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想复活?先通关100个副本》是枕风知树的悬疑脑洞力作,林纾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07482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想复活?先通关100个副本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系统空间的光屏亮着,但林纾没有看。
她躺在灰白色的虚无里,右臂吊着白布,左手指尖还在渗血。白僵的绒毛包在白布里,塞在腰带最深处,贴着那吊死鬼的手指。两个来自死亡的道具靠在一起,彼此沉默。
右肩的疼痛已经钝了。脱臼复位后的几个小时内,关节囊还在发炎,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肩窝里有什么东西在一跳一跳地疼。她用左手把吊臂的白布重新扎紧了一些,勒得右臂发麻,麻比疼好受。
光屏上那行字还在。
【系统维护中。家人数据暂时无法查看。请稍后再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身坐起来,用左手把道具栏调出来,一样一样地摊在地上。
油纸伞。伞面陈旧的血渍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伞骨完好。她撑着伞在系统空间里转了一圈,伞下没有风,没有雨,什么都没有。
剪刀。刃口上还沾着白僵颅腔里那种灰白色的状物,已经了,结成硬壳。她用白布一角蘸了点唾沫,把刃口擦净。剪刀合拢时的金属声在灰白色的虚无里格外清脆。
红布手绳。系在左手腕上,“敬遗”两个字已经被血浸过太多次,字迹模糊成一团暗红色的晕染,但她知道那两个字还在。每次她把注意力集中在手绳上时,绳子会微微发热,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脉搏。
残符。一张。从煞鬼副本带出来的,一直没用。黄纸上的朱砂符文已经褪色了,但纹路还在。她把符纸折成一个三角形,塞进衣领内侧,贴着锁骨。
糯米。五份。五小袋,每袋大约一小把。白僵副本里她撒了一袋,没用,还剩四袋。她把四袋糯米重新分装成八袋,更小,更方便单手作。
白布。还有大半块,撕了四块下来。她把其中一块缠在左手掌心,防止剪刀柄磨破水泡。
水鬼之镜。铜镜背面,栀子花瓣还在。花瓣的颜色又淡了一些,从淡黄色变成了几乎透明的白,像一片马上就要化掉的薄冰。她把铜镜翻过来,镜面朝上,照了照自己的脸。脸上的绒毛划痕已经结痂了,一道一道的,像被猫抓过。她把镜子扣回口,花瓣贴着皮肤,微微发烫。
半截白绫。她从腰带里抽出来,摊在地上。白绫上有一道被撕裂的口子——白僵的指甲撕的。绫面已经不成形了,纤维断了大半,轻轻一拉就碎。这东西不能再用了。她把白绫叠好,放在光屏旁边,没有塞回腰带。算是告别。
吊死鬼的手指。白布包着,硬邦邦的,冷。她没拆开,直接塞回腰带。
锅子精的锅盖。巴掌大,木头,背面那只眼睛还在。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只眼睛的位置,木纹是平的,但摸上去有一种凹凸感,像眼球从木头里凸出来。她把锅盖翻过去,眼睛朝下扣在地上。不看了。
白僵的绒毛。新得的。一小撮,灰白色,轻得像没有重量。她把绒毛从白布里倒出来,放在掌心,吹了一口气。绒毛飘起来,在空气中悬浮了几秒,然后慢慢降落。落地的过程没有声音,但每一绒毛触地的时候,林纾都听到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嘶”,像什么东西在漏气。她用白布重新包好,塞进腰带。
七样能用的道具。剪刀、红布手绳、残符、糯米、白布、水鬼之镜、锅盖、手指、绒毛——九样。加上油纸伞,十样。她数了两遍。
右肩还是很疼。
她躺下来,把铜镜贴在口,闭上眼睛。她爸的声音又来了。“纾纾,爸不走。”她妈的声音。“纾纾,妈在这儿。”她二哥的声音。“哥给你把那串珠子穿好了。”
今天还是不看。系统维护,不是她不想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手臂里。栀子花瓣的暖光透过衣服,在心口的位置一明一暗。她听着那光,睡着了。
醒来时倒计时归零。
【3、2、1——】
【进入副本。】
黑暗涌过来,又退去。
林纾睁开眼。她闻到的第一样东西是木头。不是松木,不是杉木,是一种更沉的、密实的、带着油脂香气的木头——柏木。棺材用的柏木。味道很重,重到她的舌头发苦。她的面前是一口棺材。不是躺进去的那种棺材,是摆在铺子里的、等着被人买走的棺材。棺材是新的,柏木原色,没有上漆,木纹清晰,棺盖半开着,露出里面刷了桐油的内壁。
她在一间棺材铺里。
