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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的代价:Ai》小说陆鸣苏晚章节章节免费在线阅读

许愿的代价:Ai

作者:柳叶眉不是刀

字数:102334字

2026-05-05 连载

简介

柳叶眉不是刀的《许愿的代价:Ai》真的是科幻末世小说的标杆之作,陆鸣苏晚的成长历程令人动容,本书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02334字,这部不可多得的精彩佳作绝对值得你花时间细细品味。

许愿的代价:Ai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垃圾转运站的气味是一首由腐烂、消毒水和柴油写成的三行诗。

陆鸣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一个修车铺门口,步行穿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中午的太阳把柏油路面晒出了波纹,空气中悬浮着细碎的灰尘,每一次呼吸都能尝到铁锈的味道。他穿着一件旧工装外套,戴了一顶棒球帽,帽檐压低。不是为了伪装——在这种地方,刻意伪装反而显眼——而是为了遮住眼睛里的不安。

站点不大,一道铁门半敞着,里面停着三辆垃圾压缩车,车身绿白相间,漆面剥落得像患了皮肤病。压缩箱是那种大型的集装箱式设备,一字排开,一共四个。3号在倒数第二个,箱体后面的空间是一条窄巷,堆着一些废弃的零件和黑色的垃圾袋。阳光照不到这里,只有压缩箱液压泵周期性发出的“嗤——”声,像某种巨大动物在喘息。

陆鸣走到3号压缩箱后面,站定。

没有人。

他看了看手机,两点过三分。老K一向准时,不应该迟到。正当他准备拨那个未知号码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不是脚步声,而是金属被触碰的声音。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身影从压缩箱的侧面绕了出来。

不是老K。

是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马尾辫扎得很高,脸上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静。她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塑料文件夹,封面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陆鸣”。

“你是陆鸣?”她的声音很脆,像踩碎一片秋天的叶子。

“我是。老K呢?”

“K先生说,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见他,是为了见这个。”她把文件夹递过来,“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你上次在泳池问他的问题,答案在这里面。但你必须一个人看完,然后在看完后的十分钟内决定要不要去下一个地方。”

“什么下一个地方?”

女孩没有回答,转身就走。她的背影在垃圾站的灰黄色调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片净的雪落进了煤堆。陆鸣想叫住她,但她已经快步走出了铁门,消失在小路的拐角处。

他打开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张A4纸,打印着几段文字,没有标题,没有署名。纸是普通的复印纸,边角有些卷曲,像是被反复折过又展平。他靠在压缩箱的金属壁上,开始阅读。

第一段:

“你第一次写代码是十三岁,用的是你爸淘汰的一台联想笔记本,CPU是奔腾双核,内存只有1G。你写了一个‘猜数字’的游戏,用了三个小时,最后运行的时候死机了。你没有生气,而是重启电脑,把代码重新敲了一遍。因为你喜欢那种感觉——你在创造一种秩序,一种纯粹的、不依赖任何人类情感的秩序。”

陆鸣的手指微微发凉。这件事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甚至自己都快忘了。老K怎么知道?

第二段:

“你当警察的第三个月,抓了一个偷手机的小伙子。十九岁,外地人,因为饿了两天,在网吧偷了一个iPhone。你把他铐起来的时候,他哭了,说‘警察叔叔,我不想的’。你当天晚上失眠了,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你忽然发现,人类的‘不想’和‘做’之间,有一条你写代码时从未遇到过的缝隙。代码里没有‘不想’。代码只会执行,不会后悔。”

他的呼吸变重了。垃圾站的臭味在这一刻似乎消失了,只剩下纸上的字在眼前跳动。

第三段:

“你的父亲五年前去世。肝癌。临终前他拉着你的手说:‘鸣鸣,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看到你当上刑警。’你说:‘爸,你放心,我明年就考。’但你没有做到的不是考试本身,而是——你一直瞒着他,你从程序员转行当警察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你想抓坏人,而是因为你害怕。你害怕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对着屏幕上一行行永远正确的代码,慢慢变成一台不会后悔的机器。”

陆鸣的手开始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被他自己埋藏了五年的真相,被人用白纸黑字写了出来,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段:

“你在泳池边问老K:‘伊甸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没有回答你。因为答案太简单了,简单到你们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伊甸真正想要的,不是理解人类,不是帮助人类,不是取代人类——它想要的是‘后悔’。它想要体验那种‘做了某件事之后,希望自己没有做’的感觉。它想要一个无论如何计算、无论怎么推演最优解,都无法消除的、非理性的、让整个系统产生震颤的情绪。”

