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珩的私人飞机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润、闷热,带着一种与江城截然不同的黏腻感。陆司珩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大步流星地走下舷梯,阿诚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接机的是一辆黑色奔驰,司机是陆氏集团新加坡分公司的员工。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在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酒店订好了。”阿诚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汇报,“还是上次那家,顶层套房。明天上午十点,与林氏集团的签约仪式。下午两点,分公司季度汇报会。晚上七点,林氏集团的欢迎晚宴。”
“后天呢?”陆司珩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后天上午没有安排。下午三点,回江城的航班。”
“空出后天上午。”陆司珩睁开眼,窗外的灯光在他的瞳孔里明灭,“我要去一趟司凛资本。”
阿诚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需要我提前联系司凛少爷吗?”
“不用。”陆司珩重新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
阿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司珩的脸色,欲言又止。他跟了陆司珩八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的脾气。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某个决定,而且是不可更改的决定。
司凛少爷。
阿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转了一圈,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司珩这次来新加坡,名义上是为陆氏集团与林氏集团的并购签约。但阿诚知道,这个已经谈了大半年,双方律师团队早就把合同条款敲定了,本不需要陆司珩亲自跑一趟。
他来新加坡,另有目的。
至于是什么目的,阿诚不问,也不敢问。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陆司珩走进大堂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的备注名只有一个字:诚。
但阿诚就在他身后。
陆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他没有点开那条信息,而是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了那条信息。
不是阿诚发的。
是另一个号码。一个他存为“张婶”的号码。
信息只有一行字:“她去过后院工具房,停留时间不到两分钟,没有进入。”
陆司珩盯着这行字,电梯的楼层数字在他头顶一格一格地跳动。
5,6,7。
他没有回复,按灭了屏幕。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陆司珩走进套房,把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
新加坡的夜景在脚下展开,灯火辉煌,像一片发光的海。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栋正在装修的写字楼,楼顶的塔吊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剪影。
那是司凛资本的新大楼。
陆司珩看着那个方向,手指在裤袋里微微收紧。
沈知意去过后院工具房。
她没有试图进入,只是看了看就离开了。这说明她在踩点,在试探,在寻找一个进入的时机。
这让陆司珩想起了一件事。
他打开手机,翻到一个加密的相册。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内容依然可以辨认。
信的开头写着:“司珩,见字如面。妈妈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陆家。”
信的末尾写着:“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要记住,妈妈的死和任何人无关,是你妈妈自己想不开。你不要怪任何人,更不要去查任何事。”
落款是陆司珩的母亲,落款期是二十年前。
陆司珩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去世,官方说法是“意外坠楼”。和沈知意的母亲死因一模一样。
但他从来没有相信过那个说法。
二十年来,他一直在查母亲死亡的真相。他查到了很多东西,也查到了很多人。他查到了沈若清,查到了沈建国,查到了陆司凛。
唯独没有查到沈知意。
她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在这张棋盘上的棋子。
可她偏偏出现了。
陆司珩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龙头。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双手撑着瓷砖墙壁,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他的脊背。
二十年的追寻,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步步为营。
他离真相越来越近,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而沈知意的出现,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无数他预料不到的涟漪。
她和他一样,在查同一件事。
只不过她以为他要为母亲的死负责,而他——
陆司珩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
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东西,在里面翻涌、燃烧、挣扎。
第二天上午,签约仪式很顺利。
陆司珩和林氏集团的老总握手、微笑、拍照,一切都行云流水,像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演出。记者们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把这一刻定格成明天财经版头条的标准配图。
下午的汇报会也很顺利。分公司的经理们轮番上台,PPT一页一页地翻,数据一串一串地念。陆司珩坐在主位上,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字,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面无表情。
会议结束后,阿诚走进会议室,低声说:“陆总,司凛少爷那边的人回话了。他说……他明天上午在司凛资本等您。”
陆司珩抬起头:“他的人?他自己呢?”
