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没睡着。
小白狐——不,不能叫小白了。哪只普通的狐狸能用一眼退黑纹豹?那不是妖兽的威压,那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我躺在床上,它蜷缩在床角。月光落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像给它披了一层霜。
“你到底是什么?”
我问了第三次。
这次,小白狐睁开了眼睛。
它看着我。那双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泽,然后——
它说话了。
“知道了太多,你会死。”
声音清冷,像山涧里的泉水,又像冬夜的风铃。好听,但带着几分生涩。
我坐了起来,盯着它。
“你会说话。”
“会。”它说,“一直都会。”
“那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它的语气依然平淡,“没必要。”
我沉默了。
一个会说话的狐狸,一只能用眼神退妖兽的狐狸,一只在月光下像人类一样思考的狐狸。我捡回的,到底是什么?
“告诉我你的身份。”我说,“既然我可能会死,至少让我死得明白。”
小白狐看着我,紫瞳里的光忽明忽暗。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动作——
月光在它身上流动起来,像水银一般汇聚、变形、重塑。
几息之后,床上站着的,不再是那只小臂长的小白狐。
而是一个少女。
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银发垂到腰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不像人间造物。最扎眼的是那对紫色的瞳孔——依然是那对紫瞳,此刻嵌在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正平静地看着我。
最扎眼的是,她身后有九条雪白的尾巴,在月华中轻轻摇曳。
我愣住了。
“我的名字很长,”少女开口,声音依然清冷,“用人族的话,叫白浅浅。”
“身份——”
她顿了顿。
“青丘九尾天狐族末裔,妖族妖王。”
妖王。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我口。
妖王。统率万妖的王。与整个人族修真界抗衡的存在。
“……妖王。”我喃喃重复了一遍。
“怕了?”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是平静地叙述,“你可以怕。三个月前我被叛徒与人族大能联手暗算,重伤之下化形逃遁,被你捡到,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伤好之后我自会离开。”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在她银发上流淌,九条狐尾轻轻摇曳。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天亮之后我会走。你就当你什么都没见过,继续过你——”
“我要娶你。”
三个字。
银发少女的身体僵住了。
她转过身,紫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是困惑,是不解,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你疯了。”
“大概吧。”我说,“但你听我说完。”
我站起身,直视她的眼睛。前世加今生,活了快四十年,我第一次这样看一个“人”的眼睛。
“你刚才说了,你是被叛徒和人族大能联手暗算的。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族与妖族之间,都有你的仇家。你现在的伤还没好,如果离开这里,你能活多久?”
她没说话。
“我不能打,我承认。我是青云门最底层的杂役,三年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我看着她的眼睛,“但我可以给你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道侣。”
她沉默了片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点头,“人妖不两立。娶妖王,等于成为两族公敌。”
“那你还——”
“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这一刻,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系统绑定了她,她是我修复系统的唯一希望。但更重要的是——我看着她紫色的瞳孔,那双在月光下孤独得让人心疼的眼睛——我穿越三年,见过无数修士,没有一个像她这样让我觉得……真实。
“我娶你,你以道侣身份留下来养伤。我多一个靠山,你多一层掩护。等你伤好了,想走想留,你自己决定。”
少女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她说:“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成婚之后,你每晚都必须和我在一起。”
我一愣:“什么?”
她扭过头,白色发丝遮住了侧脸:“我为躲避追兵封印了九成修为,解开封印需要一个条件——”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忽然小了许多。
“需要人族的阳气。”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哦。”我说。
“别想歪了!”她冷冷道,“只是共处一室吸收你的气息。若敢有非分之想,我——”
“我答应你。”
她看着我,紫色的瞳孔里神色复杂。
忽然,她的身体晃了晃,脸色一白。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入手温软,像握着一团暖玉。
她身体一僵。
“……松手。”
我立刻松手。
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了几分。然后她抬头,看向门外。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杂役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周师兄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四五个外门弟子,手里拎着长棍,满脸狞笑。
“林凡,王管事让我们来看看你——昨天的药渣倒了没有?”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看见了屋里的银发少女。
他的表情凝固了。
月光照在少女脸上,九条狐尾若隐若现,银发如瀑垂落腰间。
“绝、绝色……”周师兄喃喃道。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贪婪:“林废物,你屋子里藏了什么人?私带外人入宗门,这可是重罪——”
他话没说完。
银发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
周师兄的身体僵住了,双腿开始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然后——
他竟然跪了下来。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正要上前,白浅浅的目光扫过去,几个人接二连三地跪倒,浑身颤抖,口中嗬嗬有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手指都没动。
“滚。”
白浅浅只说了一个字。
周师兄连滚带爬地逃出门外,裤湿了一大片。其余几个人也争先恐后地逃出去,头都不敢回。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浅浅转过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人族,果然都是这般欺软怕硬。”
“我也欺软怕硬。”我说,“但我不是还站在这里?”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似乎有什么在轻轻摇晃。
然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踉跄一下,九条尾巴纷纷缩回体内,整个人倒进我怀里。怀中的重量比想象中要轻,轻得像一团即将被风吹散的雪。
“……封印反噬,我需要休息。”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切的疲惫,而不是惯常的冷淡,“在你伤好之前,我会保护你。”
“……为什么?”
我说:“你刚才帮我赶走了他们,我答应娶你。”
她沉默了。
月光下,她白色的发丝落在我肩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蠢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把她抱上床,替她盖上被子。
透过木窗遥望星河,我隐隐感觉到,自己正踏入一个比前世今生加起来还要凶险的深渊。
但低头,怀里是一只九尾夭狐。
人妖不两立?笑话。
从今天开始,我要娶妖王。
—
三道黑影无声地站在茅屋外。
透过木窗,能看到烛光下两个人影并肩而坐——一个消瘦的少年,一个银发少女。
“查清楚了?”为首的黑影低声问。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刺耳而涩。
“是妖王大人。”另一人惶恐道,“她封印了九成修为,现在正是机会——但那个人族小子怎么办?”
为首者冷笑一声:“。”
“但妖王大人似乎与那人族——成婚了?”
沉默了一瞬。
“那就一起。”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漆黑的光,“妖王不死,我们那位的位子怎么坐得稳?”
三道黑影缓缓消散在夜色中。
夜风吹过,茅屋外的枯草轻轻摇晃。
烛火忽然闪了闪。
白浅浅睁开眼睛,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意。
“……来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九条尾巴从虚空中浮现,在她身后缓缓展开。虽然绝大多数修为仍被封禁,但那一瞬间泄露的威压,让桌上的烛火几乎熄灭。
我站在她身边,握紧拳头:“来你的?”
“我,也你。”她淡淡道,“你敢吗?”
“不敢也得敢。”我笑了,“谁让我要娶你呢?”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窗外的黑夜。
“那就——”
她抬手。
月光落在她掌心,凝成一把三尺青锋。
“一起出去。”
窗外,数十道黑影同时现身,妖气冲天。
那一刻,我想的是——穿越三年还是炼气废柴的我,今天要跟妖王一起刺客?
这就是成婚的第一天。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