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浩楠天没亮就下了山。
牛家村在青云城东边，依着一条叫青溪的小河，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村口的歪脖子柳树底下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浩楠上前一问，正是张老汉。
张老汉说起丢牛的事，急得烟杆都在抖。牛是三天前丢的，夜里还好端端拴在牛棚里，早上起来就不见了，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的一样。
“不会是野兽叼走的，”张老汉说，“要是野兽，总得留点血，可我家牛棚净净的，啥也没有。”
浩楠在牛棚周围转了一圈。确实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痕迹。但他在牛棚后面的泥地上发现了几道很浅的刮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又被仔细地抹平了。抹平的手法很刻意，不是风也不是雨能做到的。
他顺着刮痕的方向往村后走。出了村，穿过一片杂树林，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了一座荒废的土地庙。庙门歪斜，里面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说不清是香灰还是腐肉的怪味。
庙里有人。两个。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墩的，穿着破旧的短打，正围着一口铁锅烧水。他们身后的角落里，一头黄牛被五花大绑撂在地上，嘴巴用麻绳缠了好几圈，一双牛眼惊恐地瞪着。
“妈的，这牛太瘦，出来没几斤肉。”瘦高个说。
矮墩墩的接话：“别挑了，白捡的牛还嫌瘦。赶紧烧水，完拉到隔壁镇上卖，没人认得出来。”
浩楠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两个凡人偷牛贼，没有修为。但他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硬拼——经脉里的杂质还在，灵力运转不畅，一个打两个未必稳赢。他想了想，绕到庙后面，搬起一块脑袋大的石头，对准庙门旁边的破窗板，狠狠砸了进去。
“砰”的一声巨响，碎木四溅。
庙里传出一阵惊叫和桌椅倒地的声音。矮墩墩的那个最先冲出来查看，浩楠从墙后闪出，刀柄直接砸在他后脑勺上。那人一声没吭就软倒在地。瘦高个听见动静冲出来，迎面撞上浩楠的刀尖，愣了一息，转身就跑，被浩楠从后面一脚踹翻，刀背在他肩颈上敲了一下，也晕了过去。
两个偷牛贼，总共花了不到十个呼吸。
浩楠解开黄牛嘴上的麻绳，牵着牛回了村。张老汉见到牛，老泪都快下来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五颗下品灵石。
“小伙子，我听说你们修仙的人用这个，我攒了好几年才攒了这么几颗……”
浩楠接过灵石，掂了掂。品质比他签到领的还次，灵力含量大概只有正常下品灵石的七成。但他什么也没说，揣进怀里，告别了张老汉，就转道去了青云城。
青云坊市在城南，是一条青石板铺的长街，两旁店铺林立。卖灵药的、卖符箓的、卖低阶法器的，各色招牌琳琅满目。街上修士三三两两，大多是锻体期和炼气初期的散修，偶尔能看到几个穿宗门服饰的弟子匆匆走过。
浩楠的灵石余额是三十四颗。净脉散五十颗一份，杂质炼化术二百颗。他连净脉散都还差十六颗。
他在坊市里转了一圈，发现地摊上的东西比店铺便宜不少。有几个散修蹲在街角，面前铺着块破布，上面摆着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低阶丹药的碎渣、残缺的符纸、不知从哪个秘境里捡来的破铜烂铁。有一个卖东西的中年修士半张脸被旧伤毁了，也不吆喝，就那么靠在墙上，任由路人从摊前经过。
浩楠在一个卖二手灵器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见他穿着碧落宗的杂役服，爱答不理地哼了一声。但浩楠的目光却被摊子角落里一枚不起眼的戒指吸引了过去。
那枚戒指通体乌黑，戒面没有任何纹饰，灰扑扑的，像是被埋在地里几十年才挖出来。旁边的标签写着——“古戒，材质不明，灵气全无。售价：五灵石。”
但在浩楠眼里，这枚戒指的界面上方，悬浮着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文字。
【检测到特殊道具：封灵戒（封印状态）】
【内含乾坤空间，封印解除后可开启储物功能】
【商城回收价：500灵石】
浩楠的心跳漏了一拍。五百灵石，足够他一次性买下两份净脉散，再加一本杂质炼化术，还能剩下一百灵石。但他随后看到了更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回收价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备注。
【该物品封印手段特殊，解除封印需吞噬一缕金丹境以上修士的本源灵力。若无法解除封印，则作为废品回收，回收价：2灵石。】
浩楠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吧。这才是这枚戒指的真实处境。封印解不开就是块废铁。金丹境修士的本源灵力——他上哪找金丹修士去？
“看中了？”摊主老头见他盯着戒指看了半天，慢悠悠开口，“五颗灵石拿走，概不还价。”
