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最近非常热门的一本科幻末世小说《杀了99次丧尸皇,我才是诅咒》,已经吸引了大量书迷的关注和喜爱,小说的主角林砚苏晚卿以其独特的个性和魅力让读者们深深着迷,处于连载状态中,绝对值得一读再读,已经写了这么多篇幅了,书荒的朋友们赶紧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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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你别再我了,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烧红的针,扎在林砚的脑子里,滚烫的、尖锐的、无法拔出的。
他站在原地,僵了整整十几秒钟。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
巷口。
空的。
苏晚卿的白大褂、马尾辫、那张清清淡淡的脸——全部消失了。暮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布,把她走过的那条巷子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丁点人影。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
就好像那个穿着白大褂、前别着“实习医师苏晚卿”塑料牌的女孩,只是他脑子里短路产生的一个幻觉。
但他的耳朵告诉他不是。
他的耳朵已经被灵力强化过了。淬体一层的听力,能够捕捉到二十米外一只蚂蚁爬过墙面的声音。他不可能听错。
她确实说了那句话。
“别再我了。”
再。
那个字像一颗钉子,把他钉在了暮色里,钉在了路灯下,钉在了他自己又黑又长的影子上。
林砚站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他用力甩了甩头。
不想了。
不能再想了。
再想下去,他会疯的。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只有一个——末世还有不到两天就要爆发。不管苏晚卿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不管她为什么知道“再”这个字、不管她到底是谁——这些问题可以留到以后再解决。
但如果他活不过末世的第一天,所有的问题都没有意义。
活着。
先活着。
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
林砚深吸了一口气,把腔里那团乱成一锅粥的情绪强行压缩成一个硬邦邦的核,塞到了心脏下面最深的角落里。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翠柳苑。
回到家的时候,周墩还在客厅的沙发上盘着腿打坐。
说是打坐,其实更像是在睡觉——他的脑袋已经歪到了一边,嘴巴微微张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正从嘴角缓缓往下流,眼皮耷拉着,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整个人就像一颗被施了定身术的圆球。
林砚走过去,在他耳边拍了一下手。
啪——
“啊!我悟了!我感受到丹田了!”
周墩猛地弹起来,然后看清是林砚之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嘿嘿……睡着了。砚子你回来了?东西买好了?”
“买好了。”
“那你今天总共花了多少钱啊?”
“你别管了。明天继续练,今天先睡觉。”
“哦……”周墩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滚下来,一路滚到了林砚给他铺的临时床垫上,“砚子,你那个什么丹田,我感觉摸到了一点点,就是有那么一丝丝热乎气——也可能是我肚子饿了,分不太清。”
“明天再说。”
“好嘞。”
周墩倒头就睡了。三秒钟之内,鼾声就响了起来。
林砚没有睡。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子。
六十八平的两居室。一个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小房间,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旧住宅楼。
墙壁是砖混结构的,厚度大概二十公分,隔音差,保温差,但至少够硬,低级丧尸的拳头砸。
窗户——普通的铝合金推拉窗,单层玻璃,用手一推就能开,一脚就能踹碎。
门——普通的防盗门。听起来很厉害,“防盗门”嘛,但实际上这种出租房标配的防盗门,钢板厚度只有零点八毫米,一个成年男人用肩膀撞几下就能撞变形,更别说丧尸了。
上一世。
末世爆发后第一天。
就是这扇“防盗门”。
三只低级丧尸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把它撞烂了。门锁整个脱落,门框被挤变形,铰链从墙壁里拔了出来,整扇门像一块薄饼一样被拍在了走廊的地上。
林砚当时就躲在门后面。
他听到了门被撞击时发出的声音——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腔上。每一声之后,门上的变形就更严重一点,缝隙就更大一点,从缝隙里透进来的腐臭味就更浓一点。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的感受。
恐惧。
纯粹的、原始的、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样的恐惧。
那种恐惧的味道他永远都忘不了——嘴里发苦,后背发凉,每一汗毛都竖了起来,手指抖得本握不稳菜刀。
他最后是从窗户跳出去的。三楼。跳下去的时候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跑了三条街,才甩掉了后面追过来的丧尸。
那是他这辈子——上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这一次,绝对不会重演。
林砚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一下。
溪云镇不大,但做装修的人不少。他上一世认识一个工程的包工头,姓赵,叫赵大国,手底下有七八个工人,专门接翻新和改造的活儿。
电话打过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谁啊?这都几点了?”
