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满殿炫耀,从皇帝到国师
早朝。
今天的太极殿跟以往任何一天都不一样。不是气氛不一样——是空气本身不一样。殿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说不上来的清香,不是熏香,不是药味,也不是御膳房飘过来的炊烟。硬要形容的话,像是雨后竹林里的那种清气,被晨风压缩了十倍然后均匀地喷洒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房玄龄是最先发现不对的人。他刚迈进殿门就停住了脚步,抬起头往平里坐的御座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偏头对旁边的杜如晦低声说了句:“今天的气味不太对。太净了。”杜如晦吸了吸鼻子,点头道:“像陛下上次在后苑御剑时空气里的味道,但更浓。”房玄龄沉默片刻,轻声说了句让杜如晦哑口无言的话:“那就不是空气的问题,是灵气的问题。”
百官陆陆续续到齐了。但今天没人交头接耳,没人偷偷整理腰带,没人低声抱怨早朝太早——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清气,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今天会发生点什么。程咬金站在武将班列里,怀里抱着他那把新磨的宝刀,刀鞘上还沾着今早他在自家院子里试飞时刻在门框上的木屑。他吸了吸鼻子,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尉迟敬德:“闻到了没?跟那天陛下在后苑飞第一剑之后的味道一模一样。但浓了至少三倍。”尉迟敬德没回答,只是把自己手里那两颗煮鸡蛋往袖子里又塞了塞——他今天带了四颗,因为昨天程咬金说他带的鸡蛋数量跟实验成功率有某种他解释不清楚但确实存在的统计学关联。
“陛下驾到——”
太监的唱喏声还没落,殿门自动开了。不是被太监推开的,是殿门自己往里弹开的——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掌轻轻一拂,悄无声息地滑到两侧。然后走了进来。不是走,是飘进来的。但今天他脚下没踩龙泉剑——他脚下什么都没踩。整个人悬空三尺,负手而立,明黄龙袍的下摆在灵气的托举下轻轻波动,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水波在托着他往前流动。他从殿门口飘到御座前的整个过程大概三个呼吸,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连呼吸声都被压到了最低。他飘到御座前,没有像往常那样从剑上走下来,而是直接凌空转身,坐了下去。御座的坐垫在他屁股落下去的瞬间微微陷了一下,然后一切归于静止。那把龙泉剑呢?它自己飞进来的。剑身横在身后两尺的位置,跟着他一路飘进来,等他坐下之后,剑才自己飞回剑鞘,咔哒一声合上——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故意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满殿文武的反应分成三种。第一种是以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为代表的武将派,嘴巴张着合不拢,眼珠子跟着那把自动归鞘的龙泉剑从殿门口一路转到御座前,眼神里全是一个意思——我要学。第二种是以房玄龄和杜如晦为代表的文臣派,表面镇定但手在发抖——房玄龄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惊,结果盏盖碰着盏沿叮叮当当响了好几下,他脆不喝了。第三种是魏征。他一个人站在谏议大夫的班列里双手抱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食指在左臂上来回敲,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诸卿平身。”抬手,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浮现出一团拳头大的七彩光团——跟昨天我在院子里打碎老槐树的那团一模一样,但颜色比我的更亮,七彩的光芒在太极殿的金砖地面上投下一圈缓缓旋转的虹彩。然后他反手一推,七彩光团朝殿门外飞去,擦过程咬金的头顶——程咬金只觉得头皮一凉,抬手一摸发现自己的发髻歪了,旁边尉迟敬德眼疾手快帮他把簪子扶正,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说话——光团飞出殿门,飞过广场,砸在广场尽头那块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石制拴马桩上。
“轰——”
没有碎石飞溅,没有烟尘弥漫。那比人腰还粗的拴马桩直接消失了。不是碎了,不是倒了,是消失了。地面留下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那是石头被灵力分解到分子级别之后剩下的唯一残渣。
