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门的杂役房在后山脚下，一间四面漏风的破木屋，巴掌大的地方，勉强放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这就是我的全部。
我把小白狐放在床上，撕了件旧衣服，又从床底摸出几个小瓷瓶——都是我从丹房顺来的药渣里刮下的残药，不值钱，但止血效果还行。
“忍着点，会有点疼。”
小白狐趴在床上，没有挣扎。它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普通野兽受伤，要么哀嚎，要么咬人，但它只是安静地趴着，那双紫色眼睛从头到尾都在看着我。
我在它后腿上撒药粉时，它的身体明显抽搐了一下，但它没有发出一声呜咽，甚至连肌肉都没有绷紧。
这不像一只野兽。
但我懒得细想。一个穿越三年还在倒药渣的废物，哪有资格挑三拣四？别说这是灵狐，就算它是妖怪，只要能修好我的系统，我也得供着。
处理好伤口，我把那半块粮掰得更碎，放在它面前。
“吃吧。”
小白狐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向粮。它似乎犹豫了一下——那犹豫很微妙，像是一个贵族在考虑要不要吃路边摊。最终还是低头吃起来，依然是那副优雅到离谱的吃相。
我在它旁边坐下，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诸天成就系统修复进度：1.001%】
三年了，总算动了一点。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闭着眼说，“给你起个名字吧。”
它没理我。
“就叫小白。”我自顾自地说，“简单。”
它似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东西。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刻它咀嚼的动作好像重了几分。
“不喜欢？”我睁开一只眼看它，“那你自己想一个。”
小白狐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看着我，然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它用前爪，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那是人类写字的动作。
我愣了。
“你……会写字？”
它点头。
一个杂役房里，一只受伤的白毛狐狸，对着我，点了一下头。
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白狐没有回答。它只是重新趴下，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理我。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月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在它白色的皮毛上流转。它安静得像一团雪，呼吸均匀，后腿的伤口被我用旧布包着，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我知道它绝对不简单。
普通的狐狸会写字吗？
普通的狐狸有紫色眼睛吗？
普通的狐狸受伤后会保持那种诡异的从容吗？
但它什么都没做。
没有我，没有吃我，只是安静地趴在我床上，像一个乖巧的宠物。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深究。穿越三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世界，知道得少有时候能活得更久。更何况，它身上绑着我的系统任务。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我被系统的提示音惊醒。
【常任务：带灵宠在后山采药】
【任务奖励：修复进度+0.5%】
我睁开眼，小白狐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床角，盯着我看。清晨的光里，它的眼睛比昨晚更亮了，像两颗紫水晶。
“走。”我起身，伸手去抱它，“跟我去采药。”
它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似乎不习惯被人碰触。但最终还是让我抱了起来。
后山的晨雾还没散，山路湿滑。小白狐缩在我怀里，探出个脑袋，看着周围的景色。它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只活物，只有偶尔翕动的鼻翼证明它还活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断崖，崖壁上长着一丛紫叶草。那是炼制辟谷丹的辅药，也是我今天的目标。虽然一个杂役采的药最终都会被上头拿走，但多采一点总没坏处。
我把小白狐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等我一会儿。”
然后开始攀爬。
崖壁不算陡，但很滑。我抠着石缝往上爬了约莫三丈，终于够到那丛紫叶草。正要采摘，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兽吼。
一头黑纹豹不知何时出现在大石头旁。
足有小牛犊大小，獠牙外翻，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淌。它的目光锁定的不是我——是我放在石头上的那只小白狐。
小白狐趴在石头上，后腿绑着旧布，一动不动。
黑纹豹低吼一声，后腿猛地发力，张开血盆大口朝它扑去。
“滚开！”
我几乎是本能地从崖壁上跳下来，身体砸在黑纹豹背上，一人一豹滚成一团。黑纹豹的獠牙擦着我的脖子划过，我死命抱住它的脑袋，一拳一拳往它眼睛上砸。
但我的力气在妖兽面前本不够看。它甩开我，利爪扬起，直朝我喉咙撕来。
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我身侧掠过。
快得像闪电。
小白狐站在我面前，挡在我和黑纹豹之间。
它看了那头黑纹豹一眼。
只是一眼。
黑纹豹的利爪停在半空。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颤抖，先是四肢，然后是躯，最后连尾巴都夹了起来。它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哀嚎的低鸣，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狗，夹着尾巴转身就跑。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然后小白狐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睛看着我。它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它轻轻“呜”了一声，似乎有些恼怒，又有些……无奈？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没回答。只是低下头，轻轻舔了舔我脖子上的伤口。它的舌头温热，碰到伤口的瞬间，辣的疼痛竟然消减了几分。
我盯着它紫色的瞳孔。
那里倒映着一个狼狈的杂役，和一个天大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