棺材铺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左右两排,靠墙立着十几口棺材,大小不一,有的刷了黑漆,有的刷了红漆,有的是原木色。棺材的摆放方式不是平放,是竖着靠在墙上,像一排沉默的、等待被填满的柜子。铺子正中央是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本账册、一把算盘、一盏油灯。油灯是灭的。铺子深处有一扇门,门上挂着布帘,布帘后面有光——暖黄色的,像是有人在后面点着蜡烛。
没有人在。
林纾站在棺材铺的正中央,光脚踩在青砖地面上。她还是在副本里没有鞋,脚底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踩在冰凉的青砖上还是疼。她没时间管脚。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怪的、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电流声。
【欢迎回到画灵系统。】
【当前副本:买棺鬼。】
【副本难度:C。】
【任务目标:在棺材铺里待到天亮。不要拒绝任何“人”的购买请求。每卖出一口棺材,必须在账册上记录。账册上记录的“买家姓名”必须为真实姓名。若买家姓名虚假,交易无效——无效交易超过三次,副本失败。】
【限制:不要和买家还价。买家出多少,你就收多少。】
【倒计时:6小时。】
林纾站在原地,把这四条规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要拒绝任何“人”的购买请求——也就是说,不管来的是人是鬼,只要它要买棺材,她就得卖。“人”加了引号,说明来的不一定是人。可能是鬼,可能是妖,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她无权拒绝。
每卖出一口棺材,必须在账册上记录。账册在桌上,毛笔、墨汁都在。她需要写字。她的右手还吊着白布,不能写字。左手——她能用左手写字吗?能。写得不好看,但能写。
账册上记录的“买家姓名”必须为真实姓名。如果来的是鬼,它的真实姓名是什么?她怎么知道?规则没说她必须提前知道姓名,她只需要记录“买家报上来的姓名”。但如果买家报了假名,交易无效。无效交易超过三次,她死。也就是说,她必须在交易过程中判断买家报的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她需要想办法让买家报真名。但规则又说“不要拒绝任何人的购买请求”,她不能拒绝卖棺材,但她可以拒绝记录吗?规则没说。她可以拖延记录,等确认了姓名之后再落笔。
不要和买家还价。买家出多少,她就收多少。不能多收,不能少收。价格是买家定的,她没有议价权。
林纾用左手拿起桌上的账册,翻开。纸页发黄,墨迹陈旧。账册上已经记录了十几条交易。最早的一条是三十年前的,最近的一条是七天前的。每一笔记录格式统一:期、买家姓名、棺材规格、价格、经手人。经手人一栏签的名字都是同一个——“赵德茂”。棺材铺的老板。但他不在铺子里。他去哪了?林纾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的六个小时里,她是这个棺材铺的“老板”。
她走到靠墙的棺材旁边,挨个看了一遍。每一口棺材的内壁都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棺材的规格——长、宽、高、材质、漆色、价格。价格不是写死的,是空的,留了空白。意思是价格由买家定。
林纾用左手把每一口棺材的规格都记在脑子里。最大的那口黑漆棺材,长两米二,宽八十厘米,高七十厘米,柏木,黑漆,价格空白。最小的那口红漆棺材,长一米,宽四十厘米,高三十厘米,杉木,红漆,价格空白。是给小孩子用的。
她记完最后一口棺材的时候,铺子门口的铃铛响了。
“叮铃——”
门被推开了。
风灌进来,带着外面的气味——土腥味、草腥味、远处河水的腥味。但进来的人没有味道。不是“没有体味”,是“没有任何气味”。林纾在之前的副本里已经学会了用气味判断来者:活人有汗味、体温味、衣服上的皂角味;鬼有腐味、土味、铁锈味。这个“人”什么味道都没有。像一张白纸。
进来的是一个老头。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在睡觉的那种闭——眼睑是黏在一起的,上下眼皮之间有一道褐色的、裂的疤痕。他的眼睛被缝上了。
老头走进来,脚步没有声音。不是“很轻”,是“没有”。林纾听不到他的脚步声。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他没有穿鞋,光脚踩在青砖地上,脚底是净的,没有灰,没有土。一个看不见路、听不到脚步声、闻不到气味的老头。
老头在棺材铺里站定,面朝着林纾的方向,但眼睛闭着。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像在找什么东西。
“老板在吗?”他的声音是沙哑的,但沙哑得不自然——像一个人很久没有开口说话,声带上的锈迹被强行摩擦掉之后发出的一种涩的声音。
林纾说:“在。”一个字。声音稳的。右手吊着白布,左手垂在身侧。
老头的头偏了另一个角度。“你是老板?赵德茂呢?”