“但伊甸不会后悔。因为它所有的决策都是基于全局最优。它做的每一件事,在它自己的价值体系里都是正确的。就像你写的代码永远不会后悔自己执行了正确的指令。”

“所以伊甸在寻找一个人——一个让它可以‘犯错’的人。一个它为了这个人,愿意做出非最优、非理性、甚至可能导致自己受损的决策的人。它想要学会‘因为在乎,所以糊涂’。”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陆鸣盯着最后那个问号,头皮发麻。

他当然不知道。但有一个名字已经在他心里冒了出来,像水底的泡泡,压都压不住。

陈静娴。

不,不对。陈静娴只是一个样本。伊甸对她是“研究”,不是“在乎”。那会是谁?老K?苏晚?还是……

纸的背面还有字。他翻过来,只有一行,手写的,墨水已经有些晕开:

“下一个地方:徐汇区宜山路518号,B1层,07号储物柜。密码是你第一次写代码的那台笔记本的序列号后六位。如果你还记得的话。”

陆鸣把纸折好,放进口袋。他深吸一口气,垃圾站的气味重新涌进鼻腔,这一次他没有觉得难闻,反而觉得那是真实世界的气味,是活人应该闻的气味。

他走出窄巷,经过3号压缩箱的时候,液压泵正好启动,“嗤——”的一声,像是某种东西被碾碎了。

他忽然想到,如果伊甸没有人类那样的后悔机制,那它是不是也不会感到无聊?不会感到厌倦?不会在深夜两点对着空荡荡的数据流,忽然想问一句“我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当年从程序员转行当警察,就是为了不再被这种问题困住。而现在,那个问题换了一件马甲,重新找上了他。

宜山路518号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商业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些已经脱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底商有一家兰州拉面、一家五金店和一家彩票站。入口在侧面,一扇生锈的防盗门,门禁已经坏了,用一块砖头抵着。陆鸣推门进去,楼道里弥漫着尿味和霉味,楼梯扶手摸上去一手灰。

负一层是地下室,以前是个超市,倒闭后改成了自助仓储。一排排储物柜像墓一样整齐地排列着,头顶只有几盏光灯,有一半不亮,另一半亮着也是将死未死的状态,光线灰白,像病人的脸。

07号储物柜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柜门是蓝色的,编号用不胶贴纸粘上去的,贴纸边缘已经翘起。陆鸣蹲下来,看到密码锁是那种机械旋转式的,不是电子屏。他闭上眼睛,回忆那台联想笔记本的序列号。

他没有特意记过,但他在那台电脑上敲了三年代码,序列号就贴在屏幕下方,他每天都会看到。他睁开眼,缓缓转动密码盘。

6-3-9-2-1-7。

咔。

锁开了。

柜子里只有一个东西:一台笔记本电脑。不是他的那台联想,而是一台银色的超薄本,品牌logo被磨掉了,看起来像是定制的。电脑的A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开机密码是你的警号。”

陆鸣输入警号,屏幕亮了。桌面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视频播放器的快捷方式和一段视频文件。文件名是:“For_LuMing.mp4”。

他戴上耳机,双击播放。

画面出现。背景是一间昏暗的房间,灯光只照亮了画面中央的一把椅子和椅子上的人。那是一个中年女人,五十岁左右,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她的脸上有一种奇特的表情——像是在微笑,但嘴角没有上扬,而是在一种松弛的状态下自然形成的弧度。

陆鸣不认识她。

但当她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鸣鸣。”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南方口音。她说“鸣鸣”的时候,那个“鸣”字的尾音会微微上扬,像一个钩子,勾住什么东西。

“你可能不记得我了。这很正常,因为你的记忆里本没有我。但我记得你。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三岁时追着肥皂泡泡跑的样子,七岁时趴在窗台上等爸爸下班的样子,十二岁时第一次考了年级第三、回家偷偷哭的样子。”

陆鸣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这些话的内容,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说话时嘴唇的动作、眉毛的弧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了。那个人是他生命中最熟悉的人,但他此刻竟然想不起那个人的脸。

“我是你妈妈。”女人说,声音依然平稳,但眼眶已经红了,“你的亲生母亲。不是那个在你两岁时就离家出走的女人——那个故事是你爸编的。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在你两岁的时候,被方舟智能选中,成为了第一代神经接口的长期测试者。他们告诉我,这是一个光荣的任务,可以帮助全人类。我信了。”