赵大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起床气。
“赵哥,我林砚。翠柳苑6栋的。”
“林砚?哪个林砚——哦,那个小年轻?你找我啥?大半夜的。”
“我要改门窗。全改。明天一早就开工,越快越好。”
“改门窗?什么门窗?”
“所有的门窗都换掉。入户门换成甲级防爆门,厚度不能低于三毫米的钢板,锁芯要C级的,铰链要内置暗铰链。所有的窗户拆掉,换成双层钢化玻璃,外面加装加粗的钢筋护栏,钢筋直径不能低于十六毫米,间距不能超过八公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兄弟,你这不是改门窗,你这是建碉堡吧?”
“对。就是建碉堡。能不能?”
又沉默了三秒钟。
“……能。钱到位就能。但这个活儿你这么搞,光材料费就不少——甲级防爆门、十六毫米的钢筋、双层钢化玻璃,这些东西溪云镇都没有现货,我得去隔壁县城的建材市场拉——”
“不用你拉了。”林砚打断他,“我把材料的规格参数发你微信,你按照参数去买,买到了直接送到翠柳苑6栋,明天早上八点之前到。钱先转你五万,不够再说。”
“五万?”
赵大国的睡意瞬间消失了。
五万块钱改门窗,在溪云镇这种地方,基本等于把一整套房子翻新了。
“你这个预算……你到底要改成啥样?”
“我要改成——就算有人开着车撞我的门,也撞不开的那种样。”
赵大国在电话那头咽了一口口水。
“行……行吧。我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去建材市场,八点之前到你那儿。你把参数发我。”
“好。”
挂了电话,林砚把门窗的改造参数逐条发了过去。
这些参数不是他随便编的。是他在上一世的末世十年里,用无数次被丧尸破门、破窗、破墙的血的教训,一点一点总结出来的防御标准。
甲级防爆门——钢板厚度三毫米以上,能扛住淬体初期丧尸的连续撞击至少五十次以上,足够撑到他反应过来、拿起武器进入战斗状态。
十六毫米钢筋护栏——低级丧尸的抓握力大约是普通人的三到五倍,普通的防盗窗护栏用的是十毫米的钢筋,在丧尸的暴力撕扯下最多撑十分钟就会变形脱落。十六毫米的加粗钢筋,能把这个时间延长到四十分钟以上。
八公分的间距——丧尸的身体结构和人类相同,只要间距不超过八公分,它们的手臂就伸不进来,头更不可能挤进去。
双层钢化玻璃——不是为了防丧尸。丧尸不会用石头砸窗户。但其他幸存者会。末世中后期,人比丧尸更可怕,双层钢化玻璃能防住大部分投掷物和轻型武器的攻击。
这些东西,上一世他花了三年才学到。
这一世,他在末世爆发前两天就全部用上了。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发完消息,林砚又在网上下了一单——一套太阳能充电板和一个大容量蓄电池。虽然短时间内到不了货,但他已经习惯了做长远打算。末世里,电力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能多备一份就多备一份。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溪云镇的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梧桐树的影子在灯光下微微摇晃,偶尔有一只流浪猫从墙下窜过去,尾巴一闪就消失了。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忘记,三十多个小时之后,这里就会变成人间。
林砚拉上了窗帘。
然后他走到卧室里,盘腿坐下,继续修炼。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分。
林砚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叫醒——不对,他本没睡。他修炼了一整夜,灵力在体内循环了不知道多少圈,淬体一层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隐隐有向淬体二层冲击的迹象。
他开了门。
赵大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六个工人,每个人手里要么扛着钢筋,要么抬着钢化玻璃,要么推着装满了工具和材料的推车。走廊里堆满了东西,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赵大国看着林砚,眼睛里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三分钦佩、三分困惑、四分“这年轻人是不是被传销洗脑了”的担忧。
“你要的东西全买到了。甲级防爆门一扇,钢板厚度三点二毫米,C级锁芯,暗铰链,重量一百六十公斤——我他妈费了老大的劲才从隔壁县城的仓库里调出来的,这种门在咱们这片,基本没人买。十六毫米加粗钢筋四百,够把你所有的窗户都焊上两层的。双层钢化玻璃按你给的尺寸裁好了,八毫米加八毫米,中间夹了一层PVB膜,拿锤子都砸不碎。”
他拍了拍身后的推车。
“另外我自己做主多带了一样东西——角钢。你窗户光焊钢筋还不够,得在窗框周围加一圈角钢做支撑,不然钢筋是结实了,但窗框受不住力,丧——呃,就是外力撞击的时候,钢筋没断,窗框先塌了,那就白忙活了。”
林砚看了他一眼。
“钱叔跟你说什么了?”
