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问道章》中的沈尘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角色,作为一部东方仙侠风格的小说被苏长幸描述得非常生动形象,目前该书正处于连载状态之中,已经累计更新了234383字的丰富内容,作者目前已经写了很多内容,绝对值得一读。
问道章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百草堂的柜台后面有一把三条腿的凳子,坐上去会往左边歪。沈尘在这把凳子上坐了整整三天,每天从卯时到酉时,除了分拣药材就是称量药粉,偶尔帮周掌柜跑腿送几包丸药到隔壁街的散修手里。活不重,但每一刻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铺子里有青木商会的伙计轮班盯他,铺子外有崔衍的人巡街,他出个门买块饼都有人跟着。
沈尘对此没有任何反应。该分拣分拣,该称量称量,该跑腿跑腿,甚至在第三天下午还跟周掌柜聊了几句关于三叶草保存方法的闲天。周掌柜看不出他有任何异常,盯梢的人也看不出。
但沈尘心里那弦一直绷着。他在等两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在第三天傍晚到了。一个青木商会的伙计来铺子里找周掌柜拿药材,走的时候经过沈尘身边,袖口一翻,一个小纸卷滑进了沈尘的手心。纸卷打开,上面是韩婉清的字迹,只有一行字:“东西已找到,人还活着。下一步?”
沈尘看完纸卷后面不改色地将纸条碾成粉末,混进手边的药渣篓里。韩婉清动作够快——三天之内找到了他在木桌背面刻的钥匙和字,还进了永泰记仓库。她说的“东西”指的是永泰记仓库里藏着的血种实验记录,那是沈尘据老夫人夫君的笔记推断出来的线索。崔衍做了六年多的实验,每一批血种的植入、观察、收割都必须有记录,这些记录不可能放在他家或者丹坊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永泰记——那家挂着废矿石名头、实际上专供血种原材料的小商号。
韩婉清能进得去,说明他给的那把钥匙是对的。
“人还活着”这四个字,指的应该是韩瑾瑜。韩婉清在永泰记仓库里找到的不只是记录,还有关于她大哥下落的线索。这印证了沈尘之前的推断——韩瑾瑜没死,而是被崔衍从韩家后山转移到了别处,作为最后一批高品级血种的温床继续使用。
至于“下一步?”,这才是最难回答的问题。
沈尘没有立刻回信。他在三条腿的凳子上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用铜秤称完了最后一批当归,才借着去后院倒药渣的机会,用炭笔在一小片草纸上写了一个字:“等。”
等什么,他没有解释。因为他在等的第二个消息还没来。
关于那个银面人。
假死化种之后,沈尘感知力大幅提升,加上老夫人给他的檀木戒指屏蔽效果加持,他现在可以从一个人的灵气波动中捕捉到远比修为层次更细微的信息。那天在小院里,银面人只是看过来一眼,他就感知到对方身上有一层极淡的血腥气,这血腥气来自修士体内——对方要么是长期接触血种实验品,要么就是体内被植入了某种比血种更可怕的东西,并且修为和身份都不在天元城已知势力中。义庄档案里没有任何金丹修士的记载,城主府没有,青木商会没有,韩家也没有。
第四个势力。这个势力是什么?它和崔衍是还是主从?它在血种实验里扮演什么角色?这些问题没搞清楚之前,任何行动都是找死。
所以他等。
但这个“等”字还没来得及传出去,隔天就出了事。
周掌柜这天没来铺子,托人带了句话,说家里有事。沈尘一个人看店,从早忙到晚。傍晚时分,他刚关上铺子门板准备回住处,韩婉清从巷口闪了进来,她没穿素白衣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兜帽压得很低,但沈尘还是一眼认出了她走路的姿态。她走到沈尘面前,声音压得极低:“我大哥不在后山。”
沈尘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进了永泰记仓库,找到了崔衍的实验记录册。”韩婉清的眼圈有些发红,但声音很稳,“我大哥三年前就被当成最优先级实验体植入了血种,崔衍在他的体内放了两枚血种。两枚。我姑祖父当年一枚就被折磨了五年,我大哥体内有两枚。他的筑基不是靠筑基丹,是靠双血种强行突破的。突破之后直接被送到了永泰记的地下密室里,一直在那里被关着。”
沈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双血种。这个信息他在老夫人夫君的笔记里没有见过,余济的手札里也没有提过。如果一枚血种就能让筑基初期在数月内突破到中期,那双血种意味着什么?崔衍要的是韩瑾瑜的修为还是别的?