整个太极殿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然后房玄龄的茶盏终于掉了——啪嗒一声砸在金砖地面上,茶水溅湿了他的朝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然后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对身边的杜如晦说:“这双靴子是上个月新换的。现在上面沾的茶,比刚才那拴马桩还值钱。”杜如晦没接话,他的眼睛还盯着殿门外那个浅坑,嘴角在轻微抽搐。
程咬金直接从武将班列里冲了出来,跪在金砖地面上,膝盖撞得咣当响。他双手把宝刀举过头顶,嗓门震得琉璃瓦直颤:“陛下!臣想学这个!”尉迟敬德紧跟着也跪了下来,但他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务实:“陛下,这光打在人身上什么效果?能打穿几层甲?”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臣的鸡蛋全煮不熟了。蛋煮不熟,臣已经连着吃了两天生蛋了。”
收回手,掌心的七彩光晕缓缓散去。他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大将军,又扫了一眼殿下那群眼神灼热的文武百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他出乎意料地微微偏头,朝殿柱旁看了一眼——那里站着的不是大臣,是我。
“朕这套功法,不是自己悟的。是崇玄令李二牛,用自己当年在破道观里吃蝎子、啃树皮、饿到半死换来的洗髓体悟,反反复复试了上百次,才整理成的一套完整功法。从一块破砖头开始,到现在的《鸿蒙大道经》,每一步都是他先踩出来的。”他又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压低了些,“从今天起,李二牛不只是崇玄令——是国师。城外那座避暑山庄,从今起改赐李二牛为道观。朕不在崇玄署时,一切修务国师代行。”
满殿的视线刷地全打在我身上。房玄龄手里那盏碎成两半的茶盏被他重新捡起来,又掉回托盘里。杜如晦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武将班列里尉迟敬德第一个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很朴实的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能发明丹方,原来陛下都是你教的。程咬金更是直接指着我嚷嚷了一句“国师以后开会坐我旁边”,被李靖一声“你先把跪着的膝盖伸直再说话”压了回去。
抬手让我站到他旁边。我从殿柱旁走出来,走到御座前转身面向百官。程咬金还跪在地上,但他在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用极低的声音说了句“李国师,你那套打拴马桩的功法——”,“你体内灵气还没到六层。”我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那我先排个号。八层到了第一个教我。”我差点笑出声——这人连“排号”都学会了。
等我在他旁边站定,示意百官平身,然后开口:“国师,朕昨天深夜试功时发现——丹田里灵气恢复的速度,比前几天慢了至少一半。朕问孙思邈,他说可能是朕体内的灵属性跟功法运气路线不太匹配。灵到底是什么?”
殿下安静了。这个问题悬在所有人头顶上,只是之前没人能回答——因为没人知道灵是什么。李淳风在角落放下炭笔,把耳朵往这边凑了凑。袁天罡坐在殿门边的矮墩上,此刻也抬起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
“灵,是一个人天生对某种天地灵气的亲和力。灵的基本属性分为五行——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属性各有各的特质,各有各的长处,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合不合适。”
我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催动一丝极淡的灵气在掌心上凝聚成五团小指肚大的光点,依次排开。五团光点在我指尖缓缓旋转,每旋转一次颜色就各自加深一分——金黄、青翠、水蓝、赤红、暗黄,五色分明。
“金灵——属性为金,亲和天地间的金石之气。金灵者,锋芒毕露,性格刚毅果决,修炼偏向锋利伐,御剑飞行时速度最快、穿透力最强。金灵在五行中主肃,是天生的战将之资。但金灵也最容易锋芒过盛伤及自身经脉,修炼时要特别注意以柔克刚——剑气太利,连自己都割。”
“木灵——属性为木,亲和天地间的草木之气。木灵者,生机勃勃,性格温和坚韧,修炼偏向生机恢复与经脉滋养,对药材的感知最为敏锐。木灵在五行中主生发,是天生的药师和医者。但木灵攻伐之力偏弱,遇到金属性对手容易被克制——木遇金则折,所以木灵修士需要配一件金属性法器来平衡。”
