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黑戒之小汽修》中的江澈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物角色,作为一部都市修真风格的小说被不锈钢东描述得非常生动形象,处于连载状态中已写253821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让你欲罢不能,目前状态稳定,绝对值得一读。
黑戒之小汽修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早晨七点半,秦城市图书馆正门外的广场上,江澈在人群中站了不到三分钟,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直觉,是灵的反馈。练气六层双核驱动之后,他的感知范围比之前扩大了至少三倍,能捕捉到的信息种类也多了——不只是灵力波动的方向和强度,还有灵力中携带的“情绪”。这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读心术,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感知:一个修士释放出的灵力,会在无意间夹杂着他们当下的情绪状态——焦虑、兴奋、警惕、意。
此刻,广场上至少有四个人带着“警惕”的情绪。
一个在公交站牌后面,低着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朝下,本没亮。一个在广场东侧的花坛边,拿着一份报纸,报纸的版面是昨天的,而且拿倒了。一个在图书馆正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看起来像一个等开门的读者,但他的目光每隔几秒钟就扫一遍广场上的人群。
第四个,在街对面的黑色轿车里。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江澈的灵能感知到车里有一个灵力信号,修为练气七层。
四个监视点,包围了图书馆的正面。他们不是在搜索,是在蹲守——等一个人从图书馆里出来。他们在等他。
江澈没有退回图书馆。退回去等于告诉对方“我发现你们了”。他只是放慢了脚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混入广场上晨练的人群中,从打太极的老人和遛狗的居民之间穿过去,走向广场西侧的出口。步伐不急不慢,头不低也不抬,像一个普通的、早起去上班的年轻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用余光观察了一下身后。公交站牌后面那个人动了一下,花坛边拿报纸的人也站了起来,但他们没有跟上来,只是调整了位置,把目光转向了他离开的方向。街对面的黑色轿车没有动,车窗也没有摇下来。
他们确认了他的身份,但选择不在这里动手。
为什么?广场上人太多了,普通人太多,动手会引发大规模恐慌。修真界虽然乱,但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在闹市区动手,不伤及凡人。这不是道德,是自保——一旦大规模修真者斗法伤及无辜的事件曝光,国家机器会介入。修真者再强,也挡不住导弹和无人机。
天机阁忌惮这个,所以他们在等,等江澈走到一个没有普通人的地方。
江澈加快了脚步。他没有回防空洞——韩平去过那里,可能已经布下了探测设备。他没有去羊肉汤馆——老孙的手受伤了,正在处理灵障粉的事,他不能把麻烦带到老孙那里。他也没有去找方远和陈小树——他们两个练气期的修士,加在一起也不是天机阁的对手。
他需要一个新的、安全的、不会被轻易找到的地方。
秦城老汽车站。
老汽车站在城南,五年前新车站建成后就废弃了。候车大厅的门窗用铁皮封死了,站前广场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只有几辆报废的大巴车停在车场里,车身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字迹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这里是整个秦城最荒凉、最没人来的地方,也是最适合藏身的地方。
江澈从一条穿过居民区的小路绕到了老汽车站的后方。后方的围墙有一个缺口,缺口被一块生锈的铁皮挡着,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他掀开铁皮,钻了进去,站在候车大厅后面的阴影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不是累,是紧张。
刚才在广场上,如果他多犹豫一秒,如果他走错了方向,如果那些人决定不管什么规矩直接动手——他现在可能已经被韩平按在地上,阳钥和阴钥都被搜走了。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候车大厅的墙体是那种老式的水刷石墙面,粗糙得像砂纸,磨得他后背生疼。头顶的屋檐下有几个燕子窝,燕子在他钻进来的时候惊飞了,在天空中画了几个圆圈,又落回了窝边,歪着头看他。
江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没有信号,但有一条方远发来的消息,是几分钟前收到的,在他离开图书馆之前:
“天机阁今早调动了人手。韩平从老城区撤了,带人去了市中心。目的不明。”
韩平从汽修店撤了。这说明天机阁的搜索重点发生了变化——他们不再死守他的老巢,而是转向了更广的范围。也许他们已经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他回秦城了,正在全力搜捕。
江澈把手机收起来,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老孙的消息。灵障粉是他在秦城活动的基础,没有它,他靠近汽修店一步就会被韩平的阵盘探测到。但他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安全度过第三天的方案。
那条短信说的“三之内”,今天是最后一天。三天的期限到了,会有什么事发生?