“还有一件事。”韩婉清的声音更低了,“我在永泰记的地下密室里看到了一个人——不是活人。是一具盘膝而坐的尸骨,死了很久了。但尸骨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躺着的,是坐在一个丹炉中央的。丹炉被封印了,封印的手法我认得,是韩家古籍里记载的‘人丹’炼制法。但韩家的人丹术早就被列祖列宗列为禁术了,连我都没学过完整的禁制手法。”
人丹。沈尘的目光微微一闪。他在义庄档案里见过这个词——七年前的一份旧档里记载过一个韩家炼丹学徒的死,死因写的就是“试炼人丹,炉炸而亡”。那个学徒的身份一栏被人用墨涂掉了,名字和编号都被抹去,只剩一行模糊不清的注释:“炉开时人已不成人形。”
“那具骸骨的身份能辨认吗?”沈尘问。
韩婉清摇了摇头:“骸骨上没有任何衣物和信物,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丹炉的封印盘上刻了道号,是‘长生子’。”
长生子。韩家二代先祖,融血锻骨术的真正开创者。
沈尘沉默了片刻。长生子的骸骨出现在永泰记的地下密室里,被人用人丹禁制封印在丹炉中。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长生子当年本没有死,或者说没有正常地死,而是被人以人丹的方式炼化了。炼化长生子的人,是在用他的骸骨作为血种的最终培养皿。
一个能将韩家先祖炼成人丹的人,要么是长生子自己的后辈,要么是比他更强的存在。而崔衍一个炼丹供奉不过筑基中期,本不具备炼化人丹的能力。那答案就很明显了——崔衍背后还有人。
银面人。
“韩三小姐,”沈尘开口,语气比之前更慎重了,“你有没有在永泰记见到过一个银面人?金丹修为,黑袍,不开口说话。”
韩婉清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崔衍找我的时候,他身边站着一个。那天我没法跟任何人传递消息。”
“那个人也在永泰记。”韩婉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极力压制的恐惧,“他不在别处,就守着地下密室。我远远看了他一眼,他睁开眼的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从头凉到脚。他的神识扫过来的时候,要不是你给我的银纹铁碎块我贴身戴着,我肯定被他发现了。沈尘,那个人不是天元城的人,我在越国修道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修为的人。他是从哪来的?他来天元城做什么?他和崔衍之间是什么关系?”
沈尘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着眼帘,脑子里的所有碎片正在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组合。
长生子的骸骨。崔衍的融血锻骨术复刻。银面金丹修士的人丹封印。黑风岭矿坑开采的熔岩髓。被标记的木火双系散修。韩家嫡系被植入血种的历代天才。以及韩瑾瑜体内的两枚血种。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崔衍不是血种计划的主导者。他不过是后来加入的复刻者。主导者从来都是那个银面人。银面人拿崔衍当棋子,崔衍拿韩家当温床,韩家拿自己的子弟当筑基丹的原料。而这个局的最初源头,是长生子创下的融血锻骨术。长生子为什么创这门秘术?普通的筑基哪里满足得了他,他要用血种结丹,甚至要在结丹之后继续往上走。而要往上走,就需要更强大的血种。所以他将自己作为最后的温床——人丹,这本不是什么禁术,而是融血锻骨术真正的究极形态,把自己炼成一具“种子的种子”。银面人恐怕是长生子的传承者,而崔衍,不过是他寻来复刻并改良这门秘术的匠人。
韩婉清忍不住追问:“你觉得他要多久才能脱身?我大哥他——”
“他不是不能脱身。”沈尘打断她,声音很轻,“他是已经不能脱身了。”
韩婉清愕然地看着他。沈尘继续说道:“双血种。你知道为什么崔衍要在你大哥体内植入两枚血种吗?你姑祖父体内一枚血种,被折磨了五年,神智仍然有清醒的时刻。但如果同时植入两枚血种,两枚血种会在丹田里互相争夺主导权。宿主本人的神智会被挤压得毫无留存空间。”
韩婉清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如果要对付银面人,我们现在的筹码还不够。你大哥的问题、我体内血种印记的问题、以及你姑祖父笔记里那两句没说完的话——‘源不在外,在内。不可寻,不可断’——背后还藏着一个我们没摸清的答案。我们分头行动。你再去一趟永泰记,找到崔衍的实验记录册里关于血种成熟周期的记录,我要知道两枚血种在你的大哥体内成熟的具体时间。我去找老妇人前辈确认一件事——长生子当年有没有留下除融血锻骨术之外的任何遗物,尤其是和人丹禁制有关的东西。”
“时间呢?”