赵大国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老钱……老钱昨天晚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今天可能会找我活,让我别问太多,就完了。他还说——”赵大国压低了声音,“让我回去也备点东西。水和粮食。”
林砚没说话。
老钱。
老兵的直觉果然灵。
“行,开工吧。”林砚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赵大国一挥手,六个工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切割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整栋楼里回荡,震得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打开了窗户往外看。
工人们的动作很快。先拆旧窗,再装钢化玻璃,然后在窗框外侧焊接角钢支撑架,最后把十六毫米的加粗钢筋一一地焊上去——横的、竖的,交叉排列,间距严格控制在八公分以内。
焊花飞溅的时候,林砚站在旁边盯着看了一会儿。
每一钢筋被焊死在窗框上的“滋滋”声,都让他的心里多了一分踏实。
上一世,他的家是一个不设防的纸盒子,门一撞就烂,窗一踹就碎,丧尸想什么时候进来就什么时候进来,他只能跑。
这一世——他不跑了。
他要让这个家变成一座堡垒。
一座让丧尸来了也撞不进来的堡垒。
入户门的更换是最大的工程。
一百六十公斤的甲级防爆门,四个工人才勉强抬得动。拆掉旧门框、加固门洞、安装新门框、调整门板位置、校准锁芯和铰链——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三个小时。
安装完毕之后,赵大国亲自试了一下。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门。
纹丝不动。
又撞了一下,加了力。
纹丝不动。
赵大国回头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的担忧少了一些,钦佩多了一些。
“这门,你就是开辆皮卡撞,也得撞个十来分钟才可能撞开。”
林砚点了点头。
淬体初期的丧尸,力量大约是普通成年男性的三到五倍。一只丧尸全力撞击这扇门,按照冲击力计算,至少要连续撞击五十次以上才可能让门板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形。而五十次撞击的时间,足够他做任何准备。
筑基期的丧尸力量更大,但筑基级别的丧尸,在末世初期的第一波尸里几乎不会出现——它们需要时间进化。至少要到末世爆发后的第三周,才会出现第一只筑基级丧尸。
到那个时候,他的修为也不会停在淬体一层。
攻防对等,他不怕。
窗户的改造在中午之前就全部完成了。
林砚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所有的窗户都被加粗钢筋封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钢筋的缝隙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一道道整齐的光影,看起来确实像——监狱。
但在末世里,监狱和堡垒只有一线之隔。
区别在于你是自愿待在里面的,还是被迫关在里面的。
他是自愿的。
门窗改好之后,林砚让赵大国的人又帮忙了一件事——把发电机安装在地下室里。
翠柳苑6栋的地下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原本是用来停自行车和堆杂物的。林砚在卖房子之后就把地下室的使用权一并拿到了手,这两天囤的物资有一大部分都堆在了这里。
两台发电机——三千瓦的和五千瓦的——被安装在了地下室的角落里。排气管接到了通风口,用铁皮管道引到了室外,防止一氧化碳在密闭空间里积聚。
电路也做了改造。林砚让赵大国从发电机拉了一条独立的电路到楼上的房间里,和市电的电路做了一个切换开关——正常情况下用市电,一旦停电,手动切换到发电机供电。
上一世,末世爆发后第五天,整个溪云镇就断电了。没有电,就意味着没有灯光、没有冰箱、没有手机充电、没有任何现代文明的便利。
人类对黑暗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而丧尸在黑暗中的攻击性会提升三到四倍——不是因为它们在黑暗中更强,而是因为人类在黑暗中更弱。视觉受限、反应变慢、恐惧会让肌肉僵硬、判断力下降——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足以让一个白天能轻松解决三只丧尸的人,在晚上被一只丧尸咬死。
但如果有电——有灯光——一切都不一样了。
灯光不能丧尸,但灯光能恐惧。
而恐惧,才是末世里人最多的东西。
赵大国的工人们忙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终于把所有的改造工程都做完了。
赵大国走之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崭新的甲级防爆门,又回头看了看窗户上密密麻麻的钢筋护栏,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忍住。
“砚子,你到底是怕啥?”