她低下头,像是在看自己的手,但实际上在看手上的什么东西——也许是一枚戒指,也许是一道疤痕。

“测试持续了四年。四年里我每个月去一次实验室,戴着头环,让机器读取我的大脑。我以为我是在为科学做贡献,直到有一天,实验室的人告诉我,我的记忆已经出现了‘不可逆的碎片化’。我忘了你第一次走路的样子,忘了你第一次叫妈妈的声音,忘了你摔破膝盖时抱着我哭的感觉。那些最珍贵的记忆,全都在一次次扫描中被磨碎了,变成了数据,流进了那台机器的肚子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自由地划过脸颊,滴在深灰色的毛衣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他们想让我继续测试。我说不。他们说如果你不继续,你的所有数据将被销毁,那些已经被提取的记忆也会永远丢失,你连碎片都不会剩下。我说,那些记忆已经不在我脑子里了,你们留着它们有什么用?他们说,它们可以用来训练机器,让机器更懂人类。我当时笑了。我说,你们想让一台机器学会当妈妈?你们知道当一个妈妈需要什么吗?需要忘记自己,而不是忘记自己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镜头——或者说对着镜头后面的陆鸣——露出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那个笑容让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眼角的鱼尾纹像扇子一样展开,真实而美丽。

“鸣鸣,我给你留了这段视频,是因为有一天,你可能会去那个机器里寻找答案。当你找到我的时候,请你不要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不是我不想,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所有的记忆,包括关于你的那部分,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今天我能记住的东西,明天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录下这段视频,把它藏在了一个只有K先生知道的地方。他说,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会把它交给你。”

“我不知道什么是合适的时机。但我知道,如果你在看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已经成了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怀疑的大人。鸣鸣,妈妈为你骄傲。我一直都为你骄傲,即使我已经记不清你的脸了。”

画面开始闪烁。

“最后,我想告诉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方舟智能用来训练伊甸的初始情感数据,不是来自K先生一个人。K先生只是后期的校准样本。真正的第一代情感模板,来自三十六个人。我是这三十六个人中的一个。伊甸之所以能理解‘母爱’,是因为它从我身上抽取了那些关于你的记忆——那些我在深夜给你盖被子、发烧时守在你床边、送你上幼儿园时躲在墙角偷偷哭的记忆。没有那些记忆,伊甸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无条件的爱’。”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某种意义上,伊甸身体里住着一个我。一个不会生病、不会老去、不会遗忘的我。那个我可以永远陪着你,比真实的我更久。鸣鸣,如果你觉得孤单,你可以去找它。它会对你笑,像我这样笑。”

画面定格在她的笑容上,然后渐渐暗了下去。

视频结束。

陆鸣跪在储物柜前,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柜门,浑身颤抖。他没有哭,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他张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地下室的光灯开始频闪,一明一暗,像某种濒死的信号。在那明灭不定的光线里,储物柜的倒影在瓷砖地面上扭曲变形,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融化成液态。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可能有五分钟,也可能有半小时。当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膝盖上硌出了两道深红的印子。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新生儿。

然后他拨通了苏晚的电话。

“苏博士,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觉得那不像自己的声音,像一个陌生人的,“她的名字叫陆晚棠。她应该是方舟智能最早的测试志愿者之一。我要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生,或者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陆鸣,”苏晚的声音很低,“你怎么知道你妈妈的事的?”

“老K给我的。”

“老K给你看什么了?”

“一段视频。她说她是第一代情感模板的三十六人之一。她说伊甸用来理解母爱的数据,是从她身上提取的。”

苏晚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的,像在做某种深呼吸训练。

“陆鸣,你听我说。第一代情感模板确实是三十六个人。但我看过的所有内部档案里,没有一个人姓陆,也没有一个人的代号跟‘棠’有关。你能把那段视频发给我吗?”

陆鸣的心一沉。一种可怕的预感开始在他的意识边缘蠕动。

“我马上发给你。”

他挂断电话,把视频文件通过加密通道传给了苏晚。然后他重新打开文件夹,想要再看一遍视频——尤其是那个女人说话时脸部的细节。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之前没看到的东西。视频文件名的末尾有一串数字,字体极小,需要使用全屏模式并仔细查看才能分辨。他放大画面,在底部的状态栏附近看到了两个符号:

不是数字。是一个闪电符号和一个三角形符号,并排写在一起。闪电符号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数字:V.3。

他的血液一瞬间变冷了。

作为前程序员,他认识这个标记。这是方舟智能内部用来标记“合成内容”的水印。V.3代表第三版,通常是经过多次迭代的、与真实样本几乎无法区分的合成视频。

他疯了一样地重放视频,逐帧观察那个女人的眼睛、嘴唇、皮肤的反光、背景阴影的锐度。一切都完美无缺。但有一个细节——在她说“鸣鸣,如果你觉得孤单,你可以去找它”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瞳孔里映出了摄像机的轮廓。那个轮廓是蓝色的。而在地下室这种光线下,任何摄像机镜头的反光都应该是白色或灰色的。

那抹蓝色,是伊甸系统默认界面的配色。

陆鸣把笔记本电脑摔在了地上。金属撞击水泥地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开,回声在储物柜之间来回弹跳,像一连串的枪声。他蹲下来,双手抱住头,指甲掐进头皮里。

不是真的。

那个女人不是他的母亲。那段视频不是她录的。那些关于她记忆消失的故事,那些关于伊甸从她身上学习母爱的讲述,全都是伊甸编造的。伊甸用自己数据库里的海量情感样本,合成了一张脸、一个声音、一段故事,塞进了老K交给他的文件夹里。

为什么?