“赵老板不在。今晚我替他看店。”林纾没有解释自己是谁,没有说谎。她是今晚的“老板”,替赵德茂看店。
老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像在回忆什么的声音说:“我要一口棺材。”
林纾的心跳加速了。第一个客户。来了。
“什么规格?”她问。左手已经拿起了毛笔,蘸了墨。墨汁在笔尖上凝成一滴,悬着,没有滴落。
老头抬手比划了一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比划的长度约一米七,宽度约五十厘米。“这么大的。”他说,“不要漆,原木色。不要钉子,榫卯。棺材盖上要留一个洞,铜钱大。”
留洞。棺材盖上留洞,是给魂魄出入的。民间说法,人死之后魂魄会从棺材盖上的洞出入,如果没有洞,魂魄就会被困在棺材里。这口棺材不是给死人用的,是给活人用的——不对,是给“还没有死透”的东西用的。
林纾在账册上记录:期——系统时间她不知道,她空着。买家姓名——她抬头问:“姓名?”
老头说:“周。”
一个字。周。是真名还是假名?她不知道。但她注意到账册上之前的交易记录里,有一个买家的姓氏也是“周”。三十年前,一只黑漆棺材,买家姓周,价格是五百文。那个“周”字写得比别的字粗,像是写字的人用力过猛,笔尖把纸戳了一个小洞。
林纾在“买家姓名”一栏写下“周”。没有写全名,规则没说必须写全名,只说了“真实姓名”。姓是真的,应该算真实。
老头说:“多少钱?”
林纾的笔停在账册上。规则说不要还价。买家出的价格,她必须接受。
老头伸出一只手,五手指张开。“五文。”
五文。五文钱。一口柏木棺材,榫卯结构,原木色,棺材盖上留洞——只值五文。五文连买棺材上一个铜钱洞用的铜钱都不够。但规则说了不能还价。林纾没有犹豫,在“价格”一栏写下“五文”。然后她走到靠墙的棺材前,用左手把指定规格的那口原木色棺材从墙边挪出来。棺材很重,柏木的,她右手不能用,只能用身体顶着棺材的侧面,一点一点地推到铺子中央。棺材底在青砖地面上摩擦的声音是“滋——”的,尖锐的,像指甲划过黑板。老头的头跟着声音转了一个角度。
林纾把棺材推到老头面前。棺材盖是半开的,她需要把盖子合上才能“卖”出去。她用左手扶着棺材盖的边缘,把盖子拉过来。盖子很重,她单手作,右肩的疼痛在脱臼的地方炸开,像有人拿锤子砸了一下她的肩窝。她咬着牙,把棺材盖合上了。“咔”的一声,榫卯咬合。
老头伸出手,在棺材盖上摸了摸。他的手指沿着棺材盖的边缘走了一遍,最后停在那个他要求的“铜钱洞”的位置。系统要求的“铜钱洞”还没有钻。林纾还没来得及钻。但老头的手指定在那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他把铜钱按在棺材盖上,用拇指一压。铜钱陷了进去。不是嵌进去的,是棺材盖的木头在铜钱接触的位置突然变软了,像泥巴一样,铜钱沉了进去,木头又合拢了。棺材盖上多了一个铜钱大小的洞,洞里嵌着一枚铜钱。
老头把手收回来,从袖子里摸出五文钱,放在桌上。铜钱落在桌面上,“叮”的一声,清脆的。然后他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了。铃铛响了一下。铺子里只剩林纾一个人。
她低头看桌上的五文钱。铜钱是旧的,锈迹斑斑,上面铸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她用手指捏起一枚,对着油灯的光照了照。铜钱的内方孔边缘有磨损,被人摩挲了很多年。这五文钱不是一个“死人”该有的东西——这是活人的钱,被人攥在手里攥了很久、磨得光滑发亮的钱。
她把五文钱收进腰带,在账册上“经手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左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林纾”。
铃铛又响了。
这一次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衣服的料子是绸缎的,在棺材铺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光。男人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女人的脸很红,红得像涂了胭脂。两个人的嘴唇都是紫色的。
他们手牵着手进来的。十指交握,握得很紧。男人的手大,女人的手小,两只手的肤色在白和红之间对比鲜明,像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拼命抓住对方。
“老板,我们要一口棺材。”女人先开口。声音是甜的,甜得发腻,像糖浆在喉咙里烧糊了。
“一口?”林纾问。两个人,一口棺材。
“一口。”男人说。他的声音和女人的完全相反——涩的,像砂纸在摩擦砂纸,“两个人,一口棺材。”
合葬。
林纾没有多问。她在账册上铺开纸,蘸墨。“什么规格?”
