行动。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是去查看地脉瘤的状况?还是想趁着异动,做些什么?

“还有,”阿禾的声音更低,几乎耳语,“我回来时,好像看到……巷子斜对面那家荒院,今天下午有人进去过。门上的旧锁,好像被弄开过,又虚掩上了。我没敢靠近看。”

陈浊眼神一凝。那处荒院,正是那夜神秘窥探者藏身的地方。他们又回来了?还是换了一拨人?

“知道了。”陈浊放下碗筷,“这几天,你和柳姨尽量少出门。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偶感风寒,在家静养。”

是夜,陈浊没有立刻静修。他坐在西厢房窗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徐锤打造的那柄短刃粗糙的皮鞘。窗外月色黯淡,星子稀疏。银猊趴在他脚边,银眸在黑暗中偶尔开合,闪过一丝流银般的光泽。

地脉瘤异动,李崇行动,铁手会与地脉邪气的隐约关联,荒院的再次被使用……无数线索碎片在脑海中漂浮,却还拼不成完整的图景。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平静的时,恐怕不多了。

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地脉瘤、关于李崇背后势力的信息,也需要……为可能到来的冲突,做好准备。

他低头,看向银猊。“你恢复得如何了?还能……再感应到‘下面’那个东西的‘呼唤’吗?”

银猊抬起头,银眸在黑暗中清澈地映出他的身影。它缓缓点了点头,又用爪子轻轻刨了刨地面,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西方——矿山的方向,又做了一个“下去”的动作。

它愿意,并且准备好了,再次深入地底。

陈浊深吸一口气,手按在了静水剑冰凉的剑柄上。

“那就……再等两。等你再好些,等柳姨这剂药服完,看看李崇那边的动作。”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银猊,对这片沉默的土地承诺。

“有些事,躲不过,就不躲了。有些债,该清,就得清。”

窗外,远山如墨,矿山的方向,几点零星的灯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闪烁,如同巨兽不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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