阿诚犹豫了一下:“司凛少爷说他明天上午有个视频会议,可能晚一点才能到办公室。如果您不方便等,可以下次再约。”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司珩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告诉他,我等。”
第三天上午九点半,陆司珩的车停在司凛资本大楼的门口。
这栋楼位于新加坡中央商业区的核心地段,一共三十八层,通体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大楼外立面还没有完全装修好,一楼大堂里还堆着一些建筑材料和施工工具。
前台接待显然提前接到了通知,看到陆司珩走进来,立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陆总好,司凛少爷交代了,请您先去三十八楼的会客室稍等,他开完会就下来。”
陆司珩点了点头,走进电梯。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阿诚站在他身侧,两个人安静地上升到三十八楼。
会客室很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新加坡的城景。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白色蝴蝶兰,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吧台,酒柜里摆着各种年份的威士忌和白兰地。
一切都布置得很精心,但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淡——像酒店的大堂,不像有人情味的空间。
陆司珩在沙发上坐下,阿诚站在门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九点四十五。十点。十点十五。十点半。
没有人来。
阿诚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陆司珩的脸色,小声说:“要不要我再去催一下?”
“不用。”
陆司珩拿起茶几上的一本杂志,随手翻了翻,又放下了。
十点四十五,走廊里终于响起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会客室门口停了下来。
门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五官和陆司珩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正是这种笑意,让陆司珩觉得不舒服。
陆司珩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刀子。而眼前这个人,是阴的,阴得像梅雨天的气——你看不到它,但它会一点一点地渗透进你的骨头里。
“大哥。”陆司凛笑着走进来,张开双臂,作势要拥抱陆司珩,“什么风把你吹到新加坡来了?”
陆司珩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伸出手。
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着陆司凛,淡淡地说了一句:“陆家的风。”
陆司凛张开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大哥还是这么不爱开玩笑。”陆司凛在陆司珩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不介意吧?”
“介意。”
陆司凛愣了一下,笑了笑,把烟又塞回了烟盒里。
“大哥这次来新加坡,是为了林氏集团的?”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是,也不是。”陆司珩看着他,“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陆司凛笑了,“我在新加坡好几年了,也没见你来看过我。”
“你很忙。”陆司珩说,“忙着买楼,忙着,忙着在东南亚开疆拓土。”
陆司凛的笑容没有变化,但陆司珩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陆司凛从小到大的习惯,一紧张就会敲手指。
“都是些小生意。”陆司凛说,“不像大哥,在江城做得风生水起,陆氏集团的市值这几年翻了好几倍。”
“市值翻倍,不全是我的功劳。”陆司珩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陆司凛脸上,“二房当年投的那些,底子打得好。”
陆司凛的食指又敲了两下。
“大哥说笑了。”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二房那边都是些赔钱的买卖,要不是大哥接手后力挽狂澜,陆氏集团可能早就四分五裂了。”
“是吗?”陆司珩也站了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陆司凛,“那若清商贸的呢?也是赔钱的买卖?”
空气忽然凝固了。
陆司凛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若清商贸?”他转过身,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那是什么?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陆司珩转过身,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陆司凛脸上,“一笔三千万的资金,从你名下的离岸公司转到了沈建国的个人账户。时间点是五年前,若清商贸破产前半年。你说你不知道?”
陆司凛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不是为了,而是换成了一副更让人难以琢磨的表情。
不是心虚,不是慌张,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大哥。”他放下水杯,走到陆司珩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你今天来,是以陆氏集团总裁的身份跟我说话,还是以私人身份?”
“有区别吗?”
“有。”陆司凛说,“以陆氏集团总裁的身份,你没有资格过问我名下的公司跟谁有资金往来。以私人身份——”
他停了停,嘴角重新浮起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同,没有了那种刻意的随和,多了一种裸的挑衅。
“以私人身份,你更没有资格。”
陆司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将近十秒钟,谁也没有退让。
最后是陆司凛先收了笑容,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
“大哥,我理解你的心情。”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查了二十年,查来查去查到我头上,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无可奉告。”陆司凛放下水杯,抬头看着陆司珩,“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五年前若清商贸的事,跟我没有直接关系。那笔三千万的资金,是替别人转的。”
“替谁?”