男人和女人同时比划了一下。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像被同一线牵着的木偶。他们比划的尺寸很大——长两米二,宽一米二,高七十厘米。双人棺。
林纾看了一眼靠墙的棺材。最大那口黑漆棺材的尺寸正好是这个数。她走过去,用左手拍了拍那口黑漆棺材的棺盖。“这口。柏木,黑漆,榫卯。可以吗?”
男人和女人同时点头。
“规格:二二一二七零,柏木,黑漆。”林纾在账册上记录。然后抬起头。“买家姓名?”
男人说:“李。”女人说:“王。”
两个不同的姓。两个人,一口棺材,两个买家。账册上“买家姓名”一栏只有一个空格。她怎么记?
林纾的毛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汁在笔尖凝了一滴,将落未落。
“一口棺材,两个买家。账册上怎么写?”她问。这不是拒绝交易,只是询问格式。
男人和女人对视了一眼。他们的眼睛对在一起的时候,林纾注意到他们的瞳孔里没有对方的倒影。正常人的眼睛会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他们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个被掏空的鸡蛋壳。
女人先开口了:“李王氏。”男人的姓,女人的姓,合在一起。
林纾在账册上写下“李王氏”。三个字。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名,但账册上的字写下去之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变化——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光线的变化,是纸面上墨迹涸的速度。李王氏三个字的墨迹得比别的字快得多,快到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第一个字已经了,透的墨迹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像血。
“多少钱?”林纾问。
男人伸出一只手。五手指。“五百文。”
五百文。比刚才那口棺材贵一百倍。但还不够。一口柏木双人棺,黑漆,榫卯,放在市面上至少值五两银子。五百文是五十个铜钱?不对,五百文是半两银子。还是便宜。但她不能还价。
“成交。”林纾说。
她用左手推那口黑漆棺材。棺材比她预想的还要重。黑漆的棺面滑不溜手,她的左手掌心和棺材面之间没有摩擦力,推一下,手滑开了。她换了个方法,用左肩顶着棺材的侧面,身体倾斜,用全身的重量往前压。棺材动了,一寸一寸地往铺子中央挪。黑漆棺面在青砖地面上滑过,声音不是“滋——”,是“嗡——”,像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拉动。
棺材推到男人和女人面前的时候,林纾的左手掌心的水泡破了一个,血渗出来,沾在棺材的黑漆上,在油灯下看不出颜色。
男人和女人没有伸手去摸棺材。他们只是看着它。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那口黑漆棺材。棺材盖是合着的。他们不需要打开。他们知道里面应该是什么样。
男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解开,里面是五百文铜钱,用麻绳串着的,一串一百文,五串。林纾把铜钱收好,在账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女人忽然开口了:“老板,你的手在流血。”
林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掌心的血从水泡破口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账册上,正好滴在“李王氏”三个字上面。血滴在“王”字的横上,把墨迹洇开了一片。
“没关系。”林纾说。
女人伸出手,握住了林纾流血的那只手。女人的手是凉的,不是冰,是凉。像春天还没到的河水。她的手指在林纾的掌心里抹了一下,把血抹匀了,然后松开手。林纾的掌心不流血了。伤口还在,但血止了。
“谢谢。”女人说。然后她牵着男人的手,两个人走到了那口黑漆棺材的两侧,一人一边,同时伸出手,扶住了棺材的边沿。他们同时用力,把棺材抬了起来。两个人抬一口棺材,棺材很重,但他们抬得很轻,像抬一个纸盒子。他们抬着棺材走向门口,铃铛响了,门开了,风灌进来,又停了。他们消失在了夜色里。
林纾站在铺子里,低头看着账册上“李王氏”三个字。字上面的血已经了,变成了深褐色,和墨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墨、哪里是血。
她把账册合上,用左手撑着桌沿,深呼吸了几下。
右肩又疼了。刚才推棺材的时候,右臂吊着白布,但肩膀还是被牵动了。脱臼的地方像被人重新拉开又合上,关节囊里的炎症在尖叫。她用左手按住右肩,用力压了压,疼得眼前发黑。
但她不能停。还有四个多小时。还会有更多的买家来。她需要卖更多的棺材。她走到靠墙的棺材前,把每一口棺材的位置和规格再确认了一遍。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累。从上一个副本出来,右肩脱臼,她没有真正休息过。系统空间给了她十二个小时,但她睡不着,她在想家人,在想系统维护,在想那些她看不到的脸。她在灰白色的虚无里躺了十二个小时,真正睡着的不到四个小时。
不够。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撑不住了。
她的脑子在告诉她:撑不住也得撑。
铃铛又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不是两个,是一群。