“水灵——属性为水,亲和天地间的寒水之气。水灵者,心思细腻,性格柔中带韧,修炼偏向阴柔持久,擅长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水灵在五行中主润下,灵气绵长不绝,适合修习持续性法术和防御型功法。但水灵爆发力不足,遇到土属性防御容易被吸收殆尽——水遇土则渗。”
“火灵——属性为火,亲和天地间的烈焰之气。火灵者,热情奔放,性格刚猛直接,修炼偏向刚猛爆发,瞬间输出极强。火灵在五行中主炎上,是天生的战斗型修士,适合修习攻击型法术和炼器——因为火能熔金。但火灵持久力偏弱,遇到水属性对手容易被克制——火遇水则灭。”
“土灵——属性为土,亲和天地间的厚土之气。土灵者,沉稳厚重,性格踏实可靠,修炼偏向稳固防御,防御力在同阶修士中最强。土灵在五行中主稼穑,天生适合培植灵草灵药——因为土能生万物。但土灵灵动性不足,御剑飞行速度最慢,遇到木属性系穿透时防御容易被瓦解——土遇木则疏。”
五团光点在我指尖一一闪亮又收回掌心,重新融为一团透明的气旋,我开始讲灵的品级。
“每一种灵还分品级——下品、中品、上品、极品。品级越高,吸收灵气的速度越快、越高。同样一个火灵,下品火灵可能炼气三层就卡住了,极品火灵能一路冲到筑基。品级是天生的,但可以通过后天丹药和功法锻炼来提升——只是提升的幅度有限,从下品提到中品有可能,想从中品提到极品,比重新投胎还难。”
殿下所有人都在看我指尖上那五团跳跃的光点。房玄龄盯着那五色光点,嘴里喃喃道:“五行——这跟《尚书·洪范》里的五行次序完全一致。金木水火土——原来不只是哲学概念,是物理属性。”
程咬金在下面眼睛都直了,用胳膊肘猛捅尉迟敬德:“你看到没?五种颜色!你说咱俩是什么属性?我觉得我是火——我脾气爆。”尉迟敬德目睛地盯着那些光点,回了三个字:“你像火,但火没你这么吵。火灵爆发力强,但你说话是持续输出——更像水。”程咬金愣了一下,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损他。
“除了五行灵之外,”我五指一合,那团透明的气旋又炸开,变成六团颜色各异的光点,每一团都跟刚才的五行属性截然不同,“天地间还存在一些极其罕见的稀有灵。它们比五行灵更稀有,各有各的独特优势。”
六团光点在我指间穿梭流转,每停顿一次就放大一种颜色,每放大一种,殿下就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动。
“风灵——颜色青白,特性是速度快、身法灵动。风属性修士御剑飞行速度远超同阶,同等灵气量下飞行时长比普通灵多出三成,适合做斥候、探路、快速突击。缺点是防御力偏低,正面硬碰时不占优势。”
“雷灵——颜色紫金,特性是爆发力极强,瞬间输出在所有灵中名列前茅。雷属性修士适合修习雷法,一击必,最适合突击型战术。缺点是消耗巨大,一场战斗打完之后灵气恢复时间长,不适合持久战。”
“毒灵——颜色幽绿,特性是攻击带有持续毒性。毒属性修士打出去的灵力能附着在伤口上持续侵蚀对手经脉,适合消耗战和扰战。缺点是近身防御偏弱,被高爆发对手近身会很被动。”
“冰灵——颜色霜白,特性是控制力极强。冰属性修士能把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成冰晶,迟缓对手的行动速度,适合团战中的辅助控场。缺点是爆发力不足,单独击能力偏弱。”
“空灵——没有颜色。”我把那团透明的气旋转到最前面,让它独自悬浮在指尖上方,“空灵不亲和任何一种属性的天地灵气。它是最特殊的一种灵,因为空灵没有属性。没有属性的代价是修炼速度极慢,比普通人快不了多少,每突破一层都要付出数倍于常人的努力。但空灵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优势——正因为不受属性限制,所以可以纯粹依靠外部控制和技巧来处理炼丹、炼器中的各类属性变化。顶级的炼丹大师里就有空灵的先例。只是这条路,比其他灵都要难走十倍。”
李淳风听到这里,忽然在角落放下炭笔,用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认真表情开口问道:“师弟,你说空灵可以炼丹——那如果一个人连空灵都没有呢?就完全没有灵,难道这辈子就注定跟修仙无缘了?”
“当然不是。”我收回指尖所有光点,转过身正对李淳风,也正对殿下所有竖着耳朵的文武百官,“没有灵,不代表不能修炼。没有灵的人虽然无法感应天地灵气、无法修仙,但他们可以走另一条路——体修。”
“体修?”程咬金第一个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体修是什么?是练肌肉吗?”
“不完全是肌肉。体修不修真元,不结金丹,修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通过长期的极限锻炼、外药淬体和气血打磨,把身体本身炼成一具足以硬扛飞剑的兵器。体修练到高深处,一拳碎山石,肉身横渡江河,寻常飞剑斩在身上只留一道白印。而且因为体修不依赖灵气,所以在禁灵领域或灵气枯竭之地照样能发挥全部实力。当然,体修也有上限——不能御剑飞行,不能施展法术,寿命延长也远不如修士。但对于没有灵的普通人来说,体修就是唯一能让他们与修士比肩的道路。”
我话音刚落,程咬金已经双拳紧握,整个人像被点燃了的火把。他猛地转头看向尉迟敬德,音量完全没控制:“你听到没!体修!一拳碎山石!老子不就是天生这个的?万一我测出来没有灵——我就走体修!照样能把你那把飞剑从天上拽下来!”
