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忙道:“姑娘的私印一直在妆台暗屉里。”
我看向她。
她脸白了一下:“可今早奴婢去看,暗屉被撬过,私印不见了。”
屋内静了。
火光噼啪作响,烧断一截书架,砸得灰尘四起。
裴彦不知何时站在院外。
他仍穿着朝服,脸上那点殿前忠臣的沉痛还没卸净。
“温蘅,你连私印丢失都要推到侯府头上?”
我看着他压在剑柄上的手。
“我还没说侯府,你急什么?”
裴彦目光一冷。
老夫人截住话:“彦儿,不必与她争。三后自有国法。”
裴彦低声:“母亲说得是。”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裴彦。”
他停下。
我问:“你呈上的那封和离书,如今在宫中?”
“自然。”
“我要看原件。”
他回过身,唇角浮出一点讥诮:“你以为你还能进宫?”
我看向禁军校尉:“陛下准我自证,罪证在宫中,我需复验。”
校尉为难片刻:“卑职可替少夫人传话。”
“不必。”
新帝派来的内侍已经到了院门口。
小内侍手捧漆盘,盘中正放着那封被封存的“和离书”。他笑眯眯道:“陛下说,温娘子若要验,当着禁军验。验完封回宫中,不许离目。”
裴彦的脸终于变了。
我走到漆盘前,先擦指尖,再屈膝谢恩。
纸一展开,我先看印。
果然紫红,无金点,边缘虚浮,像是用新泥急盖。
再看字。
字迹学了我七分,收笔却太重。我写“和”字,最后一横会略往上挑,那是父亲教我控腕留下的习惯。假书上那一横平直,像有人刻意压稳。
最后,我摸纸。
指腹刚碰上纸面,我便顿住。
这纸不是澄心笺。
它更厚,纹理更密,纸背有一道极淡的暗纹。
我把纸举向门外天光。
水印在光里浮出来。
一枚小小的“承庆旧库”印记,藏在纸角。
青禾屏住呼吸:“姑娘?”
我慢慢放下纸。
承庆,是先帝年号。
宫中旧库纸。
我昨夜那封和离书,用的是陪嫁澄心笺。
而裴彦拿出来的这封,来自宫里。
第3章 宫纸水印
“承庆旧库”四个字浮出来时,连禁军校尉都变了脸色。
侯府书房里还冒着焦烟,烧碎的纸灰落在漆盘边缘。那封假和离书躺在盘中,纸角水印像一只终于睁开的眼。
小内侍把脖子伸长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去。
“温娘子,这可是宫中旧库纸。”
我点头:“所以更要查领纸记录。”
裴彦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带着他一贯的温文:“温蘅,你忘了?去年太后寿辰,你随母亲入宫贺寿,在慈宁宫待了整整半。”
老夫人立刻接上:“她那还说宫中纸好,问过管事嬷嬷旧库在何处。”
我看向老夫人。
她脸上没有半分迟疑,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裴彦往前一步:“陛下宽仁准你自证,你却把罪证查到宫中。可你本就有机会取纸。温蘅,你要拖谁下水?”
院中仆妇窃窃低语。
“少夫人真入过宫。”
“温家从前在边军有人,她若早有谋算……”
“嘘,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