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抗打
集训第二天,天还没亮,几个人就到了厂房门口。
晨光熹微,京郊的空气中带着一股湿冷的雾气,厂房的水泥地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露水。张龙渊已经站在那里了。今天手里没拿木棍,换了一铁棍——拇指粗,一米来长,银白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王也看了一眼那铁棍,心里咯噔了一下。昨天是木棍,今天是铁棍,明天是什么?狼牙棒?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昨天被木棍点过的小臂,骨头已经不疼了,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麻感,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前辈,今天练什么?”王也问。
张龙渊把铁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抗打。”
几个人同时咽了口唾沫。
张龙渊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王也,你先来。”
王也走到厂房中间,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急着运功,而是闭上了眼睛。昨天被木棍抽了一整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的护体功法,是从张楚岚的金光咒里扒下来的骨架,用武当的心法填的血肉。但他是风后奇门的传人。为什么不用风后奇门来推演?
风后奇门的核心是“制定规则”。在他的奇门局里,他就是天。那么在他的身体里呢?能不能也在身体里开一个局?不是对外用的局,是对内用的局。让他的身体成为一个奇门局,让攻击在进入这个局的时候,被规则改变。
他睁开眼,身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和昨天一样,但不一样的是,光芒在微微旋转——不是乱转,是按某种规律在转。坤位,艮位,坎位,巽位……八卦的方位在他的身体表面流转。
张龙渊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用了风后奇门?”
王也点了点头。“前辈,您昨天说风后奇门内用。我想了一晚上,想试试。”
“试。”张龙渊举起铁棍。
铁棍点向王也的小臂。这一次,王也没有硬扛。他的奇门局在身体表面流转,铁棍点中的位置恰好是坤位。坤为土,主承载。铁棍的力量被“承载”了——不是反弹,不是化解,是像打在了一团棉花上,那团棉花把力接住了,然后慢慢地、均匀地分散到全身。王也后退了一步,小臂没有肿,肩膀没有酸。
张龙渊的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再来。”
铁棍劈向肩膀。王也的身体微微一转,肩膀的位置变成了坎位。坎为水,主柔顺。铁棍劈在上面,力量顺着一条曲线滑走了,像水流绕过石头。王也没有后退,只是晃了一下。
“再来。”
铁棍扫向肋骨。肋骨的位置变成了离位。离为火,主发散。铁棍扫中的瞬间,那层淡金色的光芒猛地一亮,将铁棍弹开了。王也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弹开,他只是按照风后奇门的规则布置了局,剩下的都是局自己运作的。
张龙渊看着王也,目光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满意。“你这是什么功法?”
王也想了想。“用风后奇门推演出来的护体功法。原理是在身体表面形成一个微型的奇门局,让攻击落在我想要的位置——不是物理上的位置,是方位上的位置。通过改变身体表面的方位属性,来改变攻击的性质。”
他顿了顿,继续说:“铁棍是金属性的攻击,落在坤位,土生金,攻击会被增强。我以前想的是用土来承载,那样不对。后来我想通了,我一直用错了方位。金性的攻击,应该落在离位——火克金。所以我刚才最后那一下,特意把肋骨的位置转到了离位。铁棍被弹开了,因为火克金。”
张龙渊看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你昨天想了一晚上?”
“想了大半宿。凌晨四点才想明白。”
张龙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是人的笑,而是师父看到徒弟开窍时的笑。“你给这个功法起名字了吗?”
