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出租屋。
林越刚刚结束一次短暂的末世穿梭,正将几块新获得的劣质源能结晶收入抽屉。手机屏幕在寂静中突然亮起,发出嗡的一声震动。
不是熟悉的号码,没有备注。一条短信,内容简短,却像一冰锥,瞬间刺破了他刚刚因收获而略有松弛的神经:
“林越,你最近查的事,有人知道了。小心。”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林越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迅速回拨——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电子女音重复着。他挂断,盯着那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发短信的人是谁?
赵大海已经死了。李淑芬老人用的是最老式的按键手机。灰犬在末世,本不知道他的手机号。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
他想起赵大海在茶馆里说过的一句话:“武盟里,也不全是烂到子的人。你爸当年,其实有些人佩服他。只是不敢站出来。”
难道……是武盟内部的人?一个知道他在调查父亲旧案,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公开站出来的“线人”?
这个念头让林越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如果他的调查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那么,危险可能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接下来的三天,林越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减少了外出,每次离开出租屋都异常谨慎。
第三天傍晚,当他从医院看望林夏返回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变得异常清晰。在距离出租楼还有一条街的拐角,他借着商店玻璃的反光,看到了那个身影。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精悍的男人,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夹克,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混在稀疏的人流中,看似随意,但目光的落点,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林越身上。
连续三天,这个男人都会在相近的时间段出现在出租屋附近。
第四天,林越决定不再被动等待。
傍晚,当那个黑夹克男人再次出现在楼下对面的报刊亭旁时,林越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他绕到楼后,从另一个单元门进入,快速上到天台,然后沿着外墙的排水管和空调外机支架,悄无声息地落到那人身后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迅捷而安静——得益于末世废墟中锻炼出的攀爬能力。
林越在那人身后约两米处站定,声音平静地开口:“跟了我四天了。你是谁?”
黑夹克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快速扫过林越。
“反应很快,比资料里写的‘废物’强多了。”男人的声音低沉,“你查的事,有人在查你。而且,查你的人,级别不低。”
“你是谁?”林越重复。
“你不用知道。”男人没有回答,反而抛出一个更惊人的信息,“我只告诉你一件事——陆正渊下周来江城。名义上是武盟会议,但实际上,他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来找你。”
林越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人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男人看着他,“你自己想想,你最近见了谁,说了什么,可能触动了哪敏感的神经。”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融入暮色中。
林越没有追。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最近见了谁?赵乾,绝对可靠。林夏,不可能。灰犬、老药头,与主世界隔绝。姜凝……她或许有所察觉,但应该不会主动告密。
那么,只剩下——李淑芬。
省城那位交出铁盒的老人。如果陆正渊的势力一直在暗中监视着那些牺牲者的家属,他和赵乾的拜访,很可能已经触动了警报。
这个推测让林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愧疚。他立刻拿出手机,找到李淑芬的座机号码,拨了过去。
无人接听。连续三次。
他迅速通过网络查询到省城那个片区派出所的电话,打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城北派出所。”
“您好,我想咨询一下,平安里小区7栋302室的住户,李淑芬老人,最近是否安好?我是她远房亲戚,联系不上她。”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哦,李淑芬啊……三天前有邻居报警,说老人失踪了。我们正在调查,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三天前。正是他和赵乾离开省城后不久。
林越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把证据带走了,却可能把灾祸留给了这位本就饱经风霜的老人。
是他害了她。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愧疚与暴怒的情绪在腔里冲撞。林越一拳砸在墙壁上,指关节传来刺痛,才勉强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意。
证据。李淑芬失踪,U盘和信的原件可能已落入敌手。
幸好,他早有防备。U盘里的录音,他第一时间复制了三份:一份锁在出租屋抽屉,一份交给赵乾保管,还有一份藏在老药头木屋一个不起眼的药罐底下。那封信,他也用手机清晰拍摄,上传到了多个加密的云端存储空间。
对方可以抹去李淑芬,可以夺走原件,但无法彻底销毁他已经扩散备份的证据。
只是,这代价,太沉重了。
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动着“姜凝”的名字。
林越看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
“林越。”姜凝的声音传来,少了平时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嗯。”
“你最近在什么?”