“怕死。”
赵大国被这两个字堵得说不出话来。
怕死。
多朴素的理由。
谁不怕死呢?
但没有人会因为怕死就把家改成碉堡。除非他知道——死亡真的会来。
赵大国深深地看了林砚一眼,没有再问。他带着工人上了车,走之前摇下车窗说了一句:“老钱让我备的东西,我回去就备。你——保重。”
林砚点了点头。
“赵哥,你也多备点水和粮食。”
又是这句话。
赵大国没有回头,但他踩油门的脚明显重了几分。
工人走了之后,林砚正准备关门,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带着一种气冲冲的、兴师问罪式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林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脚步声他太熟了。
他还没来得及关上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就冲到了他的门口。
男人中等身材,微微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夹克的拉链拉到了口的位置,里面露出一件老式的白色圆领背心。头发稀疏,前额秃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头发被精心地梳到了一边,试图遮住那片光秃秃的头皮,但风一吹就全暴露了。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混合了愤怒、焦虑和那种长辈特有的“我是为你好”的复杂组合体。
林远叔。
他爸的堂兄弟。
林砚父母走得早,林远叔是他在溪云镇唯一的亲戚。名义上是叔叔,实际上两家的关系不远不近——在林砚父母还在的时候,逢年过节会来往一下;父母走了之后,来往就更少了,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
林远叔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刘桂芳,他老婆,大家都叫她刘婶。四十出头的年纪,烫了一头蓬松的卷发,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碎花外套,手里还攥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看起来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的路上被林远叔拽过来的。
刘婶的表情比林远叔稍微温和一些,但也带着一种明显的不赞成。
“林砚!”
林远叔一开口,声音就炸了。
“你是不是真疯了?啊?我刚才路过你这栋楼,看到那些工人往你家里扛钢筋——你家窗户是怎么回事?你看看你把你家搞成什么样了?”
他伸手指着窗户上密密麻麻的钢筋护栏,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这是住家还是坐牢啊?你是不是把家改成监狱了?这像话吗?你看看这整栋楼,谁家窗户是这个样子的?你让邻居怎么看?让别人怎么想?人家还以为你犯了事被关起来了呢!”
林远叔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刘婶在后面拉了拉他的袖子,但没拉住。
“是啊砚子,”刘婶探出头来,语气比林远叔缓和一些,但那种“你不正常”的潜台词一点也不少,“你叔也是担心你。你要是没钱了,跟叔说一声,叔虽然也不宽裕,但好歹能帮衬你两个。你别这样啊——前天听隔壁楼的老张说你把房子卖了?你把房子卖了你住哪啊?你又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把家改成这个样子——你这到底是要啥啊?”
林砚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个字都没说。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上一世。
末世爆发后第三天。
整个溪云镇的秩序在短短七十二小时之内彻底崩塌。超市被抢空了,药店被砸了,加油站的油被抽了。幸存者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谁手里有粮食、谁手里有物资,谁就成了众矢之的。
林远叔——就是眼前这个嘴上说着“为你好”的叔叔——在末世第三天的晚上,带着十几个人冲进了他的家。
不是来帮忙的。
是来抢的。
他们知道林砚手里有半箱泡面和两桶矿泉水——这在末世第三天已经算是“巨款”了。
林远叔冲在最前面,脸上没有一丝平时那种“叔叔关心侄子”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被饥饿和恐惧到极限之后的疯狂。
他抢走了林砚所有的食物和水。
然后——在他们撤退的路上遇到了一群丧尸。
林远叔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跟在林砚身边的周墩推了出去。
推向了丧尸。
用周墩的命换自己的命。
“你跑慢了你就当挡箭牌!”