没有人能回答他。
***
上午十点,老孙家羊肉汤馆。
老孙在厨房里熬汤。大铁锅里的羊骨汤已经熬了三个小时,汤色白,香气透过排气扇飘到街上。他一边搅动汤勺,一边用左手在围裙上擦汗——右手缠着纱布,不能沾水。
他的手机放在灶台边,屏幕朝上,显示的是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界面。上面的消息是凌晨从省城发来的,发信人是陆渊:
“陆老情况稳定了。但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第三天,让他去城隍庙。’”
老孙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很久。城隍庙在秦城老城区的西北角,是一座始建于明朝的古建筑,文革期间被毁,八十年代重建了一次,但香火一直不旺,平时几乎没人去。陆老让江澈去城隍庙,是什么意思?那里有什么?还是说,那里会有什么人来?
他没有把这条消息转发给江澈,而是在灶台上留了一张纸条,压在盐罐下面。如果江澈今天过来,就能看到。如果他不来,老孙也不会主动去找他——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不必要的联系都可能暴露双方的位置。
厨房后门响了三下,停一下,又两下。方远的暗号。
老孙放下汤勺,打开后门。方远和陈小树闪了进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老孙把门关上。
“天机阁在城北抓了一个散修。”方远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早六点多,在防空洞附近的烂尾楼里。那人是个练气四层的散修,不是监察司的人,也不是任何势力的,就是来看热闹的。天机阁的人把他堵在烂尾楼里,审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放了。”
“审了什么?”
“问他在防空洞附近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背双肩包,戴黑色戒指。还问他有没有在城北见过灵力残留的痕迹。”
老孙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韩平已经锁定了城北区域,他不是在盲目搜索——他是在用最笨但最有效的方法:地毯式排查。防空洞、烂尾楼、废弃仓库,一个一个地搜,搜不到就审附近的散修,审不出就继续搜。
“他迟早会找到防空洞的入口。”陈小树话道,圆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江澈不能回去了。”
“他不回去。”老孙说,“他今天不会去防空洞。”
方远和陈小树对视了一眼,都在等老孙的下文。但老孙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从盐罐下面抽出那张纸条,递给方远。
“把这个送到图书馆的地下自习室。他可能还在那里。如果不在,就去城隍庙找。”
方远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城隍庙”。他抬起头,目光和老孙对视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垫下面,和陈小树从后门走了出去。
老孙站在灶台前,看着铁锅里翻滚的羊骨汤,汤面的白色泡沫在高温下不断地破裂又重生,像某种无意义的、永不停息的轮回。他把火调小了一些,盖上锅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走到收银台后面,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木匣,巴掌大小,没有锁,但匣盖和匣身之间的缝隙中透出一丝绿色的光芒——这是他替江澈保管的青崖宗传承玉简。
老孙把木匣打开,碧绿的玉简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温润的光泽在昏暗的抽屉里显得格外醒目。他没有触碰玉简,只是看着它,眼神复杂。
二十年了。他在秦城潜伏了二十年,见过形形的修士,经手过无数的情报和物资,但从来没有一次,他接触过这种级别的传承。完整的、从练气到金丹的、成体系的宗门传承——这东西在修真界已经绝迹了。七大宗门覆灭之后,各大宗门的传承要么失传,要么被零散地收藏在私人手中,从未有人能将一整个宗门的传承完整地收集起来。
而现在,这枚玉简就在他的抽屉里。
老孙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抽屉。
***
市图书馆,地下自习室。
方远从楼梯口探出头,目光扫过每一张桌子、每一个隔间。戴眼镜的男生还在背单词,一个中年人在看报纸,一个女孩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把练习册洇湿了一小片。
江澈不在。
方远没有停留,直接走出图书馆,打了一辆车,去了城隍庙。
城隍庙在老城区的西北角,周围是一些七八十年代建的居民楼,楼间距很窄,巷子像迷宫一样。方远让出租车停在巷口,自己步行进去。巷子两侧的墙下坐着一些晒太阳的老人,看到方远这个生面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了。
城隍庙的门脸不大,一座三开间的硬山顶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城隍庙”三个字是电脑字体,显然是现代作品。庙门虚掩着,方远推门进去,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青苔。正殿的门关着,殿前的香炉里没有香,炉壁上结了一层灰网。
院子里没有人。
方远站在院子里,正准备给江澈发消息,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江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江澈问。
方远从鞋垫下面抽出那张纸条,递给江澈。江澈看了一眼,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坐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老孙让你来的?”他边嚼边问。
“嗯。他说陆老让他转告你,今天让你来城隍庙。”
江澈嚼包子的动作慢了下来。陆老让他来城隍庙。陆老远在省城的病床上,从来没有来过秦城,他怎么会知道城隍庙这个地方?又为什么会选择今天、让江澈来这里?