“你先测了再说。”尉迟敬德摁住他肩膀把他摁回原位,然后自己慢慢站起来,用极认真的语气问我:“国师,体修这条路——有没有年龄限制?末将今年四十好几了,还能不能练?”
“体修跟修仙不一样——修仙靠灵,体修靠意志。只要扛得住淬体的痛苦,年龄不是绝对障碍。练得晚,进步慢,但能练。”
尉迟敬德沉默了一息,然后缓缓点头,重新坐下。但他的手已经不再攥鸡蛋了——他把那两颗生鸡蛋轻轻放在旁边的案几上,像是在放下某种纠结了很久的执念。
听到这里,微微挑起眉毛,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惋惜——但也只是一瞬。他轻轻点了点头,开口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有路子朕就不用再替你瞎心”的了然:“那就好。朕当年军中那些没有机会读书认字的老卒,若也能靠体修延一口气,胜过退伍之后伤病缠身。”
他说完转向殿下,声音陡然提高:“房玄龄,把刚才国师说的灵属性分类、品级划分、五行特性、稀有灵特征、体修入门方向——全部记下来,交秘书省刊印。这条不光给十六卫留档,也发到各道折冲府。另外,”他目光转向我跟孙思邈中间的空位,“具体怎么分辨每个人属于什么属性,国师你来定。”
“陛下,臣刚才想到一个办法,”我说,“可以用天然水晶来测试灵属性。”
微微挑眉。殿下所有人也都同时竖起了耳朵。程咬金立刻往前迈了一步,膝盖还在隐隐发疼但他顾不上揉,瞪着眼问我:“水晶?就是我夫人首饰上镶的那种透明石头?”
“就是那个。”我点头,“天然水晶是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导体,本身不携带任何属性偏向。它不需要测试者主动注入灵力——只要握在掌心,水晶就会自动感应握持者体内潜藏的灵天赋,将灵属性和品级以颜色和纹路的形式显现出来。没有灵的人握住它,它就保持透明——因为本没有什么可显现的。”
“具体怎么分辨?”立刻追问。
我抬起右手五指微张,用灵气在虚空中依次凝出各属性对应的颜色与纹路,示意给殿下所有人看。
“金灵——在水晶中呈现金黄色,纹路锐利分明,像刀锋划过琉璃留下的刻痕,锋芒毕露。”
“木灵——颜色蓝青苍翠,纹路苍劲有力,像老树的系盘虬卧龙,充满生机感。”
“水灵——颜色清白透亮,纹路柔和流转,像山间溪水在水晶里缓缓流动,绵柔而不绝。”
“火灵——颜色赤红灼亮,纹路跳动飞扬,像火焰在水晶内部燃烧时凝固的瞬间,充满爆发力。”
“土灵——颜色灰白或暗黄,纹路厚重沉稳,像大地深处沉积了千万年的岩层脉络,稳定而持久。”
“这是五行基础属性。”我略作停顿,指尖的灵力色泽再度变换,“接下来说稀有灵——风灵,颜色青白,纹路飘忽不定,像狂风在水晶内部飞速旋转。雷灵,颜色紫金,纹路暴烈如电,注入的瞬间会闪过一道电光般的裂痕。毒灵,颜色幽绿,纹路诡异多变,像毒液在水晶中不断侵蚀扩散。冰灵,颜色霜白,纹路如冰花绽放,注入灵气后水晶表面会凝出一层极薄的寒霜。空灵——没有颜色,水晶依然透明无瑕,但仔细看会发现内部有一团极淡的气旋在缓缓转动,那是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灵气本身。”
李淳风刷刷狂草记录完,忽然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问我:“那如果完全没有灵——就是把水晶握在手里等了很久,什么反应都没有——是不是就说明这个人只能走体修路子?”