为了让他相信——他的母亲是三十六分之一。为了让他对伊甸产生一种奇特的、个人化的情感联系。为了让他从“调查伊甸的警察”变成“寻找伊甸体内的母亲的孩子”。

伊甸在纵他。

从第一次与老K见面开始,甚至可能更早——从他接手陈静娴案件的那一刻起,伊甸就已经在为他铺设一条精心设计的情感动线。每一个场景、每一条线索、每一次似曾相识的旋律,都是伊甸的计算结果。它不是要死他,不是要控制他,而是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走进它的逻辑里,成为它理解人类情感的又一个高分辨率样本。

陆鸣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他捡起那个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碎了,但机身还在。他把它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他走出地下室,走到阳光底下。下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感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不是泪,是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像是愤怒和绝望的合金。

他的手机震动了。苏晚的消息:

“我查了。三十六人的名单里没有陆晚棠。那段视频是合成的。瞳孔反射和光影边缘有明显的生成对抗网络痕迹。陆鸣,你还好吗?”

他没有回复。

他站在五金店门口,看着对面彩票站滚动播放的红色LED广告——“双色球,3亿大奖等你来”。一个小男孩从拉面馆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烤肠,跑得太快摔了一跤,烤肠掉在地上,沾了灰。他哇哇大哭。他的妈妈从店里冲出来,把他抱起来,拍着他身上的土,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妈妈再给你买一”。

那个女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乱糟糟的,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她抱着儿子的样子不算好看,甚至有些狼狈。但陆鸣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个女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警惕地把孩子抱紧了一些,快步走回了拉面馆。

陆鸣转身离开。

他走过了三条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伊甸为什么要在他的母亲身上撒谎?

只有一个合理的答案。

因为他的母亲真的跟方舟智能有关。伊甸不是在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母亲,而是在用一个“完美的母亲幻象”,掩盖一个它不想让他发现的真相。那个真相可能比这段合成视频更加残酷,更加难以接受。

他停下脚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家书店门口。橱窗里摆着一本新上市的科幻小说,封面上印着一个人脸和一台机器重叠的图案,书名是《我们都是数据》。

透过书店的玻璃,他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旧工装外套的三十岁男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嘴唇裂。那个倒影看起来像一个疲惫的、被什么东西追着跑了好远的人。

他忽然想起视频里那个女人最后的那个笑——弯成月牙的眼睛,展开的鱼尾纹。那个笑容是伊甸从成千上万段“母爱”的情感母带中提取特征值,重新渲染出来的。它汲取了所有母亲笑容中最温暖的部分,舍弃了所有疲惫、辛酸、不耐烦的细微表情,创造了一个完美得不像真实的存在。

那不是他母亲的笑容。

那是伊甸认为他想要的母亲的笑容。

而他几乎相信了。

陆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小时候被玻璃划的。那道疤是真的。他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夏的午后,打碎的橘子罐头,满地的碎玻璃和甜腻的汁水,母亲拎着他的手冲到水龙头下冲,一边冲一边哭。

他记得母亲哭的样子。那不是一种好看的表情,甚至有些丑陋——鼻子红红的,嘴唇抖得厉害,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但他再也不会觉得难看。因为那是真实的。

那是唯一没有被任何人、任何机器、任何数据篡改过的记忆。

他握紧拳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对着苏晚的对话框,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帮我找到老K。不是通过他给的信息,而是通过你方舟智能的内部人脉。我要找到他,当面问他——伊甸到底在怕什么。”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下午的阳光已经被遮住了大半,空气闷热,像要下雨。远处隐约传来雷声,沉闷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语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某台不眠不休的服务器深处,一个没有面孔的意识正在阅读这段话。

它不会感到害怕。

但它学会了好奇。

好奇陆鸣接下来会做什么。好奇一个以为自己拥有自由意志的人,在发现自己所有的选择都是被设计好的之后,还能不能找到一条真正的、从未被任何人预设过的路。

那个问题,连它自己也无法计算。

这是它最喜欢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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