“陆老有没有说别的?”
“没有。就这一句。”
江澈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院子不大,正殿、东厢、西厢,格局规整,但都很小,怎么也不像能藏什么秘密的地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正殿门槛上。
门槛是石头的,中间有一道深深的凹陷,那是无数人跨进跨出、积月累磨出来的痕迹。但这条门槛的材质和周围的地砖不同——地砖是普通的青石,而门槛是汉白玉,虽然被岁月磨得发黑,但在阳光的照射下,江澈能看到汉白玉内部隐隐约约的云纹。
不对,不是云纹。是符文。
这些符文非常隐秘,隐藏在汉白玉的天然纹理中,不仔细看本分不清是石纹还是人工刻痕。但江澈见过这些纹路——阴钥上、地宫里、青崖宗青铜门上,都是同一套符文体系。
这座城隍庙,和修真界有关。
江澈蹲下来,用手掌在门槛上抚摸。汉白玉的表面冰凉光滑,但他的手掌在经过某个特定位置时,阴钥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发热,不是发光,而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几乎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脉动。
他把阴钥从口袋里拿出来,握在掌心里。戒指的纹路在他掌中发出极淡的青光,那光芒透过指缝漏出来,照在汉白玉门槛上,像一束穿透云层的月光。
门槛上的符文亮了。
不是一整片亮,而是符文的“内核”亮了——那些隐藏在石纹中的线条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缓缓流动,散发出和阴钥同源的青色光芒。光芒在汉白玉中游走,汇聚在门槛正中央的一个点上,然后那个点——打开了。
不是裂开,不是弹起,而是像液态的水银一样向四周“流动”,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孔洞。孔洞中没有涌出灵力,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门槛的表面静静地存在着,像一个沉睡的独眼。
方远站在江澈身后,也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江澈把手伸进孔洞中。孔洞很深,他的整条前臂都没了进去,指尖才碰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不大,圆形的,像一个球体,表面光滑,温热的,像刚出锅的鸡蛋。他用手指把那个东西夹住,从孔洞中取了出来。
是一颗珠子。
不是沈苍给他的灵讯珠那种金色珠子,而是一颗通体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珠子,里面封存着一滴——液体。液体的颜色是深红色的,像血,但比血更浓、更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珠子取出后,门槛上的孔洞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了。符文的光芒也熄灭了,汉白玉恢复成了普通的石头。
江澈把这颗珠子托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珠子透明,里面的那滴深红色液体悬浮在正中央,不沉底也不上浮,像一颗凝固在琥珀中的远古水滴。他用意识探入珠子,珠子的内部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信息反馈——不像玉简那样储存着大量的知识和功法,这颗珠子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滴液体。
“这是什么?”方远凑过来,好奇地盯着珠子。
江澈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但陆老让他来城隍庙,让他找到这颗珠子,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这颗珠子里的液体是某种灵药,也许它是一种信物,也许它是开启某个更重要的东西的钥匙。
他小心地把珠子放进背包最里层,和阳钥真品放在一起。
“帮我查一下这颗珠子的信息。”江澈对方远说,“监察司的情报系统应该能查到古籍中的记载。通体透明的珠子,里面封存着深红色的液体——这可能是某种上古丹药,也可能是某种容器的形态。我需要知道它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方远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拍了照片,发到了一个只有监察司核心成员才能访问的数据库。
江澈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三天的期限,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那条短信说“三之内,必有人来”,前三天来的是赵乾,是韩平,是天机阁的六个筑基期修士,是各路散修和家族探子。但短信发送者说的“人”,真的是指他们吗?还是指别的什么人?
他总感觉真正的重头戏还没开始。
城隍庙的院子里很安静,阳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泽。一只猫从屋顶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围墙上,用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江澈一眼,然后扭过头去,开始舔爪子。
江澈的灵在这只猫看向他的时候,做出了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反应。
不是预警,不是收缩,而是——亲近。
他的灵对这只猫产生了亲近感。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两个陌生的灵魂在黑暗中擦肩而过,突然认出了彼此。这只猫不是普通的猫。它身上有灵力,虽然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江澈的灵主动做出了反应,他本不可能感知到。
一只带着微弱灵力的猫。
它是不是和这座城隍庙一样,也承载着什么秘密?还是说,它只是碰巧在修真者聚集的地方待久了,被灵气浸染出了灵性?
