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好,收拾好了叫我。”
宋安安拿出钥匙开门。
看到宋安安进来,林薇薇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安安?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宋安安手里空着的行李箱上,眼神闪了闪。
宋安安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衣柜前,开始将一些还挂着的当季衣服取下来,叠好,放进摊开的行李箱里。又去书桌收拾几本常用的书和护肤品。
林薇薇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咬了咬唇,站起身,走到宋安安身边,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怯怯的试探:“安安……你收拾行李,是要什么呀?要回家住几天吗?”
宋安安头也没抬,继续手里的动作,语气平淡:“看不出来吗?我要搬出去。”
“搬出去?”林薇薇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点点,眼圈瞬间就红了,“安安……你、你是不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要搬走的?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惹你生气了……可是,你也不用搬出去啊!这是你的宿舍,该走的人是我才对……”
她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着旁边的苏晓。
果然,苏晓听到动静,摘下一只耳机,看到林薇薇泫然欲泣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宋安安停下动作,转过身,双臂环,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薇薇,语气带着点玩味:“好啊。”
“啊?”林薇薇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说,好啊。你不是说该走的人是你吗?那你搬出去吧。正好,省得我收拾了”
宋安安清晰地重复,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
林薇薇完全没料到宋安安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她准备好的那些以退为进、楚楚可怜的说辞,一下子全被堵在了喉咙里。眼泪是真的要急出来了,但这次是因为窘迫和慌张。
“可是……可是我没钱出去租房子啊……”她声音带了哭腔,委委屈屈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家里条件不好,你知道的……我要是搬出去,我、我住哪里啊……”
这副模样,落在苏晓眼里,就是宋安安在恃强凌弱,仗着家世好,得可怜的林薇薇走投无路!
她“腾”地一下站起来,把耳机往桌上一摔,指着宋安安,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尖利:
“宋安安!你这个人真有意思!你爱搬出去就搬出去啊!谁拦着你了?你家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这么欺负薇薇吗?薇薇都这么可怜了,你还步步紧!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同情心?赶紧走!这个宿舍没了你,不知道多清净多开心!”
她话音刚落,宿舍门被推开,赵晴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情形,她眉头微蹙,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
“苏晓,你少说两句。”赵晴声音平静地开口。
“我少说两句?”苏晓正在气头上,被赵晴一说,更来劲了,“赵晴,你平时不说话就算了,现在这事明摆着是宋安安欺人太甚!薇薇都委屈成什么样了!我看不惯,我就要说!宋安安,你赶紧拿着你的东西走!看见你就烦!”
宋安安看着苏晓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又看看旁边低头啜泣的林薇薇,只觉得一阵荒谬可笑。
她懒得再跟这两个人浪费口舌,加快速度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然后,她走到门口,打开门,对着外面走廊平静地说了一句:“哥,进来吧,我收拾好了。”
宋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形高大,简单的衣着也掩不住通身的贵气和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走进宿舍,目光先落在宋安安身上,确认她没事,然后才淡淡地扫了一眼宿舍内的其他人。
林薇薇在看到宋砚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她立刻调整表情,眼泪滚落下来,看向宋砚,声音哽咽:
“砚、砚哥哥……你来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安安这么讨厌我,为了不和我一个宿舍,就、就嚷嚷着要搬出去……还特意麻烦你来帮她搬东西……都是我连累的……砚哥哥,你千万别怪安安,要怪就怪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怯生生地偷看宋砚的脸色。
苏晓在听到砚哥哥这个称呼时,也是一愣。宋砚这个名字,还有这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八卦杂志上的脸……她再迟钝也认出来了!这正是宋氏那个太子爷,宋砚!
看到林薇薇哭得梨花带雨,而宋砚脸色似乎有些沉,苏晓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她想到自己哥哥就在宋氏当个小经理,平时没少在家吹嘘宋氏多好,宋砚多厉害。此刻,她觉得自己站在了正义的一边,说不定能在宋砚面前露个脸,给哥哥长长脸,甚至……说不定能让宋砚对骄纵跋扈的妹妹产生不满?
她挺了挺,上前一步,摆出一副仗义执言的姿态。
“宋砚是吧?我可算见到真人了!
那个,我是苏晓,是安安的舍友。宋先生,不是我说,你这个妹妹,脾气可真得好好管管了!你看她把薇薇欺负成什么样了?不就是家里有点钱吗,就这么瞧不起人,在宿舍作威作福,现在还要把薇薇出去!薇薇家多困难啊,她这不是要把人往绝路上吗?
宋先生,你可不能光惯着她,得好好教教她怎么做人,怎么尊重同学!”
宋安安已经懒得看了,脆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撑着下巴,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赵晴默默地往后站了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宋砚和苏晓之间逡巡。
宋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眸,一点点沉了下去。等苏晓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哦?那你说说看,我要怎么……好好教教我妹妹?”
