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安睡在书房的第三天,苏清然才开始觉得哪里不对。
第一天早上她起得晚,宿醉的头疼还没散尽,踩着拖鞋走出卧室时,餐桌上放着一碗南瓜小米粥。粥已经不冒热气了,碗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她太熟悉——笔画硬邦邦的,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
“趁热吃。”
她看了一眼,没碰。那天早上公司有晨会,她换了衣服就出了门。晚上回来时碗还在桌上,粥面上结了一层的膜。她路过餐桌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端起来。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又放着一碗粥。还是南瓜小米,还是压着便签。便签上的字和昨天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苏清然走过去碰了碰碗沿——冷的。和前一天的粥一样,不知道几点就放在那里了,在这个人已经不再踏进卧室的清晨,安静地变凉。
她皱眉。
然后把粥倒进了垃圾桶。
碗扔进水槽时声音有点大,但她没有去管书房的门是不是虚掩着,也没有去想里面的人有没有听见。
第三天早上,餐桌上空了。
没有粥,没有便签。那张被粥碗底压出浅浅痕迹的实木桌面,净净,什么都没有。
苏清然站在餐桌前,手指尖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那块桌面。凉的。她掏出手机,翻到傅承安的号码——还不在黑名单里,但上次的通话记录已经是好几天前了。
拨过去。响了很久那头才接起来,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怎么了。”
“今天的早饭呢?”苏清然问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听起来太像是在意,但她只是在质问。她告诉自己她只是在质问。
电话那端沉默了。那个沉默并不长,但压在她耳膜上,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落下。
然后他说:“我以为你不吃。”
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像是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清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想说“你就不能多问一句”,想说——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她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从通话界面跳回桌面,时间正好是早上八点整。她没有注意到电话那头他在她挂断之后——沉默了很久才放下听筒。
赵嘉明开始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是从她胃病复发那天开始的。
连着吃了几天外卖之后,她的胃终于撑不住了。那天下午在公司茶水间,她疼得额头冒冷汗,一手按着胃一手翻抽屉找药。周曼出去跑客户了,赵嘉明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没多问,打开柜子翻出上次张姐囤的养胃冲剂,撕开一包倒进杯子里,试了试饮水机的水温才冲下去。搅拌的时候他低着头,勺子轻轻碰着杯壁,发出细小的叮当声。
“他不管你,我管。”
他把杯子递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着的心疼,不多不少,刚好能让人听出来。
苏清然接过杯子。热水透过杯壁烫着她的掌心,那股暖意沿着手腕一路往上走,走到口某个位置时,忽然酸了一下。她想起大学时有一次痛经,赵嘉明也是这样,在医学院的茶水间里翻遍柜子给她找红糖。那时候他还是学生会主席,站在她面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笑容净得像是永远不会沾染任何尘埃。
“在想什么?”赵嘉明在她对面坐下来。
“大学。”苏清然低头喝了一口冲剂,苦味从舌蔓延上来,“你以前也给我冲过药。”
赵嘉明看了她一眼,目光越过杯子边缘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他没有接这句怀旧的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现在瘦多了。”
那天傍晚他送她回家。车上苏清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说了一句:“你说他为什么不关心我?”
赵嘉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方向盘轻轻打了个弯,车子驶入小区大门,停在她家楼下。熄了火,他说:“清然,你值得更好的。”
他没有说傅承安任何坏话。
但每个字都在暗示。
苏清然在闺蜜群里看到那条消息,是当天晚上。
群里有人转发了一篇自媒体文章,标题起得极尽嘲讽——“知名女设计师的老公五年不上班全靠老婆养”。她点进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下就看完了。文里配了几张图,是傅承安穿着那件旧夹克在超市买菜的照片。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能认出是他——低着头站在蔬菜摊位前,手里拎着一把南瓜,肩膀微微往前倾,和周围那些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群里已经炸了。
“清然,这是真的吗?你老公真的五年没上班?”
“之前就听说他没工作,没想到被爆出来了……”
“清然,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清然盯着屏幕,脸颊一阵一阵地发烫。那几张照片像是一把被人当众扬起的灰,劈头盖脸地扑在她精心维护了七年的形象上。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在办离婚了。”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跳出来一连串表情包——有拥抱的,有恭喜的,有说“姐妹你终于想通了”的。苏清然把消息提示划掉,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仰头靠着靠枕,闭上眼。
她没有追问照片是谁拍的。
也没有怀疑为什么这种照片会出现在自媒体上。
而在手机另一端——赵嘉明看着群聊记录从沸腾到安静,看着苏清然那行“在办离婚了”四个字,翻了翻群消息备份。他面无表情。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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