江澈盯着那只猫看了几秒钟。猫舔完爪子,跳下围墙,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庙堂深处,消失在了阴影中。
方远拉住了江澈的袖子,声音突然紧绷起来:“有人来了。很多。”
江澈的灵也感知到了。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正在从不同的方向朝城隍庙靠近。他们的灵力特征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非常强。最弱的一个也有练气七层,最强的那个——江澈甚至无法感知到他的具体修为,不是因为信号太弱,而是因为他太强了,强到江澈的灵像面对太阳的萤火虫,无法直视。
六个。不,七个。加上最强的那个,一共七个。
七个修士,从七个方向,朝城隍庙合围。
老城区西北角的这片居民区,巷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这七个人就是沿着蛛网上的主线正在向中心的猎物收拢。
江澈的手心开始出汗。
“有多少出口?”他问。
方远快速扫了一眼院子。“正门算一个。后墙有一个小门,但不知道通不通。东厢的窗户可以翻出去。”
“来不及了。”江澈的灵告诉他,这七个人已经进入了城隍庙周围一百米的范围内。他们不是来搜索的——他们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丝试探,而是像早就知道目标在这里一样,直奔城隍庙而来。
这七个人中的某一个,拥有某种能够精确定位他的手段。不是灵力探测,不是卫星追踪,而是更原始、更直接的东西——占卜。修真界有一种极其稀有的功法,能够通过占卜推算出目标的大致位置。这种功法的成功率很低,消耗极大,而且对使用者的要求极高,但天机阁恰好拥有这门功法的完整传承,也恰好拥有能够施展它的修士。
天机阁。又是天机阁。
江澈把背包的带子系紧,从腰后拔出了匕首。匕首的刀刃在阳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他在刀刃上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是二十七年来从未见过的眼神,冷静、决绝、毫无畏惧。
“方远,你先走。”江澈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你从后门走,不要用灵力,不要跑,就当你是来城隍庙上香的普通人。他们不会拦你。”
方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江澈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快速穿过院子,推开后门,消失在了巷子中。
院子里只剩江澈一个人。和那只猫。
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庙堂里走了出来,蹲在正殿的台阶上,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摆动,像一节拍器,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江澈和那只猫对视了一瞬,然后转身,面向城隍庙的正门。
风停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城隍庙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没有声音。门轴缺油,但推开它的人用某种力量消除了摩擦,门像幽灵一样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站着七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江澈认识。
韩平。
方脸,浓眉,厚嘴唇,下巴上的黑痣。天机阁外勤组第三小队队长,筑基三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下摆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力量固定住了。他的双手在风衣口袋里,看起来像一个来城隍庙闲逛的游客,但江澈能看到他周身浮动的灵力——暗红色的光,像一层薄薄的火焰,在他的衣服表面燎烧。
韩平的目光越过门槛,落在江澈身上。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上扬,那个笑容不是得意,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猎手终于找到猎物的、释放的、如释重负的放松。
“江先生。”韩平开口了,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我们终于见面了。真不容易,你让我找了整整两天。”
江澈握着匕首的手不再出汗,反而变得燥而稳定。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手指纹丝不动。练气六层双核,对上筑基三层,胜负没有任何悬念——他会被秒。但如果他能在被秒之前激活阴钥的护主状态,用遁地符跑掉,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韩平身后那六个人不会给他激活阴钥和遁地符的时间。
“你在等什么?”韩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等你的藏灵佩救你?等方远从后门跑出去叫救兵?还是等一个你从城隍庙门槛下面挖出来的神秘珠子突然蹦出一个保护罩把你罩住?”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韩平知道方远的存在。知道藏灵佩。知道城隍庙。知道门槛下面的珠子。他知道一切。
天机阁的情报网,比他预想的要可怕得多。
“你不用紧张。”韩平从风衣口袋里抽出双手,朝他摊开,表示没有武器,“我不是来你的。我说过,我的任务是把你完整地带回去。你现在跟我走,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你身上的两枚戒指、那颗珠子、青崖宗传承玉简,都还是你的。我只要人,不要东西。”
韩平知道传承玉简的事。他什么都知道。
江澈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这些人翻了他父亲的遗物,监控了他的行踪,跟踪了他的朋友,现在还要把他像一件货物一样带走,然后呢?把他关起来,他交出阴钥和阳钥,他为他们做事,榨他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扔掉。
“我要是不跟你走呢?”江澈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但坚定。
韩平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微微侧了侧头,身后的六个人同时向前迈了一步。六个人的灵力场同时释放,像六堵看不见的墙从四面八方向江澈压过来。练气六层的灵在这股压力下剧烈地震颤,像暴风雨中的一棵小树,被吹得东倒西歪。