王也想了想。“没有。前辈您说之前那个名字难听,这个还没起。”
“叫‘风后’吧。或者‘奇门金甲’。”
王也念了两遍。“奇门金甲。奇门金甲。好听。就这个。”
张龙渊点了点头。“继续。”
铁棍又落下来了。这一次更快、更重。王也的奇门金甲在身体表面急速流转,不断地调整方位,让铁棍的攻击落在最有利的位置——金属性的落离位,木属性的落兑位,水属性的落艮位……每一种攻击都有对应的克制方位。
但他不是每次都能转对。铁棍扫向他的后背时,没有来得及转到坤位,铁棍结结实实打在背上,王也被打得趴在了地上。他爬起来,后背青了一大块,但没有叫疼,重新调整方位,继续。
“再来。”
铁棍点向他的额头。额头是头骨最硬的地方,但他不想硬扛——硬扛会震到脑子。他将额头的方位转成了兑位。兑为泽,主柔。铁棍点在上面,力量被一层一层的波纹吸收了,像石头扔进水里,荡了几圈就没了。王也的头晃了一下,但没有晕。
“再来。”
铁棍劈向他的大腿。大腿的肌肉厚,骨头粗,但他不想让大腿受伤——伤了走路都费劲。他将大腿的方位转成了巽位。巽为风,主动。铁棍劈来的瞬间,他整个人顺着铁棍的方向移动了半步——不是躲,是被铁棍“推”着走的。铁棍的力量被转化成了移动的力量,而不是伤害。他退了两步,站住了。
张龙渊点了点头。“你这个奇门金甲,比金光咒更适合你。金光咒是硬扛,你是化解。你用风后奇门的规则,把攻击的性质改变了。”
王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前辈,我还没练熟。转方位的时候有时候会卡住,一转不过来就挨打了。”
“练。”
“诸葛青。过来。”
诸葛青走到厂房中间,收起了折扇。他的表情还是很镇定,但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身上亮起一层青色的光芒。不是金光咒,是武侯奇门的护体术——八卦。光芒呈淡淡的青色,在身体周围流转,隐隐形成八卦的图案。
张龙渊看着那层青光。“八卦?诸葛家的?”
“是。前辈,这是我们武侯派的护体功法,以八卦方位为基础,将炁分布在身体的八个方向,形成全方位的防护。”
“八个方向?哪八个?”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每个方向的强度一样吗?”
诸葛青愣了一下。“应该是一样的。”
张龙渊用铁棍点了点他的口。“这里的炁,比后背厚。这叫一样?”
诸葛青不说话了。
“你这八卦,八个方向八个厚度。最厚的是口,其次是后背,最薄的是头顶和脚底。你练的时候是不是只练了正面的防护,背面的没有练?头没有练?脚没有练?”
诸葛青低着头。“前辈,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打擂台的时候,对手都在你正面。你下意识地加强了正面的防护。但真正的战斗,敌人可以从任何方向来。你头顶落下一块砖头怎么办?你脚底踩到地雷怎么办?”
诸葛青无言以对。
张龙渊看着诸葛青,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诸葛青心头一震的话。“你的武侯奇门,我在很久以前就看过。不是看你,是看你们诸葛家的前辈。”
诸葛青抬起头。“前辈,您见过我们诸葛家的前辈?”
“见过。民国的时候,我在南方遇到过你们诸葛家的一位长辈。他用武侯奇门对付岛国异人,一个人打退了十几个。我在旁边看了几眼。”
诸葛青的眼睛瞪大了。“您看几眼就会了?”
“看几眼就够了。”张龙渊的语气很平淡,“你们诸葛家的武侯奇门,从那以后我就有了。”
诸葛青站在厂房中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小苦练的武侯奇门,诸葛家传承千年的绝学,张龙渊看一眼就会了。不是看诸葛家的秘笈,不是看诸葛家的传承,就是看诸葛家的人用了几眼。这不公平。但他没办法。有些人天生就是不公平的。
张龙渊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诸葛青摇了摇头。“没什么。前辈,您继续。”
“你的八卦,问题不是练得不够,是想得不够。你一直在用武侯奇门的形,没有用武侯奇门的神。形可以练,神只能悟。”
他走到诸葛青面前,用铁棍点了一下他的口。“铁棍是金属性的攻击。金,对应乾卦和兑卦。乾为天,主刚健;兑为泽,主柔顺。两种应对方式——硬扛用乾,化解用兑。你选哪个?”
诸葛青想了想。“化解。用兑卦。”
“那你为什么不用?”
