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公里拉练结束,部队直接被拉到了野战综合射击考核区。
靶场上的黄沙被履带车碾得像面粉一样细。
风一吹,糊得人满嘴都是土腥味。
陆渊靠在一排木箱上,半眯着眼,手里把玩着两颗空弹壳。
弹壳在指节间来回翻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个脸带刀疤的刺头雷克并没有罢休。
他带着两个人,径直走到陆渊面前。
雷克身后,跟着一个白白胖胖的新兵。
那新兵脖子上挂着条金项链,迷彩服穿得松松垮垮,正是江南许家的富二代,许金元。
“陆渊,别装死。”
许金元从雷克身后闪出来,一巴掌拍在陆渊旁边的木箱上。
木屑飞溅,他因为过度用力而涨红了脸。
“入伍第一天,在澡堂子里,咱们怎么说的?”
“说好一起装废柴,争取早点被开除回家继承家产。”
许金元指着陆渊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筛糠。
“你倒好!团队第一,负重越野破记录!”
“你把我一个人晾在垫底的位置,天天被班长削!”
陆渊把弹壳揣进兜里,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拍了拍许金元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无奈。
“老许,你得讲道理啊。”
“我那是装废柴吗?我那是实力不允许啊。”
陆渊指了指自己身上爽的迷彩服。
“我不跑快点,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没了,我长身体呢。”
这番敷衍彻底点燃了许金元的怒火。
他觉得被最好的狐朋狗友背刺了。
“放屁!你就是想出风头,想提!”
许金元转身跑到射击区的装备台上。
他一把抓起一把88式狙击,丢在陆渊脚下的沙地上。
枪管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有本事别拿力气压人,咱们比枪!”
许金元红着眼,梗着脖子大吼。
“雷克说了,你上次打十环是闭着眼瞎蒙的!”
“今天咱们比蒙眼拆解组装,外加百米速射!”
“输了的,当着全连的面喊三声‘我是废物’!”
靶场周围的新兵瞬间围拢过来。
连远处的督察教官都停下了脚步,冷眼旁观。
雷克抱着双臂,嘴角挂着戏谑的冷笑。
他笃定,这个仗着天生神力破记录的纨绔,在精细的枪械作上绝对是个外行。
陆渊看着地上的狙击。
他叹了口气,脚尖一挑。
那把八斤多重的狙击枪像是有生命般弹起,稳稳落入他左手之中。
“老许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早点比完,我还得赶回去洗衣服。”
陆渊没废话。
他随手扯下脖子上的吸汗毛巾,动作利落地蒙在眼睛上。
在脑后系了个死结。
视线被彻底遮蔽,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计时开始!”
雷克按下秒表,声音里透着狠戾。
他话音刚落。
陆渊的左手已经像幻影般动了起来。
“咔哒——哗啦——”
枪械零件拆卸的金属碰撞声,密集得像一阵急促的暴雨。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摸索。
保险、弹匣、枪机、复进簧……
一个个零件在半空中划过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在木箱上。
排列得整整齐齐,距离分毫不差。
单手!
他只用了一只手!
全场死寂。
只能听见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的声音。
许金元脸上的愤怒凝固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雷克死死盯着陆渊那只快出残影的左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本不是新兵能做到的。
甚至连战狼的那些老兵油子,也不可能单手蒙眼把88狙拆得这么丝滑。
这还没完。
最后一个零件落下的瞬间。
陆渊的手指在半空中虚抓一把。
原本散落的零件仿佛受到了某种磁力的牵引。
“咔咔咔咔——”
组装的声音比拆卸更加迅猛。
金属零件契合的脆响,犹如死神敲击的鼓点。
“砰!”
弹匣推入枪膛,发出沉闷的闭锁声。
陆渊左手举枪,枪托连肩窝都没抵。
他依然蒙着眼睛,枪口随性地朝向半空中。
那姿势,就像是在拿着一把玩具水枪。
那里本没有靶子。
只有一棵歪脖子枯树,树顶上挂着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
距离木箱,整整一百五十米。
“他要什么?”
雷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话音未落。
“砰!”
枪声撕裂了靶场的宁静。
炽热的弹壳打着旋儿从抛壳窗弹出,落在沙地上,冒着一缕青烟。
一百五十米外。
那棵枯树顶端的最后一片黄叶,被精准地从部切断。
飘飘摇摇地落了下来。
没有打碎叶子,而是打断了连接树枝的那丝脆弱的叶脉!
陆渊扯下蒙眼的毛巾,随手把狙击枪扔回木箱上。
“老许,算你赢了。”
陆渊拍了拍手上的渣,语气诚恳。
“我是废物,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满意了吧?我能回去洗衣服了吗?”
他这三声敷衍到了极点的认输。
像三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空气仿佛被抽了。
几个新兵张着嘴,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扑通”一声。
许金元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滚烫的黄沙里。
他看着远处那片飘落的枯叶,又看了看木箱上那把组装完美的狙击枪。
眼泪唰地一下就流出来了。
他双手捶打着沙地,嚎啕大哭,声音凄厉得像个被抢了棒棒糖的三百斤胖子。
“骗子!”
“陆渊你个大骗子!”
许金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说好一起摆烂混子!”
“你特么背着我偷偷练成了战神!”
“你让我以后拿什么借口逃避训练啊!”
陆渊无奈地抓了抓头发,走过去想拉他一把。
“老许,别哭了,大不了下次我跑慢点,带着你一起。”
“滚!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许金元打开陆渊的手,哭得更大声了。
远处的督察教官和雷克彻底石化。
他们看着这个能单手蒙眼组装狙击枪,闭眼打断一百五十米外树叶的怪胎。
脑子里一片空白。
特种作战靠枪?
这小子对枪械的掌控,已经不是精通了,这他妈是玄学!
就在靶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混乱时。
一阵刺耳的急促哨声骤然响起。
连长李建国踩着一路黄沙,气喘吁吁地从指挥所方向狂奔过来。
他连帽子都没戴正,一边跑一边挥着手里的对讲机。
“别哭了!都他娘的给我站起来!”
李建国冲到队伍前面,一脚踢起一蓬沙子,直接盖在许金元脸上。
许金元打了个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连滚带爬地站进队列。
李建国环视了一圈这群灰头土脸的新兵。
脸色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着红光。
“所有人,立刻整理着装!”
李建国大吼一声,声音在靶场上空回荡。
“把脸上的泥给我擦净!风纪扣扣好!”
他指着通往靶场外面的那条盘山公路。
远处的地平线上,几辆军绿色的勇士越野车正卷着尘土疾驰而来。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局促。
“军区女兵连的同志,马上就要到场地了!”
“接下来一周。”
李建国看着陆渊,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她们将和我们铁拳团,进行代号‘红颜’的联合实兵对抗军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