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荐的小说名字叫做《养尸纪事》,这是一本十分耐读的传统玄幻作品,围绕着主角沈酆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07629字,喜欢看传统玄幻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养尸纪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子时。
张集镇上空的乌云忽然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不是银白色,而是一种发乌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的旧棉布。这道月光不偏不倚,正照在张氏宗祠的屋顶上。
沈酆站在八仙桌前,抬头看了一眼那轮被乌云半遮的月亮。
“月煞。”他低声说了两个字。
月煞入宅,邪祟借道。这是最坏的天时。
院子里所有人都已经各就各位。张汉卿父子三人站在祠堂大门左侧,每人手里举着一面引魂幡,白布幡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声音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布面。齐北蹲在祠堂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握着那支从张家祖上传下来的老式铜钥匙,钥匙被他攥得发烫。柳三变带着阿勇和阿依守在院子东南角,三人呈品字形站立,每人面前点了一盏苗疆特制的蛊灯,灯芯是用蛊虫的体液浸泡过的,烧起来冒出的烟是绿色的,直直地往上窜,一丝都不偏。
那条太行黑被牵到了院门外,拴在一棵枣树上。狗已经不叫了,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呜咽声,像是在哭。
沈酆把七盏长明灯逐一点亮。桐油拌朱砂的灯芯燃烧起来,火焰是暗红色的,七盏灯七朵火苗,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点完最后一盏灯,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竹筒,拔开塞子。三只噬魂蛊从竹筒里爬出来,趴在他的黑手套上,触角朝着祠堂的方向疯狂颤动。
去吧。
沈酆把手伸到长明灯上方,三只噬魂蛊沿着他的手指爬进灯油里,身体沉入暗红色的油面,只留下三对镰刀般的上颚露在外面,微微张合。
然后他拿起那块枣木缠线板,放在八仙桌正中央。张家三代女人的手汗和指油浸透了这块木头,阴气极重,正好用来做阵眼。他把那节活骨从铅盒里取出来放在缠线板上,骨头一接触枣木,立刻剧烈地弹跳起来,青灰色的骨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内部苏醒。
“张老爷子。”沈酆头也不回,“开门。”
张汉卿握着铜钥匙的手抖得厉害,钥匙头在锁孔边上磕了好几下才捅进去。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张继祖和张承业同时推开了祠堂的两扇木门。
一股气浪从门内涌出来。
那不是风,而是纯粹的冷——一种穿透皮肉直刺骨髓的寒意,带着浓烈的甜腐气息。院子里的温度在门开的瞬间骤降了十几度,地上的石板表面结出一层白霜,霜纹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条条惨白的手指在石板上抓挠。
张继祖手里的引魂幡被这股气浪冲得往后一扬,幡面倒卷,拍在他脸上。他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稳住身形,低头一看,幡面正中央多了一个黑褐色的掌印,五指分明,每一手指的指节都清晰可见。
可幡面上刚才什么都没有。
张承业比他叔强不了多少。他离门更近,那股气浪直接冲在他口上,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板地上,闷哼了一声。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两只手的手背都变成了青紫色,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爸!”他惊恐地看向张汉卿。
张汉卿顾不上儿子。他举着引魂幡的手也在发抖,但他毕竟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比儿子多,咬着牙站在那里,一步不退。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祠堂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先生,里面……里面有动静。”
沈酆当然听到了。
祠堂里面传出来的不是说话声,也不是脚步声,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上爬行,又像是指甲在木板上刮擦。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沈酆端起八仙桌上的一盏长明灯,朝祠堂门口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板地霜纹的缝隙之间。
走到门槛前面,他把长明灯举了起来。
灯光照进祠堂。
十七口黑漆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享堂里,四排四列,最前面单独放着一口稍大一些的——那是张汉臣的棺材。祠堂里的白布挽联还挂着,供桌上的香炉里着没烧完的香,一切都和正常的灵堂没什么两样。
但沈酆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十七口棺材的盖子,全都移位了。
每口棺材的盖子都往同一边挪开了大约两指宽的缝隙,不多不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统一推开。缝隙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些窸窣的声响,就是从这些缝隙里传出来的。
沈酆没有跨过门槛。他把长明灯举得更高了一些,灯光扫过棺材之间的过道。
然后他看到了地上的脚印。
那些脚印是湿的,带着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黏液,从棺材底部一直延伸到享堂正中央的供桌前,在那里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印迹,然后又从供桌前折返,回到每一口棺材旁边。
脚印的形状是人脚,但比例不对。脚掌太长太窄,脚趾的位置模糊不清,像是脚趾的骨骼没有完全分开,被一层皮膜连在一起。
僵尸的脚印。
十七具尸体曾经同时从棺材里出来过。它们走出了棺材,走到了供桌前,然后又各自回到了棺材里。
它们出来做什么?
