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
太阳毒得像要把地皮烤化,热浪在沥青路上扭曲翻腾。
三十公里极限越野的起点线前,黑压压地站着五六百号新兵。
迷彩服后背结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盐碱。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脚边的沙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四个挂着黑牌的督察教官,戴着白手套。
两人一组,挨个拎起新兵脚边的战术背囊。
“三十公斤标准负重。”
教官颠了颠重量,冷着脸在成绩单上打了个勾。
“下一个!”
陆渊站在队伍最边缘。
他正捏着一不知道哪拔来的狗尾巴草,在牙缝里剔着中午食堂塞牙的红烧肉。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撑得快要炸开的军绿色背囊。
帆布边缘绷得死紧,隐约透出棱角分明的形状。
督察教官走到陆渊面前。
手套刚搭上提手,手腕猛地向上一提。
“嗯?”
教官发出一声闷哼,腰部剧烈地晃了一下。
那背囊像是在地上生了,硬生生把教官的手臂拉扯得笔直。
连地上的沙子都没带起一粒。
旁边几个新兵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教官脸色涨红,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双手抓住提手,腰部发力,猛地大吼一声。
“起!”
背囊终于离开了地面,但教官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砰地一声把包砸在地上,沙尘飞扬。
“你包里装了什么玩意!”
教官扯开背囊拉链的动作粗暴到了极点。
“哗啦”一声。
周围的新兵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连远在主席台用望远镜盯着这边的高世巍,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
没有沙袋,没有铁砂。
满满一包,全是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实心红砖。
一块叠着一块,码得整整齐齐,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红砖粗糙的表面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红光。
“六十公斤……”
教官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堆红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你超重了一倍!”
“大比武规定三十公斤,你往包里塞砖头什么?想哗众取宠?”
陆渊把狗尾巴草吐掉,拍了拍手。
他蹲下身,把拉链重新拉好,动作慢条斯理。
“报告教官。”
“我这是带点零嘴。”
陆渊站起身,拍了拍那结实的背囊。
“我最近在练铁头功。”
“拉练途中容易犯困,背点砖头,困了就拿脑袋磕两块提提神。”
教官气结,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他娘的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理由?
高空翻越网底下睡觉,三十公里越野背砖头练铁头功。
这小子简直是在把军区大比武当成杂技团!
“让他背。”
对讲机里传来高世巍低沉的声音。
教官深吸一口气,退到一边。
发令枪举起。
“砰!”
五百多号人像开了闸的洪水,顺着盘山公路汹涌而出。
起步的头三公里,大家还能保持阵型。
到了十公里,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长的散兵线。
粗重的喘息声盖过了脚步声,有人已经开始在路边呕。
铁牛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把眼睛都糊住了。
他咬着牙,盯着前方领跑的几个特战旅苗子。
刚想加速。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踩在沥青路上,都带着鞋底摩擦融化柏油的刺耳声响。
铁牛回过头,瞳孔瞬间放大。
陆渊背着那个装满红砖、鼓得像座小山的背囊。
步子迈得不急不缓,甚至双手还在裤兜里。
他就像个在公园散步的老大爷,轻松地越过铁牛,越过特战旅的苗子。
“让让,兄弟们。”
陆渊打了个哈欠。
“你们跑得太慢了,耽误我回去赶食堂晚饭的热乎劲。”
他说话连气都不喘,额头上爽得连一滴汗都没有。
两名特战旅的新兵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绝尘而去。
阳光越来越毒。
主席台的监控大屏幕上。
红色的定位点显示,第一名已经甩开了第二名整整两公里。
高世巍端着紫砂茶杯,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匀速移动、没有丝毫波动的红点。
背着一百二十斤的红砖,在三十度的高温下三十公里拉练。
这小子的体能底线,到底在哪里?
下午四点整。
终点线的红绸被一阵风卷起。
陆渊闲庭信步地跨过白线。
他把背囊往地上一扔。
“砰!”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地面的浮土散开一圈波纹。
几个记分员被这动静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陆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块红砖。
他在手里抛了两下,转头看向记分员。
“兄弟,有没有水?”
“这砖头太硬,我怕一会儿劈的时候崩到眼睛。”
记分员木讷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手还在抖。
他看着陆渊拿着那块砖,走到树荫底下,真的比划起来。
二十分钟后。
大部队才陆陆续续拖着仿佛灌了铅的腿挪过终点线。
特战旅的几个尖子生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看着树荫下正在玩抛接红砖游戏的陆渊。
眼神里的傲气被碾得粉碎。
“妈的,这小子是个什么怪胎。”
一个左脸颊带着刀疤的刺头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叫雷克,是战狼中队今年重点培养的狙击手。
连续两项考核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兵踩在脚下。
这让他在军区首长面前丢尽了脸。
雷克站起身,甩了甩发酸的胳膊。
带着另外两个同样看陆渊不顺眼的刺头,大步朝树荫走去。
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挑衅的摩擦声。
铁牛刚跑过终点,看到这一幕,急得想冲过去,被旁边的老兵一把拽住。
雷克走到陆渊面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砸出坑的红砖,冷笑一声。
脚尖挑起一块砖头,在半空中接住,单手捏得粉碎。
石粉顺着指缝往下掉。
“力气大,跑得快,算什么本事?”
雷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桀骜不驯。
“到了战场上,可不管你能不能背动一百二十斤的砖头。”
他近半步,盯着陆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特种作战,靠的是枪里的。”
雷克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听说,你在新兵连打出的那个满环。”
“是闭着眼睛瞎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