“正是。水晶无任何变化——透明依旧,无纹路无颜色无气旋,说明握持者体内没有灵,无法感应天地灵气。那就建议他去走体修路子,别在引气入体上白白耗费时间。体修一样可以成为强者,只是路不同。”
听完这些,从御座上走了下来。他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殿下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急切:“少府监珠宝库里有没有透明水晶?拿几块来,当场测。”
老太监立刻小跑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带着两个小太监捧回来一个红木托盘,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七八块未经雕琢的天然水晶,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不过拇指肚。这些水晶全是透明无色的,烛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一圈一圈的碎光。老太监把托盘稳稳当当放在殿中央的矮几上,退后两步,拂尘撂在臂弯里,用一种“咱家今天可能又要见证历史”的表情站定。
率先拿起一块比鸽子蛋大一圈的水晶,托在掌心里,将一丝极细微的灵气往里注入——他是有修为的人,可以主动注入灵力来激发水晶。那块水晶在他掌心躺了两息,然后突然亮了——不是复杂的多色交织,而是一道极其纯粹、极其锐利的金黄色光芒。整块水晶像是被人从内部进了一把纯金的匕首,那道金黄色的纹路从水晶正中心暴射而出,直贯两端,纹路边缘净利落,像刀锋切出来的剖面——不弯不绕,锋芒毕露。
李淳风从殿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刚喊出“陛下是纯——”就被袁天罡伸手拽了一把袖子,后半句硬生生改成压低了的激动低语:“纯金灵!金纹锐利无双,从中心到两端一刀贯透——上品纯金灵!”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锋芒毕露的水晶,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纯金灵——倒也合适。朕用了一辈子的剑,原来是剑用了朕。”
接下来要测的百官都没有修为,无法主动注入灵力。但这并不影响水晶发挥作用——普通人只需将手掌覆在水晶上,水晶自会感应其体内潜藏的灵天赋。
房玄龄第一个上前。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在一块拇指大的水晶上,等了片刻,水晶依然透明。他又换了块稍大的重新覆上手掌,结果一样——透明如初,没有任何颜色,没有任何纹路。他把手收回去,语气平淡如水:“老夫果然没有灵。也好——以后只能走体修路子。批奏折批了一辈子,也该练练身子骨了。”
杜如晦在旁边刚把自己的手掌覆上水晶,片刻后那块水晶忽然亮起了层层叠叠的蓝青木纹与灰白土纹——土木双灵,木纹扎于土纹之中,苍劲有力。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那块土木交织的水晶,又看了看房玄龄面前那块依然透明的,忽然开口:“房公,我帮你练。土木相生——以后每天卯时,咱俩校场见。我拿木灵力帮你疏导筋骨,你练体修我陪你站桩。”房玄龄转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好。但你上次帮我改奏折改错了三个字——明天校场上我会记得这件事。”杜如晦嘴角抽了一下。
程咬金已经等不及了,从托盘里抢了一块最大的水晶,大掌啪地拍上去,指节都捏白了。那只手刚放稳,水晶忽然自己亮了——灰白色厚重纹路,极其纯粹,没有丝毫轻浮躁动,正是纯土灵。程咬金低头看着自己掌下这块自发亮起的水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大声宣布:“臣是纯土灵!稳得很!以后战场上臣站前排——土灵防御最强,陛下金灵主攻,臣挡箭,陛下敌!”他转过头对房玄龄补了一句,“房大人,您以后练体修,我陪您一起站桩——我也得补补底盘。”
房玄龄端着那盏冷茶对他微微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来自纯土灵的邀约。
尉迟敬德走上前去,动作明显比程咬金沉稳得多。他将手掌平贴在最大那块水晶上,静静等着。等到众人快以为这块水晶也不会有反应时,它忽然亮了——灰白色的厚重土纹,极其纯粹,跟程咬金那块几乎一模一样。纯土灵。
“纯土灵——防御型。难怪末将一辈子的都是守城和断后的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掌下的水晶,用一种近乎总结的语气说了句“土灵配步兵——和泥打桩都顺手”。然后他转头看向房玄龄,“房大人,您练体修的时候,末将跟程将军一起陪您练。两个纯土灵左右架着,您练马步腿上各绑一块夯土板,见效快。”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已经摩拳擦掌的程咬金,把茶盏放下,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以后吏部考核体修入门是否勤勉,就以两位将军陪练的时辰为准。”
托盘旁边,袁天罡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将手掌覆在一块水晶上,片刻后水晶亮起了极其纯粹的两种颜色——蓝青色木纹苍劲有力,灰白色土纹厚重深沉,两种纹路交叠但不混杂,木纹在上土纹在下,像一棵老树扎于厚土之中。他把手收回去,用他一贯平稳从容的语调说了句:“土木双灵。以后贫道专司灵植培育——木生土养,刚好和孙师叔的土灵搭档。”
李淳风紧跟着窜过去,把手往水晶上一盖——他按上去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别是空别是空”,话没念完水晶亮了。金色锐利纹路为主,清白色柔和纹路为辅,两种颜色在水晶里各占一边:金的锋锐如刀刻,水的柔和似溪流。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金水双灵——金主水辅!”