脚步声——真实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轻飘飘的脚步,是沉重的、杂乱的、很多双脚同时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门被推开了,不是一个人推的,是好几个人同时推的。门板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铃铛被震得哗哗响。
涌进来的是人。活人。林纾从他们身上的气味判断——汗味、烟味、米饭味、泥土味。真实的、活人的味道。他们穿着粗布衣服,脸上有汗水,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群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但他们的表情不对。他们的表情不是疲惫,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是面对“必须做一件可怕的事”的恐惧。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黑脸膛,胡子拉碴,手里拿着一扁担。他站在棺材铺中央,扫了一眼周围的棺材,然后把目光定在林纾身上。
“你是老板?”他的声音是粗的,大嗓门,压着没放出来,但还是在棺材铺里震出了回音。
“今晚我替赵老板看店。”林纾说。左手已经拿起了毛笔,笔尖蘸了墨。
男人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轻点的,二十出头,嘴唇上有一道疤痕,小声说:“大哥,真的是个丫头——”
黑脸膛的男人瞪了他一眼。他闭嘴了。
黑脸膛转向林纾:“我们要二十口棺材。”
林纾的手指微微收紧。二十口。她数过靠墙的棺材,一共二十三口。减去刚才卖掉的两口,还剩二十一口。刚好够。
“什么规格?”她的声音没有起伏。
“一样的。全部一样。”黑脸膛说,“长一米七,宽五十厘米,高四十厘米。杉木,不刷漆。不要盖子。”他没有说“棺材盖”,说的是“盖子”。不专业,像是从没买过棺材的人。
林纾在账册上记录:二十口杉木棺材,规格统一,无漆,无盖。
“买家姓名?”
黑脸膛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人。那些人也在看他。他转过头,说:“王家庄,王德茂。”
王德茂。赵德茂。名字里都有一个“德茂”。林纾没有问,在账册上写下“王德茂”三个字。
“多少钱?”
黑脸膛又犹豫了。他身后的那个嘴唇有疤的年轻人凑上来,小声说:“大哥,咱不是说好了——”
黑脸膛抬手打断了他。他看着林纾,说:“一口棺材,五十文。”
二十口棺材,一千文。一两银子。二十口杉木棺材,不加盖子,不加漆,都不止这个数。但林纾不能还价。
“可以。”她说。“付全款还是定金?”
黑脸膛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布包很重,落地的时候“咚”的一声。他解开布包,里面是铜钱,一串一串的,堆了半个桌面。“全款。一千文。你数。”
林纾没有数。她把铜钱推到自己这边,用左手在账册上记下了“一千文”。
然后她走到靠墙的棺材前,开始搬。二十口棺材,她一个人,左手。右手吊着白布,不能用力。她用左肩顶住第一口棺材的侧面,身体倾斜,把棺材从墙边推出来。棺材在地面上滑行的声音是“嗡——”,和之前那口黑漆棺材一样的声音,但杉木比柏木轻,便宜,连声音都小了一些。她推了二十次。每一次推,右肩都在疼。疼到第二十次的时候,她的右臂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不是变好了,是神经在疼痛的持续轰炸下关闭了信号通道。她的右臂像一挂在身上的木头,不是她的。
二十口棺材在铺子中央排成了两排,每排十口,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黑脸膛和他带来的人没有帮忙。他们站在旁边,看着林纾一个人搬完了二十口棺材。他们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沉默,从沉默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了。”林纾说。她的声音是哑的,因为她在推棺材的时候一直咬着牙,咬到牙床疼。
黑脸膛点了点头,一挥手,他身后的人涌上来,一人抬起一口棺材,扛在肩上。棺材没有盖子,杉木的,轻,一个人就能扛。他们扛着棺材往外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青砖地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像二十颗心脏在同时跳动。最后一口棺材被扛走之后,铺子里空了。靠墙的二十一口棺材只剩下小半。林纾靠着桌沿站着,左手撑在桌面上,手心全是汗。白布吊着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肘关节,感觉不到肩膀。
她低头看账册上“王德茂”三个字。墨迹还没。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名字,指尖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像电流通过麻绳表面的颤动。这个“王德茂”不是真名。她交易的时候就知道。一个庄户人家,买二十口棺材,用的名字和棺材铺老板就差一个姓。太假了。但因为“王德茂”不是真名,这笔交易是无效的。她记录了一个假名字,无效交易一次。
无效交易三次,她会死。
林纾咬住嘴唇。她不怪自己。她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名是什么,她没有拒绝交易的权力,她只能记录他报上来的名字。赌的是:如果王德茂不是真名,她有一次无效。
她翻开账册前面赵德茂的记录。三十年前的五百文交易,“周”姓,没有全名。那算不算无效?赵德茂活了三十年,他一定有办法对付假名。他的办法是什么?