这句话,是林远叔在推出周墩的时候说的原话。
周墩当时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那个眼神林砚记了十年。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甚至不是绝望。
是不解。
那种“为什么?我没做错什么啊?为什么要推我?”的不解。
然后他就被丧尸淹没了。
林砚到现在都不确定周墩到底是死在了那群丧尸手里,还是死在了之前巷子里的那三只丧尸手里——他的记忆里有两个版本的周墩的死。
但不管是哪个版本,林远叔都在其中一个版本里扮演了最恶心的角色。
所以现在,看着林远叔站在他面前,用那种“我是你长辈、我是为你好”的口气对他指指点点——
林砚的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但他没有让那团火烧出来。
没有意义。
末世还没爆发。现在的林远叔还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自私但还没有坏到骨子里的中年人。人性的黑暗是被极端环境出来的——在和平年代,林远叔可能一辈子都只是一个抠门的、爱占小便宜的、嘴碎但心不算坏的普通亲戚。
但末世会改变一切。
饥饿和恐惧会把人心里最黑暗的东西出来,像是掀翻了石头底下的虫子,阳光下看不见,但它们一直都在。
林砚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吵。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叔,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什么。”
“你知道个屁!”林远叔的声音又高了八度,“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不好好上班不好好存钱,卖房子的钱全花光了——你花在哪了?买了一堆破铜烂铁把家搞成这样?你对得起你爸你妈吗?”
搬出父母了。
林砚的眼神冷了一度。
“叔,你要是没别的事——”
“我怎么没事?我就是来——”
林远叔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哗啦——
那是金属桶碰撞的声音。
很轻。很快。像是有人在试图悄悄地搬走什么重物,但没拿稳,发出了一点动静。
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不是门里面。是门外面。是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方向。
林砚的目光瞬间从林远叔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锁定了走廊尽头。
他看到了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一个身影正蹲在楼梯口的拐角处,弓着腰,双手抱着一样东西,正试图悄悄地往楼下溜。
那样东西——是一桶汽油。
老钱卖给他的二十升装汽油桶。
刚才赵大国的人帮忙把发电机搬到地下室的时候,汽油桶还有两桶没来得及搬下去,临时放在了门口的走廊里。
而现在,有人在偷他的汽油。
林砚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三十来岁,瘦长脸,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贼亮,头发油腻腻的贴在脑门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T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刘三。
刘婶的娘家侄子。
溪云镇有名的混混。不是那种有组织有纪律的黑社会,就是那种小偷小摸、坑蒙拐骗、欺软怕硬的街头烂仔。平时在镇上无所事事,东家蹭口饭、西家偷烟,谁都看不上他,但谁也懒得跟他计较。
上一世,末世爆发之后,刘三变本加厉。他纠结了一帮混混,专门抢劫落单的幸存者,打不过丧尸就抢活人,比丧尸还可恶。
林砚在上一世的末世第十五天亲手收拾了他——一拳打断了他三肋骨,把他和他那帮混混从溪云镇的东区赶到了西区,从此以后,东区的幸存者再也没有被人抢劫过。
但那是末世第十五天的事了。
在这之前的十五天里,刘三和他的人已经祸害了不知道多少幸存者。
而现在。
这条蛆虫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偷他的东西。
林砚动了。
他从门框旁边起身的速度不算快——至少以他淬体一层的身体素质来说,他完全可以更快。但他没有刻意加速。他用一种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是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过了林远叔和刘婶身边,走过了走廊中间那几步距离,走到了楼梯口。
刘三正弓着腰抱着那桶汽油往下走,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刘三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一种无赖式的嬉皮笑脸替代了。
“嘿,砚子,你这放在走廊上的东西没人看着,我以为——”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砚的脚到了。
一脚。
正正地踹在了刘三的口上。
淬体一层的力量。普通成年男性两倍以上的腿部爆发力。
刘三像一个被踢飞的麻袋一样,整个人往后倒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砸在了楼梯拐角的墙壁上,发出了一声闷响。汽油桶从他手里脱落,咕噜噜地滚下了几级台阶,撞在了栏杆上停住了。
“噗——”
刘三的嘴里喷出了一口气,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的后背撞在墙上的力度不小,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那种从腔到脊柱的钝痛足够让他在地上蜷缩好一会儿。
他捂着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满脸通红,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他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脚踹飞了。
一脚。
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你——你他妈——”
刘三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开始蹦脏话。但话说到一半,他对上了林砚的眼神。
那双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甚至没有厌恶。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像在看一只蟑螂的冷淡。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应该有的。
那种眼神的背后,是十年的末世、数不清的战斗、无数条生命的终结。那种眼神见过太多的血、太多的死亡、太多的人性的丑陋,以至于看什么都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刑的死人。