苏晓觉得宋砚是在认真询问她的意见,心里一喜,更加来劲了。
“首先,这搬出去的事就不能由着她!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怎么能动不动就搬出去?这不利于团结!
其次,得让她给薇薇道歉!看看把人都气哭了!还有,这骄纵的脾气得改,家里再有钱,到了学校也是学生,不能搞特殊化……”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几乎要把宋安安说成十恶不赦的校园霸凌者。
宋砚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说完,目光落在苏晓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
“你说完了?”
“说、说完了。”苏晓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强撑着。
“你是本地的?”宋砚问。
“对,我是海市本地人。”苏晓点头,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
“你哥哥,在宋氏?”
“对!我哥哥在宋氏当经理呢!他可崇拜宋先生了!”
“叫什么名字?”宋砚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苏晓报出了哥哥的名字,脸上甚至带上了点骄傲。
宋砚听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似乎发了条信息。然后,他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苏晓。
“我知道了。你回家告诉他,明天不用来宋氏上班了。”
“什、什么?!”苏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宋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重复,“你哥哥,明天开始,不用来宋氏了。宋氏,不需要一个连基本是非都分不清、纵容家人在外肆意诋毁我宋家人的员工,更不需要一个自以为是的经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惨白的林薇薇,最后落回苏晓脸上,声音冷冽。
“至于你,苏晓同学。我妹妹怎么为人处世,轮不到你来教。她搬不搬出去,是她的自由,宋家的事,更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至于你说的欺负……”
他牵起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宋安安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护在自己身侧,然后才看向苏晓和林薇薇。
“我只看到,我的妹妹,被一些不知所谓的人,用拙劣的演技和愚蠢的言辞,扰、污蔑。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如果我再听到任何关于安安不好的不实传言,或者她再受到任何打扰……”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的威胁,让宿舍里的温度骤降。
苏晓已经彻底傻了,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
她哥哥的工作……就这么没了?巨大的恐惧和后悔瞬间淹没了她。
林薇薇更是死死咬住嘴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连看都不敢再看宋砚一眼。她原本想挑拨离间,顺便在宋砚面前卖个惨,搏一点同情,甚至幻想宋砚会因为宋安安的任性而对她失望……
结果,却亲眼见证了宋砚对宋安安毫无原则的维护!
宋砚不再看她们,提起宋安安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地牵着她。
“走吧,安安。”
“嗯。”宋安安乖乖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宿舍里神色各异的三人,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宋砚离开了402宿舍。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里,宋砚松开她的手,接过她手里另一个小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走吧,带你去看看新买的公寓。”
公寓确实方便,离学校步行十分钟,24小时安保,指纹锁,落地窗,视野开阔,装修是她喜欢的简约现代风。
自那晚之后,宋砚再未提起任何越界的话语,也没有再迫她做出任何选择。
家庭晚餐,用餐结束后。
宋砚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安安,你长大了,也该接触一下家族企业的事务了。从下周开始,你每周抽两天时间去公司,跟在我身边,看看集团的运作,学点东西。”
宋致远闻言,赞同地点点头:“砚砚说的对。安安,你哥哥是为你长远考虑。多学点没坏处,就算以后不直接管理公司,了解基本的商业逻辑,对你也有帮助。”
叶清婉也温柔地拍了拍宋安安的手:“是呀,安安,你哥那么忙,还愿意抽时间教你,你要好好学。咱们宋家的女儿,眼界不能只放在学校里。”
“好,我知道了,哥。”她垂下眼睫,轻声应下。
于是,每周固定两天,宋安安的行程表上多了一项宋氏集团学习。
宋砚的办公室极其宽敞,占据了顶层视野最好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他让人在自己的办公桌斜前方,靠窗的位置,添置了一张办公桌。这张桌子正对着他的方向,一抬头,就能将对方的身影尽收眼底。
宋砚将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那张新桌子上,“以后你就在这里。这些是集团近三年的年报、主要业务板块介绍,以及几个正在推进的重点背景资料。你先看,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宋安安坐下,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专业术语和商业分析。对她这个刚上大学的文科生来说,不啻于天书。
她开始硬着头皮看。宋砚似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停顿和蹙眉,有时会直接走过来,俯身站在她身后,手指着文件上的某处,声音低沉平缓地开始讲解。
从宏观经济形势,到行业竞争格局,再到具体的财务指标分析,他讲得深入浅出,条理清晰。
然而,问题就在于,他靠得太近了。
当他俯身讲解时,他的膛几乎贴着她的椅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带着他惯用的、清冽的冷木香。
他的手指修长净,偶尔会无意识地划过纸张。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沉的,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明明在讲述枯燥的商业逻辑,却无端让她有些心跳失序。
这哪里是学习?这分明是一场无声的……诱惑。
第一次参加宋氏集团高管周例会,宋安安提前了十分钟到达顶层的大会议室。已经有一些高管提前到了,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或者在翻阅面前的文件。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她低着头,快步走向会议桌最末尾的几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