诸葛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八卦在他手里,就是一个“把炁分布到八个方向”的护体术。他从来没有想过,八个方向代表着八种不同的力量。
“诸葛家的武侯奇门,不比风后奇门差。”张龙渊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武侯奇门推演天机,顺应天道。风后奇门制定天机,成为天道。两条路,没有谁强谁弱。走通了,都是通天大道。但你的武侯奇门,徒有其形。你踏方位,推吉凶,用的是躯壳,不是灵魂。奇门遁甲的精髓不在形,在意。你只在形上用力,意上本没有下功夫。”
诸葛青低着头。他知道张龙渊说的是对的。他从小就练武侯奇门,每一步都走得对,每一个方位都踏得准。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要走这一步?为什么要踏这个方位?他的太爷爷教他的时候,只教了怎么做,没有教为什么这么做。不是不想教,是有些东西用语言说不清楚,只能自己悟。诸葛青没有悟出来,不是因为他笨,是因为他太忙了。忙着比赛,忙着证明自己,忙着让别人知道诸葛家的传人不是吃饭的。他没有时间静下来想为什么。
他将折扇在腰间,闭上了眼睛。他在想——兑为泽,泽主柔。铁棍的金属性攻击,落在兑位,应该怎么化解?他想起了王也刚才用风后奇门化解攻击的方式——不是硬扛,是让攻击的力量顺着一个方向滑走。兑为泽,泽是水汇聚的地方,水能载物,也能覆物。他睁开眼,身上那层青光变了——不再是平均分布在身体表面,而是集中在身体的一侧,像水一样流动着。
“准备好了?”张龙渊问。
“好了。”
铁棍点向他的小臂。诸葛青没有躲,他的青光在小臂处聚集,不是硬扛,是引导——铁棍的力量被那层青光“卷”了一下,顺着他的手臂滑走了。他后退了一步,小臂没有青,也没有肿。
张龙渊点了点头。“你用了兑卦?”
“用了。”
“感觉怎么样?”
“感觉……”诸葛青看着自己的小臂,“感觉铁棍不是打在我身上,是打在水面上。”
“这就是兑卦。柔能克刚,不是用软去对抗硬,是让硬的力量无处着力。”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他在想下一击——铁棍劈肩膀,用什么卦?巽为风,主动。用巽卦,让身体顺着铁棍的方向移动,化解力量。他试了,成功了。铁棍扫肋骨,用坎卦,水主柔顺,让力量像水流一样绕过身体。他试了,也成功了。
张龙渊看着诸葛青越打越顺,嘴角微微上扬。“你的天赋,不比王也差。你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教你。”
诸葛青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从小就被夸是天才,诸葛家几十年不出一个的天才。但那些夸奖他听了没感觉。张龙渊说这一句,他听进去了。
“张楚岚。过来。”
张楚岚走到厂房中间。他深吸一口气,金光咒全力开启。浓烈的金色光芒笼罩全身,比王也的淡金色厚实得多。这是天师府正宗的金光咒,代代传承,经过无数前辈的修正和完善,从心法口诀到炁的运行路线,每一步都精确到了极致。张楚岚虽然练得不算好,但底子是正的。
张龙渊看着张楚岚身上的金光,点了点头。“比罗天大醮的时候厚了。练了?”
“练了。前辈您说我的金光太散,我就每天多凝了一个时辰。”
“看得出。”张龙渊举起铁棍,“准备好了?”
“好了。”
铁棍落下来了。点在小臂。张楚岚的金光猛地一亮——不是被打亮的,是金光自动聚集到了被攻击的位置。张龙渊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这小子,金光咒的基础功打得不错。光能做到自动聚集,说明他的炁已经和光有了初步的默契。
“再来。”
铁棍劈在肩膀。金光又亮了,聚集在肩膀的位置,将铁棍的力道卸掉大半。张楚岚后退了一步,但没倒。
“再来。”
铁棍扫在肋骨。金光亮了,聚集在肋骨,但慢了半拍。张楚岚被打得弯了腰,闷哼一声。
“你的光能自动聚集,但速度不够。铁棍到你身上之后,光才跑过来。你要让它在你感觉到疼之前就跑过来。”
张楚岚捂着肋骨。“前辈,我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来?”