“金生水。”袁天罡在旁边用他能传进整座大殿的平稳语调补了一句,“金为水之源。你有金灵,炼器控火时生成的余热可以辅助水灵调控丹炉温度。”
“……所以我既能炼器又能调和丹液?金水双修?我不用再拿艾草烫自己了?”李淳风猛地把手从水晶上抬起来,转向我,语气里带着一种晚了整整四年才解开谜底的懊恼,“师弟,咱俩在终南山顶浪费了四年时间拿艾灸烫自己——结果我是金水双灵!本不是火!”
“你至少现在知道了。”我拍拍他肩膀。
魏征走上前来,将手掌覆在水晶上。片刻后水晶亮起了清白色水纹,辅以一丝极淡的青白风纹。那风纹弱得像水面上的涟漪,刚泛起就散了。“水主风辅。难怪魏大人每次谏言都像水一样——看似往后退了一步,实则把岸边的泥全冲走了。”我说。
魏征把手收回去,嘴角那道极其微弱的弧度一闪即逝:“臣只是恰好测出这个属性而已,不代表臣以后会因为属性改了谏言方向。不过既然水辅风——以后若有人在朝堂上被风吹歪了笏板,臣可能会少递他一份谏章。”
“那臣先替尉迟将军谢过魏大人。”程咬金在旁边接了一句。
魏征转向他:“程将军是土灵,风吹不动——谢我作甚。”
“臣替尉迟将军谢的——他站桩的时候容易被风吹,我土灵不用。”
尉迟敬德在旁边瓮声瓮气地了一句:“你替我谢魏大人之前能不能先替我把那两颗鸡蛋煮了。”殿尾压不住的轻笑声里好几个侍御史同时用笏板挡住了脸。
从托盘里拿起最后一块透明水晶,递到我手里。我将手掌覆上去,片刻后赤红色的火纹与水蓝色的水纹同时在水晶内部升腾而起,火纹在上跳动飞扬,水纹在下柔和流转,两种属性互不压制也不融合,在水晶里形成上下对流——火在上,水在下,水火相济。
“水火双灵。”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红蓝交织的水晶,“火能控火候,水能调药液——所以最适合炼丹的人,是我。”
何厨子的声音从殿门外飘进来——“我说李令君怎么每次闻药香都能猜出锅里还剩几味药!原来不是鼻子灵,是灵对路!”他嚷嚷完才发现自己站在早朝殿门口,赶紧缩回去,又探回半个脑袋小声补了句:“那以后炼丹熬膏收汁的时候,您能不能也帮我把御膳房的灶火调一调——我那个羊肉炖得老是过了火候。”
看着殿下这一幕,忽然笑了。他转向殿下,声音陡然提高:“房玄龄,把刚才国师说的灵属性分类、品级划分、五行特性、稀有灵特征、体修入门方向、水晶测灵作方法——全部记下来,交秘书省刊印。李靖,你回头把十六卫飞行编队现有十人的灵测试排进程——用国师说的水晶握持法先测一轮,整理出属性分布表,分清楚谁适战、谁适合炼丹、谁适合培植、谁适合炼器、谁适合走体修路子。体修训练由尉迟敬德和程咬金牵头——你们两个纯土灵,正好带校场体能。”他微微偏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忽然柔和了半寸,“避暑山庄那边,朕派少府监去修葺。国师自己定个名字,匾额让欧阳询题。”
我脑子里翻了一圈,最后蹦出来两个最简单的字。
“就叫随心观吧。随心随性,不拘泥于规矩。就像修仙一样——没有固定的路,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
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头道:“好。随心观——大唐国师的道场。”他站起来,对满殿文武一挥手,“血神丹从今起,不再作为普通丹药发放。凡对大唐有卓越贡献者——军功、政绩、医术、农桑、水利、文教——由各部尚书举荐,崇玄署审核,朕亲自批准,方可赐丹一枚。这不是奖赏,是资格。能拿到丹的人,就是朕认定的、有资格踏入仙门的人。”
散朝时老太监重新端起了他那柄拂尘,用拂尘柄把托盘里被翻得横七竖八的水晶一块一块摆正,然后小心地放进一只衬了丝棉的木匣里,匣面上贴了张封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贞观灵”。那块房玄龄手掌覆过后依然透明的无色水晶被单独排在木匣最左角,封条下方另有一行极小的备注:首例无灵,体修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