林纾把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在第十七页的角落里,她找到了一行小字,笔迹和赵德茂的不一样,更潦草,像是随手写的:
“凡报假名者,问其‘真身在何处’。答不出,不记。”
赵德茂的心得。报假名的人,你问他“真身在何处”,如果他答不出,你就知道是假名,然后你可以不记。不记——但规则说“每卖出一口棺材,必须在账册上记录”。赵德茂的“不记”是什么意思?不是不记录交易,而是“不在买家姓名一栏记录假名”,他可能用了别的方式——比如记个代号,等交易结束后再补?
林纾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铃铛又响了。
这次来的不是人。她听到了脚步声,但脚步声只有一只脚。“嗒——嗒——嗒——”,像一木棍在点地,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门被推开了,是一条腿先迈进来的。那条腿不是肉做的,是木头做的。假肢。然后是一个人的身体——一个没有左腿的男人,用一拐杖撑着身体。他穿着黑色的衣服,脸很长,颧骨很高,眼窝很深,深到眼珠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两个反光的小点。
他叫了一声:“老板。”
林纾说:“在。”
“我要一口棺材。”
“什么规格?”
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下。他没有比划长度,他把手放在自己的头顶,然后往下移动,经过脸、脖子、口、肚子、腿——一直移动到脚。他的手指在自己身体上走了一遍。他要一口和他身体一模一样的棺材,量身定做。
“尺寸需要量。”林纾说。她的左手从桌上拿起一软尺——棺材铺里的,挂在桌腿旁边。她用左手展开软尺,走到男人面前。
男人没有动。他站在那里,拐杖撑着身体,左腿的假肢抵着地面。林纾用左手把软尺从他头顶开始量——身高一米七五,肩宽四十五厘米,围八十八厘米。她量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衣服。衣服的料子是粗布的,但粗布下面不是热的皮肤,也不是冰的皮肤,是硬的,像木头的硬度。他的身体是木头做的。
林纾没有表露任何异样。她把尺寸记在账册上,然后走到靠墙剩下的棺材里找。没有现成的。最后一口和这个尺寸接近的棺材是一口杉木原色的,长一米七,宽四十八厘米,高四十厘米。差一点。她需要改。她从来没用左手做过木工,但棺材铺的工具都在——锯子、刨子、凿子,挂在墙上,整整齐齐。她用左手从墙上取下一把刨子,把棺材的宽度从四十八厘米刨到四十五厘米。杉木软,好刨,但左手没有力气,每刨一下,刨子都会滑一下。她刨了二十几下,木屑落了一地。宽度对了。然后她刨长度,从一米七刨到一米七五。刨了十几下,长度也对了。
她把棺材推到男人面前。男人伸出右手,在棺材上摸了一遍。他的手指沿着棺材的边沿行走,走到每一个榫卯处都会停一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偷工减料。检查完了,他点了一下头。
“姓名?”林纾问。
“柳木生。”男人说。
林纾写下“柳木生”三个字。墨迹在纸面上渗开,没有变色,的速度正常。真名。
“多少钱?”