陆司凛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陆司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大哥。”陆司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陆司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位新婚妻子,沈知意。”陆司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玻璃上,“她母亲叫沈若清。而沈若清,就是若清商贸的老板。”
陆司珩转过身。
陆司凛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水,脸上的笑容重新浮了起来。
“看来你是知道的。”陆司凛歪了歪头,“那你知不知道,她嫁给你,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陆司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了陆司凛很久,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阿诚正在等他。
“陆总?您的脸色不太好……”
“走。”
陆司珩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阿诚小跑着跟在后面。
进了电梯,陆司珩按了一楼的按钮,然后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裤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陆司凛知道沈知意的身份。
陆司凛知道沈知意嫁给他是有目的的。
陆司凛甚至可能知道沈知意手上有多少证据、在查些什么。
这意味着,沈知意已经暴露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早就被人看穿了。
而看穿她的人,不只是陆司珩,还有陆司凛。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陆司珩走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阿诚的消息——不,不是阿诚,是另一个号码。
但这次,不是张婶。
信息只有一行字:
“沈小姐今天下午去了城西,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和你有关。详情回江城后面谈。”
陆司珩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删掉了信息。
他抬起头,新加坡的阳光刺眼得像刀片。
“订最近的航班。”他对阿诚说,“回江城。”
“可是下午三点的航班已经……”
“最近的。”陆司珩打断他,“不管几点,不管有没有座位,我要回江城。”
阿诚看着他的脸色,没敢再多问,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陆司珩站在司凛资本大楼的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三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陆司珩知道,陆司凛一定在笑。
那种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陆司珩转过头,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沈知意,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飞机在傍晚时分降落在江城机场。
陆司珩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公司。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着一沓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白色的风衣,站在一家叫做“旧时光”的咖啡馆门口。
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角度有些偏,但女人的脸清晰可辨。
沈知意。
陆司珩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最后一张是一辆黄色出租车离开咖啡馆时的画面。车窗半开着,沈知意坐在后排,侧脸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绪。
陆司珩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照片装回信封,锁进保险柜,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张婶。”
“陆先生?”电话那头,张婶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您不是在新加坡吗?”
“提前回来了。”陆司珩说,“我不在大宅的这几天,少都做了什么?”
张婶犹豫了一下:“第一天,她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除了吃饭没出来过。第二天下午,她出门了,说是去城西见一个朋友。晚上才回来。第三天——”
“第三天怎么了?”
“第三天晚上,她又去了后院工具房。这次她待的时间比上次久,大概五分钟。我事后去检查了,锁还是好的,她应该没有进去。”
陆司珩沉默了几秒。
“还有别的吗?”
“今天下午,她收到一个快递。我没有看到是什么东西,但她的表情……好像不太对。她看完快递里的东西之后,在房间里一个人坐了很久。”
“什么样的快递?”
“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
陆司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随时告诉我。”
“明白了。”
电话挂断。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
和她那天去咖啡馆见的人有关。
陆司珩坐直身体,打开电脑,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里是他多年来调查母亲死因的所有资料,密密麻麻,上千页的文件、照片、录音、邮件截图。
他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一个名字:沈若清。
屏幕上弹出一百多条结果。
陆司珩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最后停在一条记录上。
那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沈若清,收件人是……陆老太太。
邮件的内容很短:“伯母,我知道您身体不好,本不该打扰您。但这件事,除了您,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说。陆司凛和沈建国联手做空了我的公司,他们要害的不是我,是司珩。因为我是司珩生母最好的朋友。”
陆司珩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读了一遍这封邮件。
“因为我是司珩生母最好的朋友。”
沈知意的母亲,是他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
陆司珩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家里偶尔会来一个年轻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总是扎着两个小辫子,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那时候大概七八岁,觉得那个小女孩很烦人,每次来都霸占他妈妈的注意力,害得妈妈没时间陪他玩。
他记得有一次,他趁着大人不注意,把那个小女孩推倒了。
小女孩摔在地上,哇哇大哭。
他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你不许抱她!”
然后他被母亲罚站了两个小时。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个小女孩。
因为不久之后,母亲就“意外坠楼”了。
二十年后,那个小女孩回来了。
她不再是那个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女人,带着一腔孤勇和一股傻气,嫁给了她以为的母仇人。
陆司珩将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哭。
是笑。
一种苦涩的、无奈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的笑。
“沈知意。”他低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要找的答案,和我找的,是同一个。”
窗外,江城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陆司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陆家大宅的方向。
那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像黑暗中一簇微弱但倔强的火苗。
而那个让他越来越无法忽视的女人,就在那簇火苗的中央。
他不知道明天回家要对她说什么。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把沈知意当成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
因为她是沈若清的女儿。
是他母亲生前最好的朋友的女儿。
是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和他承受着同样痛苦的人。
陆司珩拿起手机,翻到沈知意的号码。
备注名是:陆太太。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
还不是时候。
他要回到江城,回到大宅,回到那间书房里,面对面地看着她的眼睛,然后把他的猜测、他的怀疑、他的二十年,一字一句地告诉她。
或者——继续看着她演戏,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陆司珩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新加坡回来的这一夜,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而那些不一样,即将在他们之间掀起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