“你不知道。但它知道。你的身体知道。”张龙渊用铁棍指着他的口,“你的炁比你聪明。你不要用脑子指挥它,让它自己动。”
张楚岚愣了一下。“让炁自己动?”
“你的金光咒是怎么练的?是不是想着‘金光咒,开’,然后光就亮了?”
“是。”
“那是用脑子指挥。脑子太慢了。你要让金光咒变成你的本能——不用想,光就亮了。不用指挥,它就自己跑去该去的地方。”
张楚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再来。”
铁棍又落下来了。这一次,张楚岚没有想“光去小臂”,而是放空脑子,让身体自己反应。金光亮了,聚集在小臂,比刚才快了半拍。铁棍点在上面,他退了一步。
张龙渊点了点头。“行了。今天练到这。明天继续。”
张楚岚瘫在地上,浑身是汗,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种“不用想”的状态。那不是他控制的,是金光咒自己在动。
冯宝宝一直站在旁边,吃完了两包薯片。她看着王也被铁棍抽,看着诸葛青被铁棍抽,看着张楚岚被铁棍抽,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冯宝宝。过来。”
冯宝宝走到厂房中间,手里还拿着第三包薯片。张龙渊看着她。
“你不用练抗打。”
“为什么?”
“因为你的身体已经够硬了。比我手里的铁棍还硬。”
冯宝宝想了想。“那练什么?”
“你练躲。”
冯宝宝愣了一下。“躲?”
“你能挡住任何攻击,但你不能一直挡。你要学会躲。能躲开的,就不要挡。节省体力。”
冯宝宝点了点头。“好。”
张龙渊举起铁棍,劈向冯宝宝。冯宝宝没有躲,铁棍劈在她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冯宝宝纹丝不动,铁棍弯了。
张龙渊看着那弯了的铁棍,沉默了片刻。“我说了,躲。”
冯宝宝面无表情。“哦。”
铁棍又劈下来了。这次冯宝宝躲开了——不是那种灵活的躲,是身体微微一侧,铁棍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她的脚下没有动,只是上半身侧了一下。
张龙渊又劈了一下,她又躲开了。张龙渊又劈,又快又急。冯宝宝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上下左右地扭着,铁棍每次都差一点。她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做一件很无聊的事。
“行了。”张龙渊把弯了的铁棍扔到一边,“你不需要练了。”
冯宝宝打开第三包薯片,继续吃。
练到第三天。厂房里。
王也的奇门金甲已经转得飞快。铁棍点、劈、扫、挑,从四面八方打来。他的身体表面的金光急速流转,每一种攻击落在合适的位置——金属性的落在离位,木属性的落在兑位,水属性的落在艮位,火属性的落在坎位。铁棍打在他身上,不是被弹开,就是被滑走,要么就是被推着走。
张龙渊打了三十多棍,王也只被打中了三下。那三下是因为他转方位的时候卡了一下,铁棍落在了不对应的方位,被打得龇牙咧嘴。
“你的奇门金甲,已经入门了。”张龙渊收起铁棍,“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练抗打了。”
王也擦了擦汗。“前辈,那我练什么?”
“练风后奇门。内用。”
王也的眼睛亮了。
诸葛青的八卦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护体术了。他的青光在身体表面流转,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种力量交替出现,每一种攻击落在对应的卦位上,被化解、被转移、被引导。
张龙渊打了四十多下,他只被打中了两次。一次是铁棍太快,他没有来得及切换卦位;一次是他想用乾卦硬扛,但力量没扛住。
“你的八卦,已经比你之前用的强了一倍。”张龙渊收起铁棍,“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练抗打了。”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前辈,那我练什么?”