“现在就去。”沈尘说,“等到明天,可能就来不及了。”
韩婉清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兜帽一拉,转身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沈尘锁好百草堂的门板,踏着夜色往柳叶巷而去。
老妇人还没睡。沈尘把情况说完之后,她先是沉默,然后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里格外渗人,不是恐惧,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恨。
“长生子的遗物,韩家秘库里有一件。不是什么功法秘籍,是一面铜镜。巴掌大,背面刻着丹炉纹,正面没有镜面,只有一层永远化不开的血雾。”老妇人说,“据说长生子结丹失败后失踪,人们只在他闭关的洞府里找到这面铜镜,韩家一直把它供在秘库最深处,当祖宗遗物,谁也不敢碰。我夫君当年被植入血种之后,曾经在清醒的时候对我提过一句很奇怪的话——他说‘那面镜子不是死的,它在等’。我问他等什么,他答不上来,只说每次靠近秘库的时候,丹田里的血种就会剧烈搏动,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镜子的封印是什么?”沈尘问。
“没有封印。或者说它本身就是封印。韩家历代族长都试过用灵气激活它,全都石沉大海。它不吸收灵气,不回应神识,血雾封住了整个镜面,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那如果不用灵气探,用血种的搏动频率去共振呢?”
老妇人愣住了。她想了想:“我夫君当年是筑基中期,血种的搏动频率大概相当于心跳的三分之二左右。如果用同样的频率去接触铜镜,也许会有反应。”
沈尘站起身,对老妇人郑重行了一礼:“前辈,我现在的处境不方便靠近韩家秘库。我需要您帮忙把铜镜带出来——或者至少能够接近它。”
老妇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拄着枣木拐杖站起来:“你等我的消息。”
与此同时,韩婉清也潜入了永泰记的密室。崔衍不在,但银面人盘膝坐在密室入口,闭目不动,神识覆盖着整条甬道。韩婉清不敢靠得太近,凭着极致谨慎的身法在密室的另一边找到了崔衍留下的实验记录册。册子翻开,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进度记录。她飞快地翻到韩瑾瑜的那一页——最下方的一行赫然写着:“第一血种预计于七月初三成熟,第二血种滞后约十。”
七月初三距离今天明确仅剩的时间,刚好够完成韩婉清的下一步行动。
更让她心惊的是,在韩瑾瑜的那页记录最下方,还有一行被朱砂圈出来的字:“双种合一后,体质可承载第三枚金丹级血种。”下面小字标注——“评估为太极阴体。待师尊裁决。”
太极阴体。韩婉清强压住浑身发冷的感觉,快速将那一页内容拓印下来,然后原路退出密室。这个体质她曾在韩家古籍中读过零星记载,据说是某种适宜极高层次修为突破的罕见灵体,但从未在活人身上真正出现过。崔衍竟敢暗中评估她的亲大哥是否具备这种体质。
沈尘在当天晚上就收到了韩婉清和老妇人两条线汇总来的全部情报。他把时间推算了一遍,在桌上重新摊开老夫人夫君的笔记,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两行字上——“源不在外,在内。不可寻,不可断。”对照这段时间的所有经历,他心中忽然涌上一个大胆的猜测——留下这句话的人,在神智被两枚血种吞没的边缘,参透了比所有活人都更深的真理。如果不能战胜它,就变成它。所谓的化种,不是把血种排出体外,而是在体内把血种彻底炼化,让它成为宿主力量基的一部分。
而长生子的铜镜,可能就是完成这最后一步“以身为炉”的钥匙。
沈尘把一切都想通之后,站起来,发现天色已经快亮了。今天就是七月初一。距离七月初三韩瑾瑜第一枚血种成熟,仅剩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