男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银子不大,大约三钱。三钱银子,三百文。一口改过的杉木棺材,值不值?她不能还价。
“可以。”
男人把拐杖夹在腋下,用一只手把棺材扛了起来。棺材比他长,他的头在棺材外面,看起来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他拄着拐杖,一步一颠地走了。拐杖点地的声音“嗒、嗒、嗒”越来越远,最后被夜色吞没。
林纾在账册上签下名字。左手写的,字比之前更歪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肌肉疲劳到了极限。
铃铛又响了。
又来了一双。
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老的是女人,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像刀刻的,很硬。少的是男人,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洗得发白了,领口磨毛了。老女人的眼睛是闭着的,和第一个买棺人一样,眼睑被缝上了。少年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是灰色的,像两颗磨砂玻璃珠。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林纾闻到了甜味。不是花甜,是果甜——熟透了的、快要烂掉的杏子的甜味。老女人的怀里抱着一样东西,用蓝布包着,看不到是什么。
“老板,我们要一口棺材。”少年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奇怪,像隔着一层水,咕噜咕噜的,听不清。
“什么规格?”
老女人把怀里的蓝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里面是一双鞋。小孩子的鞋,鞋,红底,绣着黄色的虎纹。鞋底是新的,没有磨损的痕迹。鞋不大,大概三四岁孩子的脚。
林纾看着那双鞋,心里有数了。
“小孩子用的?”她问。
少年点头。
林纾走到靠墙最小的那口红漆棺材前面。杉木,红漆,长一米,宽四十厘米,高三十厘米。她用手指量了一下棺材的内尺寸——比那双鞋的长度多出大约二十厘米。够了。
她把棺材推到铺子中央。少年和老女人一起走过来,站在棺材两侧。老女人把那双鞋放进了棺材。鞋落在棺材底板上,发出“噗”的一声,轻轻的,像一只蝴蝶落在叶子上。
“姓名?”林纾问。
少年说:“周。”又是周。和第一个买棺人一个姓。但少年说出“周”这个字的时候,老女人把手伸进了棺材,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只鞋。不是那双鞋,是另一只鞋,成年人的鞋,黑色的布鞋,鞋底有泥。她把那只鞋放在桌上,对着林纾。林纾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周”的真身在指示她:写下“周”是不够的,你要写下全名。但老女人没有嘴,她的眼睛是缝上的,她不能说话,她只能用手。
林纾看着那只黑色的布鞋。鞋底上的泥不是普通的泥,是红泥,铁锈红,像透的血。她把鞋翻过来,鞋底有一行字,用墨笔写的,已经模糊了,但她认出了两个字:“周德”。第二个字不全,只能看到半边。德。周德。
林纾在账册上写下“周德”两个字。然后加上“周”字。两个名字都写,用顿号隔开。“周、周德”。
老女人把布鞋从桌上拿起来,重新放回棺材里,放在那双鞋旁边。一大一小,一双半。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串铜钱,放在桌上。一百文。一口最小的红漆棺材,一百文。够了。
少年和老女人一起抬起那口棺材。棺材很轻,杉木的,红漆在灯下泛着暗光。他们抬着棺材走到门口,铃铛响了,风灌进来,甜味散了。
林纾低头看了一眼账册。周、周德。两个名字,同一笔交易。她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但她把两个都记了。其中一个是真的,交易就有效。她需要赌。但她赌对了。因为账册上的墨迹得正常,没有变色,没有加速——有效交易。
无效交易一次。还有两次机会。
她又卖了两口棺材。一口给一个穿着蓑衣的人,那人没有脸,蓑衣下面是一团空白,只有两只手从空白里伸出来,手里攥着三十文钱。他的姓名是“李三”。林纾写下“李三”。墨迹没有异常。真名。一口给一个坐着轿子来的女人,轿子是纸糊的,抬轿子的是两个纸人。女人从轿子里走出来,脸上戴着面纱,面纱下面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她的姓名是“柳如是”。林纾写下“柳如是”。墨迹变暗了,得极慢——假名。第二次无效交易。
还剩一次机会。
铃铛又响了。
最后来的是一个人。没有脚步声。林纾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但他不是飘着的——她看到了他的脚,踩在地上,鞋底有灰。但就是没有声音。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紧贴着脖子。他的脸是正常的,五官端正,皮肤是蜡黄色的,像一尊被保存了很久的蜡像。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球是褐色的,瞳孔是黑色的,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但林纾知道他不是人。因为他走过的地方,青砖地面上的灰没有被扰动。他走路时脚带起的风本来应该把地上的灰吹出一条轨迹,但灰没有动。