浩楠不动声色地放下戒指，又随意翻看了几样别的东西，最后像是无意间才拿起那枚戒指：“这玩意儿一点灵气都没有，你卖五颗灵石？”
“那你说多少？”
“两颗。”
“三颗，最低。”
浩楠丢下三颗灵石，把戒指揣进怀里。老头接过灵石，眼神里带着“又宰了一个冤大头”的得意。浩楠不在乎——解不解得开封印是以后的事，先把便宜占住再说。就算将来真解不开，两灵石买不了吃亏。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坊市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动。
几个穿黑衣的修士从街尾的一扇铁门里走出来，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对门口排队的散修们招了招手。那些排队的散修立刻蜂拥而入，像是生怕慢了就进不去。
王大壮以前跟他提过这个。青云坊市下面有个地下拍卖会，不定期举行，专门拍卖一些来路不太正的东西——秘境里摸出来的、宗门失窃的、甚至人夺宝来的。没人管东西的来历，只看你出不出得起价。
浩楠想了想，跟着人流走了过去。
门口的黑衣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入场费，一颗灵石。”
浩楠递过去一颗灵石。黑衣人侧身让开，他走进了那扇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走了二十来级，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三丈见方的地下大厅，摆着几十把破椅子，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修士。修为都不高，大多是锻体中后期，偶尔有几个炼气期的。大厅前方的台子上，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修士正在口沫横飞地介绍拍品。
“……玄阶下品灵剑一柄，起拍价三百灵石！”
剑身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但即使如此，底下还是有人举牌。三百二十，三百五十，最后以四百灵石成交。
接下来又拍了几件东西，有丹药、有残卷功法、有几块不知名的矿石。浩楠一件都没举牌——他没那个财力。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台上忽然换了一件拍品。
八字胡从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取出一张发黄的兽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纸面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最上方写着几个古篆字。
“残图一张。材质不明，文字为上古篆体。起拍价——十灵石。”
话音刚落，浩楠脑海中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红色感叹号。
【警告：检测到仙府秘境线索物品】
【该残图为仙府秘境开启密钥之一】
【建议：不惜一切代价获取】
浩楠盯着那行红字，瞳孔微微收缩。
仙府秘境。这四个字他在系统的商品分类里见过——那是被标在商城最高规格分类栏里的字眼，和“帝兵胚胎”“九转还魂丹”放在同一档。
八字胡在台上等了半天，底下没人举牌。残图这种东西在散修眼里跟废纸差不多——一套残图往往散落在天南海北，找全的概率比筑基丹从天而降还低。花十灵石买张废纸，没人愿意。
“八灵石。”八字胡降低了开价。
依然没人应。
浩楠慢慢举起了手。
“十灵石。”
全场都回头看他。一个穿着碧落宗杂役服的锻体期小子，在这种地方举牌，画面属实违和。
八字胡眼睛一亮：“这位道友出价十灵石！有没有更高的？”
没人加价。散修们看浩楠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同情——又一个被忽悠的冤大头。
成交。
浩楠上台交割，掏出十颗灵石的时候，手都在轻微地发颤。那是他三分之一的积蓄。但他没有犹豫。
接过兽皮残图的那一刻，系统的提示声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已获取仙府秘境密钥碎片（1/5）】
【集齐五张残图，可开启秘境入口】
【秘境开放倒计时：距离下一次秘境开启，剩余427天】
一年多。浩楠把残图妥帖收进怀里。来得及。
他转身离开地下拍卖会，走出那扇铁门，重新站在青云坊市的青石板街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上的散修们还在为几颗灵石讨价还价，地摊老头又在跟另一个客人唾沫横飞地推荐他那堆破铜烂铁。
浩楠摸了摸怀里的两样东西——用三颗灵石换的封灵戒，用十颗灵石换的秘境残图。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只剩二十颗灵石。
差三十颗才够一份净脉散。差一百八十颗才够杂质炼化术。
但他不急。
经脉里的涩感还在隐隐提醒他时间有限，但他已经慢慢摸清了这个世界的一点规则。灵石和机缘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得自己去挖。仙府秘境，就是一个值得挖的方向。
只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