“练武侯奇门。内用。”
诸葛青看着张龙渊。“前辈,您能教我吗?正宗的武侯奇门。我们诸葛家失传的那些。”
张龙渊看着他。“武侯奇门不比风后奇门差。但练起来,不比风后奇门容易。你确定?”
诸葛青深吸一口气。“确定。我从小就练武侯奇门。别人说武侯奇门不如风后奇门,我不服。但我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至少我练的是真的。您说武侯奇门不比风后奇门差,我信。但我要的不是您告诉我,是我自己练出来。求前辈教我。”
他对着张龙渊鞠了一躬,弯得很深。
张龙渊看着诸葛青弯下的腰,沉默了片刻。“你们诸葛家的武侯奇门,我看过。民国的时候看你们家一位前辈用过。他的武侯奇门,比你强百倍。他的八卦,八种力量切换自如,不比你刚才用的差。但他的武侯奇门,还不是正宗的。正宗的武侯奇门,在你们老祖宗手里。诸葛武侯创出来的东西,比你现在用的深得多、广得多、强得多。我不是诸葛家的人,我没有资格教你诸葛家的传承。但有些道理是通用的。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当我没说。”
诸葛青直起身。“前辈,我想听。”
“武侯奇门,核心在‘侯’。辅佐之才。武侯奇门不是为自己定的,是为天下定的。你看到的吉凶,不是你个人的吉凶,是天下万物的吉凶。你踏的方位,不是你个人的方位,是天地万物的方位。你一直把武侯奇门当成战斗的工具,竞赛的手段。错了。武侯奇门不是用来打架的。武侯奇门是用来安天下的。”
张龙渊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道光芒。不是金紫色的雷光,是另一种光——青色的,和诸葛青的八卦很像,但更深、更沉、更广。那光芒从他的掌心铺展开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奇门局,比诸葛青用过的任何一个奇门局都要大、都要精妙、都要深邃。
诸葛青站在那个奇门局中,脚下的青光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他感觉到了,他的武侯奇门在他体内运转,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不是他主动运转的,是那个奇门局在带动他。他看到了一些他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东西——方位不再是方位,是力量;吉凶不再是吉凶,是规律;天不再是天,道不再是道。它们是同一回事。他一直把它们分开看,分得太开了。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诸葛青的眼泪掉了下来。
“前辈,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家老祖宗。他创出来的东西,比我教你的厉害多了。”
诸葛青擦了擦眼泪,笑了。“前辈,您见过我先祖?”
“见过。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小,到处跑。路过隆中,看到一座茅庐,门口坐着一个人。他请我喝茶,跟我聊了几句。他问我去哪儿,我说不知道。他说——‘不知道去哪儿,就先坐下来喝杯茶。’”张龙渊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杯茶很好喝。”
诸葛青愣住了。“前辈,您说的是真的?”
“你猜。”
诸葛青不问了,笑了。
张楚岚的金光咒已经能做到“不用想”了。铁棍落下来的瞬间,金光自动聚集在被攻击的位置,快得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他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让身体自己去应对。铁棍点、劈、扫、挑,金光一次次亮起,他的身体一次次后退、摇晃、弯腰,但金光始终没有碎。
张龙渊打了他不知道多少下,金光碎了一次——铁棍劈在他没有练到的脚底,金光来不及聚集碎了。但他的腿没有断,只是疼。
“你的金光咒,已经比你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张龙渊收起铁棍,“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练抗打了。”
张楚岚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前辈,那我练什么?”
“练雷法。内用。”
张楚岚的眼睛亮了。
晚上,几个人在厂房旁边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王也靠在墙上,揉着身上的淤青。张楚岚躺在地上,动都不想动。诸葛青盘腿坐着,闭着眼睛,还在琢磨诸葛武侯留下的那些东西。冯宝宝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拿着一包新薯片。
张龙渊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树枝,拨着火。火星在夜风中飘散,像萤火虫。
“前辈,您说明天练什么?”王也问。
张龙渊看着火堆。“对打。你们几个对我,一起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前辈,您是认真的?”王也问。
张龙渊嘴角微微上扬。“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几个人同时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