江澈的双腿开始发抖,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他的左手拇指压在阴钥的戒面上,刀伤还没愈合,轻轻一碰就渗出了血。血染在戒面上,青黑色的光芒开始从戒指中透出来,形成一层薄薄的、摇摇欲坠的光膜。
护主状态激活了。
但这层光膜在筑基三层的韩平和六个练气巅峰的修士面前,就像一层纸,一捅就破。
韩平看着江澈左手上那层青黑色的光膜,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一种更浓烈的兴趣取代了。
“阴钥的护主状态。”他喃喃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能把阴钥激活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不愧是隐灵。”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江澈向后迈了一步。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墙,是那只猫。猫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身后绕了过来,蹲在他脚边,尾巴高高翘起。江澈的后背碰到猫的一瞬间,那只猫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像一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韩平皱了一下眉。
那只猫从江澈脚边弹了起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韩平。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连筑基三层的韩平都来不及反应——猫从他的头顶跃过,在他后背上蹬了一脚,然后落在城隍庙的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韩平被这一蹬弄得踉跄了一下,虽然很快就稳住了身体,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他在那只猫的身上感知到了灵力——不是之前江澈感知到的那种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灵力,而是一种浓郁的、纯正的、带着某种上古气息的灵力。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灵猫。这是一只至少活了几百年的灵兽,它的修为甚至可能比韩平还高。但它故意隐藏了气息,伪装成一只普通的流浪猫,在城隍庙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今天——它选择了出手。
为了江澈。
韩平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知道秦城的水深,但没想到深到这种程度——一只筑基期以上的灵兽,在一个破城隍庙里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猫,今天突然冒出来,保护一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
这背后一定有人安排。谁能在几百年前就算到今天的事,把一只灵兽放在这里等着?
韩平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只猫蹲在门楼上,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韩平,像是在说:你敢动他一下试试。它的尾巴不再摆动,而是紧紧地贴在身体上,脊背微微弓起,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江澈看着那只猫,又看着韩平,突然明白了陆老让他来城隍庙的真正用意。不是因为这里能藏着什么宝贝,而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不,有一个“存在”——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
陆老知道这只猫的存在。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年轻的时候,他就和这只猫有过某种约定。他把这个约定留到了今天,留给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年轻人。
江澈深吸一口气,把阴钥的护主状态维持在最低限度,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了最后一张遁地符。他把符纸拍在脚下,泥土在他脚下裂开,他整个人开始下沉。
“再见。”江澈看着韩平,说出了最后一个字。
韩平怒吼一声,暗红色的灵力光束从他掌心射出,直接打向江澈的头部。光束撞在阴钥的护罩上,青黑色的光膜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江澈的身体在这阻挡的瞬间彻底沉入了泥土,消失在了韩平的视野中。
城隍庙的院子里恢复了平静。只有地面的泥土上,一个拳头大小的洞证明着刚才有人在这里存在过。
韩平蹲在那个洞旁边,用手摸了摸洞口的泥土。泥土还是湿的,带着地下深处的凉意。他的手指在泥土中碰到了什么东西,一看——是一白色的猫毛。
他抬起头,门楼上的猫已经不见了。
韩平把手里的猫毛捏碎,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六个人。那六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队长——天机阁最优秀的外勤人员之一——在一个练气六层的小修士面前栽了跟头。
“搜。”韩平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轨,“把方圆十里给我翻过来。他跑不远的,遁地符最远只能跑三里。三里之内,每一寸土地都不要放过。”
六个人同时应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巷子中。
韩平站在城隍庙的院子里,从口袋里摸出一烟,点上。烟头的火星在灰白色的烟雾中明灭不定,像一只在黑暗中眨动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烟,自言自语道:“一个练气六层的小鬼,一条筑基期的老猫,一个藏了八十年的地宫,一个失踪了八十年的阳钥,一个重新现世的青崖宗传承——秦城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从破旧的庙堂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