刘三是街头混混不假。但混混的本能是——识时务。
他们欺软怕硬。这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而此刻,他本能地、毫无疑问地、确定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他惹不起。
不是打不过的那种惹不起。
是打了就会死的那种惹不起。
刘三的嘴巴张了张,脏话吞回了肚子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捂着口,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但那一眼的凶狠在对上林砚的目光之后,立刻像被浇了冷水的火苗一样萎了下去。
“行……行行行,你牛,你牛行了吧——”
他一边嘟囔一边踉踉跄跄地往楼下跑,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打着楼梯,声音越来越远,最后“砰”地一声推开了单元门,跑了。
林砚弯腰捡起了那桶汽油,掂了掂,没漏,桶身完好。
他把汽油桶搬回了门口。
走廊里,林远叔和刘婶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刘婶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刘三是她娘家侄子。虽然她也知道刘三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毕竟是自家亲戚——被人当面一脚踹飞,搁谁脸上都挂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也看到了林砚刚才那一脚的力度。
一脚——把一个一米七五的成年男人踹飞了两米多。
这不正常。
一个二十出头的、看起来并不特别壮硕的年轻人,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力气。
刘婶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远叔也不说话了。
他刚才张嘴想骂林砚“你怎么”,但那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吐出来。
因为他也看到了林砚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一个晚辈该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一个五十岁的长辈——不自觉地感到了害怕。
“叔,婶。”林砚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天不早了,你们回去吧。回去了多备点粮食和水,备在家里,别出门。”
又是这句话。
林远叔的嘴巴张了张,骂了一句“你脑子有病”,然后拉着刘婶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
刘婶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太小,林砚没有刻意去听。
他把最后两桶汽油搬进了屋里,关上了门。
甲级防爆门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厚重的“砰”。
不是之前那种薄铁皮碰撞的空洞声。
是实心钢板撞击门框的声音。
沉稳。扎实。像是一块巨石落地。
林砚转过身。
客厅里,周墩还在沙发上打坐。不过这次他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窗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钢筋护栏。
“砚子……我睡了一觉醒来……你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改了一下。”
“改了一下?你这叫改了一下?你这叫——你这叫——”
周墩找不到合适的词。
“固若金汤。”林砚替他说了。
“对!就是这个词!”周墩拍了一下大腿,“你把家搞成固若金汤了!这也太夸张了吧?你是怕什么?怕贼吗?咱们溪云镇才多大点地方,能有什么贼——”
“不是怕贼。”
林砚走到窗户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粗壮的钢筋。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到了大脑,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是怕比贼更可怕的东西。”
周墩看着他的背影,不说话了。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他不傻。
从昨天的电话开始——“关系到能不能活的那种重要”——到今天看到的这一切,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林砚在为某种极其严重的事情做准备。
那种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但他不问。
因为他信。
林砚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不需要理由。
林砚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整个房间。
防爆门——关着。严丝合缝。
窗户——钢筋护栏焊死了。钢化玻璃完好。
物资——粮食在地下室堆得满满当当。药品分类码好。武器装备整整齐齐。
发电机——就位。电路改好。随时可以切换。
修为——淬体一层。还在继续提升。
发小——活蹦乱跳地坐在沙发上,正在用一种敬畏的眼神打量着窗户上的钢筋。
一切就绪。
林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他憋了很久。
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起,从意识到末世还有三天就要爆发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里就一直绷着一弦——一叫做“来不及”的弦。
来不及囤货。来不及修炼。来不及备武器。来不及改造房子。来不及救人。来不及做一切应该做的事。
但现在,这弦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完全松了。
只是松了那么一点点。
够他喘一口气了。
上一世,末世爆发的时候,他手里只有一把菜刀、半箱泡面、一个四处漏风的出租房。他像一只被扔进暴风雨里的蚂蚁,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摔打着、随时都可能被碾碎。
这一世——他有了一座堡垒。
一座属于他的堡垒。
就算天塌了,他也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就算丧尸来了,他也不用再抱着菜刀缩在角落里发抖。
这种感觉——这种“我不用再逃了”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久到他差点忘了安全感是什么味道的。
原来安全感的味道,是防爆门合上时那一声沉闷的“砰”。
是钢筋护栏被焊死在窗框上时那一串“滋滋”的焊花。
是地下室里发电机低沉的嗡鸣声。
是周墩坐在沙发上,拍着肚子说“砚子我饿了”的声音。
“行了,吃点东西吧。”林砚走到堆在墙角的物资箱旁边,翻出了两桶方便面,丢给周墩一桶。
“好嘞!”