“没什么,处理点私事。”
“骗人。”姜凝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林越,你别瞒我。我爸——姜正阳,他这两天一直在书房里和陆正渊通电话。我偷听到了一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陆正渊说:‘林远山那个儿子,林越,最近有点不安分。查了些不该查的东西。这小子不能留。’”
林越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陆正渊已经明确对他下了“不能留”的判断。而且,姜正阳知情——他果然不是完全无辜的旁观者。
“林越,你到底在查什么?是不是跟你爸当年的事有关?陆正渊他——”姜凝的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恐惧。
“姜凝,”林越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别管了。这件事,你离得越远越好。”
“林越!你——”
“挂了吧。”
他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林越能想象到姜凝此刻气恼又无奈的样子。但他必须这么做。
姜凝是姜正阳的女儿,是江城姜家的大小姐。她知道了真相,会陷入怎样的两难境地?是选择站在正义和友情一边,对抗自己的父亲和庞大的利益集团?还是为了家族和自身安全,被迫沉默甚至站在对立面?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愿意将她拖入这个注定充满血腥和背叛的漩涡。
有些黑暗,他一个人面对就够了。拒绝她的关心,或许是此刻他能给予的、最笨拙的保护。
深夜,出租屋重归寂静。
林越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白纸。他需要整理思绪。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关键词:
父仇:陆正渊——化劲巅峰,武盟副盟主,陆家家主。
勾结:幽冥教——灵族遗物碎片,噬诀禁术。
钥匙:玉佩——两块,父亲与李卫国共有,关联灵族。
关联物:灵族碎片——与玉佩共鸣,显现“眼睛”、“门”图案。
体质:两界能量共存——优势与隐患。
线人:匿名短信发送者——武盟内部?
危机:李淑芬失踪——证据链被攻击。陆正渊亲临江城——目标:林越。
他将这些关键词用线条连接,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的网。陆正渊是这张网的中心节点——权力、武力、关系网都围绕着他编织。
但林越现在,没有能力直接去撕破这个中心节点。
他需要破局的三样东西:力量、证据、盟友。
力量——末世。那里的源能结晶、生死搏、灵族遗迹秘密,是他快速提升的唯一捷径。
证据——现有U盘录音复制件、信件照片。需要进一步搜集,尤其是关联幽冥教和灵族遗物的实证。
盟友——赵乾可靠。灰犬有共同仇恨。老药头可提供支持。还有那个神秘的匿名线人,身份不明,动机待查。
他将这张写满线索和策略的纸仔细叠好,锁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他拿起一直贴身佩戴的那块玉佩,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睡的城市。
“爸,你看着。我不会让你白死。”
就在他准备离开窗边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楼下。
那个黑夹克男人竟然又出现了,依旧站在报刊亭旁的阴影里。但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与末世风格格格不入的、缝满补丁的皮风衣,头发杂乱,脸上带着疤和灰色斑块,正不耐烦地叼着一未点燃的香烟,四处张望的人。
灰犬。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灰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在主世界?在江城?在他的出租屋楼下?
他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冲下楼。
当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时,灰犬也看到了他,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
“你怎么来了?”林越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灰犬从嘴里拿下那烟,在手指间转动着,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有人给我送了封信。塞在我平时睡觉的废墟缝隙里。”
他从皮风衣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边缘被烧焦一小块的纸,递给林越。
纸上用打印字体写着简短的两行:“林越有危险,在江城。地址:××路××号出租屋。他需要帮手。——一个不想看他死的人。”
下面附上了林越出租屋的详细地址。
“谁送的?”林越看向黑夹克男人。
灰犬用下巴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人:“他。我按地址摸过来,刚在楼下转悠,这哥们就过来问我是不是找林越。然后你就下来了。”
林越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黑夹克男人。对方也正看着他,帽檐下的眼神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深邃难明。
“你到底是谁?”林越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黑夹克男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带有武盟徽记暗纹的皮质证件夹,打开,递到林越眼前。
证件照片上是一个稍显年轻的汉子。旁边的职务栏清晰地印着:“武盟总部,特别情报调查处,三级调查员。”
姓名栏:陈默。
陈默?!
林越的呼吸一滞。这个名字——是父亲小队里那三个被灭口的队员之一!王铁柱、陈默、孙小川!赵大海给的照片上有他!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仿佛看穿了林越的震惊,自称陈默的男人收起证件,声音低沉而清晰:
“陈默是我哥哥。亲哥哥。当年死的是他,不是我。但我用了他的名字和一部分身份,进了武盟,进了情报处。”
他顿了顿,看着林越,眼神复杂。
“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调查你父亲和我哥哥他们的案子。陆正渊的尾巴,我抓到了一些,但不够。直到最近,你开始动作,我才注意到你。”
他指了指灰犬:“我知道你能去一些特别的地方。我也知道,你需要帮手。真正的帮手。所以,我把他找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灰犬,又回到林越脸上。
“林越,我不是你的线人。我是你父亲的旧部——虽然他没直接指挥过我。但我哥哥是。现在,我是你的盟友。情报处的‘陈默’。”
夜色中,三个来自不同世界、背负着不同伤痛和秘密的男人,站在江城简陋的出租屋楼下,形成了一个奇异而危险的三角。
林越看着眼前这个“死而复生”的“陈默”,又看了看一脸“老子就知道没好事”但依旧站在这里的灰犬。
盟友,以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增加了。
但危险,也无疑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