沈酆的目光落在供桌上。供桌上摆着十七张死者的遗像,黑白照片里十七张面孔表情各异。但此刻,那些遗像全都倒了,脸朝下扣在桌面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巴掌拍翻的。
供桌的正中央,摆着一个瓷碗,碗里装着半碗白米饭,米饭上着三筷子。
这是晋北一带的丧葬风俗,灵堂里要供三碗饭,叫倒头饭,让亡魂吃饱了上路。但此刻三碗倒头饭全都被吃得净净,碗里连一粒米都没剩下。在上面的三筷子也都断了,断口参差不齐,不是被掰断的,是被什么东西咬断的。
沈酆身后的张汉卿也看到了这一幕。老人的脸色在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它们……它们吃过了?”
沈酆没有回答。他把长明灯往前伸了一点,灯光照亮了供桌后面的墙壁。
祠堂的正墙上,用朱砂画着一道巨大的镇尸符。这是之前王半仙画上去的,符纹工整,朱砂鲜红,一看就是行家手笔。但现在这道符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朱砂粉末从墙面上簌簌地往下掉,像是在墙上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把符咒往下刮。
镇尸符正在被瓦解。
而最让沈酆在意的是符咒剥落的顺序。朱砂粉末不是随机掉的,而是从下往上、从左往右,按照符纹的笔画顺序,一笔一划地逆向剥落。就像有人在按书写顺序,把这道符咒一个字一个字地倒着抹掉。
这种事沈酆听说过,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他师父的老札记里写过:镇尸符逆向剥落,意味着被镇压的东西已经强大到了可以解构符咒本身。这不叫破符,叫反噬。能做到这一点的僵尸,至少是飞僵以上,有了基本的灵智。
但飞僵的瞳孔是横的。柳三变看到的竖瞳,不是飞僵。
“沈先生,”齐北忽然在后面低声叫了一句,“你手里的灯——”
沈酆低头一看,手里的长明灯灯芯开始剧烈地跳动,原本只有豆大的火焰忽然暴涨成一尺多高,暗红色的火焰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照得祠堂内部一片惨绿。
不光是这一盏灯。他身后八仙桌上的其余六盏灯也同时变了颜色,七朵青绿色的火焰齐齐跳动着,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然后棺材里面传出了声音。
不是窸窣声了。
是指甲抓挠木头的声音。十七口棺材同时响起了指甲刮木板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那种声音让人的头皮瞬间发紧,像是有一千针同时扎在后脑勺上。
张汉卿手里的引魂幡一把没握住,幡竿脱手掉在地上。他顾不上去捡,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八仙桌旁边才停住。
“它们要出来了。”柳三变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那柄刀是苗疆古法锻造的百折刀,刀身上淬过七十二种蛊毒,砍在活人身上见血封喉。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把刀砍在僵尸身上,怕是连皮都破不了。
“还没到子时三刻。”沈酆说了一句。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他拿着长明灯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只黑手套下的指甲已经烫得让他咬紧了后槽牙。
棺材里的抓挠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然后,在最响亮的一瞬间,所有声音同时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沈酆反而后退了一步,把长明灯往门槛外面一放,退回了院子里。
“关门。”他说。
张继祖和张承业愣了一下,然后同时扑上去,把两扇木门猛地合上。张汉卿手忙脚乱地把铜锁挂上去,咔嚓一声锁死。
沈酆从八仙桌上拿起缠线板,上面放着的那节活骨已经不再弹跳,而是安静地躺在枣木上。骨头表面的血丝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隐约形成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非常扭曲、极难辨认的图形,但沈酆看懂了。
那是一张地图。
万人坑内部的地图。
活骨感应到了同类的召唤,正在用血丝绘制通往万人坑核心的路径。这张地图的出现,意味着万人坑最深处的那个东西,已经彻底醒了。
然后祠堂里面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十七个人。十七双脚同时踩在石板地上,步伐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在喊口令。脚步声从棺材的位置响起,朝着祠堂大门的方向移动。
十七具尸体在棺材里躺了八天之后,自己站了起来。
沈酆把缠线板收回怀里,左手捏住了八仙桌上的铜钱剑,右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黑色竹筒。竹筒里还有两只噬魂蛊的母虫,比刚才放出去的三只子虫毒性强十倍不止。