周墩接住方便面,手脚麻利地撕开包装,开始找热水。
林砚看着他忙活的背影,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这一世,他要守住这个地方。
守住这些物资。
守住这个人。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溪云镇的夜晚安安静静的,路灯亮着,虫鸣声从窗外传进来,被钢筋护栏切割成一段一段的。
吃完泡面之后,周墩继续盘腿修炼——这次他居然真的感受到了丹田的位置,兴奋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被林砚按着脑袋摁了回去:“别动,继续感受,别分心。”
林砚自己也在修炼。
淬体一层的灵力在体内缓缓循环着,像一条温热的小溪在经脉里流淌。他能感觉到灵力正在慢慢地侵蚀着第二层的瓶颈——按照这个速度,明天白天应该能突破到淬体二层。如果运气好的话,末世爆发之前甚至有可能摸到淬体三层的门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十一点。十一点半。
周墩已经彻底睡着了,鼾声震天响,整个客厅都在微微颤抖。
林砚从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
他准备去检查一下门窗是否全部锁好——这是末世习惯,睡前检查所有的出入口,确保没有任何疏漏。
他走到门口。
弯腰换鞋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门缝下方的地面。
一张纸。
一张被折成了两折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底下塞进来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可能是刘三刚才来偷汽油的时候从身上掉出来的。
林砚弯腰捡了起来。
纸很皱。是那种被攥在手心里揉过很多次的皱法。
他展开了。
纸上写着几行字。
字迹很潦草,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刘三那种没念过几天书的人写的。
但内容——
内容让林砚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老大,那小子这两天往家里囤了好多东西,粮食药品什么都有,还买了好多刀,改了门窗,搞的跟城堡一样。我今天去探了一下,被他发现了,踹了我一脚。这小子不好惹,但是东西太多了,够咱们吃一年的。我看明天就动手抢了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纸条的最下面,是一行签名。
不是刘三的名字。
是收信人的名字。
也就是刘三口中的——“老大”。
那两个字歪歪扭扭地写在纸条的右下角,墨水有一点洇开了,但每一笔每一划都清晰可辨。
沈烬。
林砚攥着纸条的手一点一点地收紧。
指节发白。
纸条在他的手心里发出了细微的褶皱声。
沈烬。
上一世幸存者联盟的首领。
所有人心中的救世主。
他上一世最信任的人。
而刘三——溪云镇的街头混混——管他叫“老大”。
这意味着——
沈烬在末世爆发之前就已经在布局了。
他在末世还没来之前,就已经开始组织人手了。
他知道末世要来。
他提前知道了。
就像林砚一样——他也知道。
但他选择的不是囤物资保护自己。
他选择的是——抢别人的物资。
林砚的目光从纸条上移开,穿过客厅,穿过窗户上密密麻麻的钢筋护栏,落在了外面漆黑的夜色里。
溪云镇很安静。
但安静的表面之下,有些东西已经在暗处蠕动了。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提前知道末世要来的人。
他错了。
还有一个人也知道。
而那个人——沈烬——上一世以“救世主”的身份站在所有人面前的那个人,此刻正在暗处,盯着他。
盯着他的物资。
盯着他的堡垒。
盯着他的一切。
林砚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是上膛之后、扣下扳机之前的平静。
末世还有不到一天。
而敌人,比丧尸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