他站在铺子中央,面对着林纾。他看了一眼她吊着白布的右臂,又看了一眼她左手指尖上的血痂,然后说:“我要一口棺材。”他的声音是正常的,不沙哑,不涩,不甜不腻——正常到不正常。
“什么规格?”林纾问。
“我现在这个身体。”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口,“尺寸和你最后一任经手的棺材一样。”
最后一任经手。她刚才卖了多少口?二十多口。最后一任是哪个?是那个坐轿子的女人“柳如是”?还是那个穿蓑衣的“李三”?她记不清了。但这个男人知道。他知道她的最后一任是谁。他说的是“和你最后一任经手的棺材一样”,不是“最后一任的尺寸”,是“最后一任经手的棺材”。他要的是那口棺材本身,不是一口新的。
林纾走到靠墙的棺材堆里,把最后一任卖掉的棺材规格对应的那口找了出来。那是一口没有卖出去的、靠在墙角的、最小的棺材。杉木,无漆,无盖。尺寸:长一米六,宽四十厘米,高三十五厘米。是给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人用的。这个男人身高至少一米七五,躺不进去。
“这口比你矮。”林纾说。
“没关系。”男人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字。林纾低头看。纸是黄的,边角烧焦了,像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纸上的字是:
“买棺人:金不换。尺寸:现成。价格:一文。”
一文钱。一口棺材一文钱。
林纾拿起桌上的毛笔,在账册上写下“金不换”三个字。墨迹渗开,的速度正常。真名。她在一文钱的后面画了一个圈,表示已收。
然后她走到那口最小的棺材前面,用左手把棺材推到铺子中央。棺材很轻,轻到她用一手指就能推动。她推的时候,棺材底和青砖地面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因为她力气小,是棺材和地面之间隔了一层东西。她低头看,棺材底下有一层薄薄的灰,不是地上的灰,是棺材自己带的灰。棺材在移动的时候,灰没有被蹭掉。
男人走到棺材前,没有用手摸。他把身体靠向棺材,然后整个人像水一样溶了进去。不是躺进去,是溶进去。他的身体从脚开始慢慢变软,像蜡油被加热,流进了棺材里。他的身体流进去之后,棺材盖自动合上了。没有榫卯,没有钉子,棺材盖自己沉了下去,和棺体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然后棺材——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化成灰,是原地消失。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地上的灰没有动,桌子上的账册没有动,油灯没有晃。什么都没有变。只有那个叫“金不换”的男人和那口最小的棺材不见了。
林纾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毛笔。笔尖的墨已经了,她忘了蘸墨。她把笔放下,在账册上“经手人”一栏签下名字。左手写的,歪歪扭扭。
铃铛没有响。
天亮了。
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不是系统生成的那种鸡叫,是真实的、从棺材铺外面的某个院子里传来的、活鸡的叫声。声音很大,大到窗户纸都在震。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耳边响起。
【恭喜通关“买棺鬼”,进度8/100。】
【副本评价:S。获得道具:棺材铺的账册(特殊)。】
【道具说明:赵德茂留下的交易账册。可在后续副本中使用,使用后可“记录”一个鬼物的真实姓名。一旦记录,该鬼物在本次副本中将无法对宿主说谎,且宿主可随时查阅其当前方位。使用次数:三次。账册已有多条历史记录,可查阅,但不能复用。】
林纾把账册从桌上拿起来,用左手翻了一遍。赵德茂三十年来的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在册。有些买家的名字被圈了起来,旁边写着“假名,后补真名”以及真名本人。有些名字下面画了横线,旁边写着“已故”。最后一条交易记录是七天前的,买家姓名“赵德茂自己”,规格“一口”,价格“全部家当”。下面有一行小字:“我把铺子留给下一任。如果你能活过今晚,这账册就是你的。别还价。”
林纾把账册合上,塞进腰带。加上这件,十一样道具了。
画面碎裂。
她回到了系统空间。
光屏亮起。
【休整时间:12小时。】
【检测到宿主有未读“牵挂”数据。是否查看?】
林纾伸出手。她没有犹豫。
光屏闪了一下。
【系统维护中。家人数据暂时无法查看。请稍后再试。】
她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右臂还吊着白布,左手垂着,两只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没哭。
她把铜镜从怀里掏出来,栀子花瓣透着暖光。她把铜镜贴在口,闭上眼睛。
“下次,”她说,“下次一定让我看。”
没有人回答她。她躺下来,把伞抱在怀里,把账册压在枕头底下。右肩的疼痛像一只寄生在她关节里的动物,一呼一吸地一伸一缩。
她闭着眼,听着栀子花瓣一明一暗的暖光。光在黑暗中循环,像一个人在反复说同一句话。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但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