如果门板拦不住它们,他就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
脚步声在门板后面停下了。
隔着两扇木门,沈酆能感觉到十七具尸体正站在门那边,面朝着同一个方向,一动不动。它们在等。等子时三刻。那才是阴气最盛的一刻,也是它们力量最强的一刻。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院子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那条太行黑在院门外发出最后一声呜咽,然后彻底没了动静,不知是死是活。
天上的乌云裂缝越来越大,暗红色的月光照得整个张集镇像是一座浸泡在血水里的废墟。
然后,远处传来了一声鸡叫。
不是真鸡。张集镇方圆十里已经找不到一只活着的公鸡了。这声鸡叫是沈酆提前让人准备的录音,掐准了时间放的。
鸡鸣破晓,阳气初生。
这是骗局。天还黑着,离天亮至少还有三个时辰。但僵尸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它们只能感知阳气的波动,而当第一声鸡鸣响起的时候,不管真假,都会本能地产生畏缩。
门板后面的脚步声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十七口棺材的盖子被同时合上的声音传了出来,沉闷而沉重,像十七记闷锤。
祠堂里面重新安静了下来。
沈酆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院子里的人,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的话:
“它们暂时回去了。子时三刻,鸡叫不灵了。”
“那怎么办?”张汉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沈酆没有回答张汉卿。他把柳三变和齐北叫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块缠线板,把上面活骨画出的地图展示给他们看。
“万人坑的入口在砖窑,这条路是通往核心的。核心位置在祠堂正下方大约三十米深的地方。”他的手指沿着血丝画出的路线缓缓移动,“我要下去。子时三刻之前,我得赶到核心,把源头控制住。这十七具尸体交给我布下的阵法,应该能拖到天亮。”
柳三变盯着地图上那个标着核心的位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个核心标记是什么意思?活骨画这个叉是想告诉你什么?”
沈酆沉默了片刻。
地图上那个代表核心的标记,不是用人血丝画的,而是用一种更深沉的颜色——青黑色。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黑色斑点,形状像一个竖着的瞳孔。
“不知道。”他说,“下去了才知道。”
他没有说实话。
他当然知道那个标记意味着什么。那是魃的标记。至少在师父撕掉的那几页老札记里,这种竖瞳标记出现过一次。虽然只剩残页,但那个标记的形状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必须下去。不是因为要救张家,而是因为一具成型的魃,在末法时代抵得上他再养一百年的尸。如果能把魃收服,他布了十年的大阵就能在一年之内大成。
当然,这个念头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出来。
“我跟你下去。”齐北说。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刃是黑色的,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一道符咒被直接刻进了金属里。这是齐家祖传的摸金刀,据说明朝时期齐家祖上用这把刀砍过一具千年飞僵的头,刀刃上从此沾了一丝煞气,永不磨灭。
“我也去。”柳三变说。他从腰间的银饰上取下一个小竹笼,里面装着一只体型比噬魂蛊大一圈的蛊虫,通体血红,“这是我的本命蛊——赤炼,跟了我二十年。要是真碰上了不得的东西,它能替我们挡一下。”
沈酆没有拒绝。他转头看向张汉卿,语气平淡地交代了最后一件事:
“老爷子,我们下去之后,八仙桌上的七盏灯不能灭。灯一灭,阵法就破了,你张家十七口尸体就会自己走出去,谁也拦不住。”
“我亲自看着灯!”张汉卿声音都变了,“我一把老骨头就焊在这张桌子前面,灯灭了我拿命去补!”
沈酆点了点头,拿起八仙桌上最后一盏长明灯,拎起自己那只看似不大的手提箱,朝院门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祠堂紧闭的木门。
门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十七道湿润的掌印。掌印排列得整整齐齐,五指分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刚才把手贴在了门板上。
十七道掌印。十七具尸体。
它们在门板后面,等着子时三刻。
沈酆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